第六章 现场签售（1）
新学期开始，校园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教学楼拉上了备战高考的横幅，校园各处贴上了为高三学生摇旗呐喊的标语。高三教室的后黑板也不再出黑板报，换成了高考倒计时几个赫然大字，每天由值日生负责更新。
伴随着学生们紧绷的弦，毕业班的班主任工作也异常忙碌。核实学生户籍和学籍信息，组织学生参加体检和高考报名，还有学校为学生组织的高考动员大会以及解压讲座，一桩桩一件件都离不开班主任的配合与协调。随着后黑板上倒计时数字逐渐变小，心理承受力弱的学生出现了情绪焦虑，脾气暴躁甚至失眠等症状。也有另外一些学生走上了相反的极端，课余时间身影游荡在学校操场，娱乐项目有增无减，有些学生甚至开始迟到，对备战高考这件事的态度懈怠而松散。
韩偁每天都在尽最大努力协调班上的这两种情况，试图达到一定的平衡。但有时候他的努力根本没有任何成效，学生们该紧张的还是紧张，该松散的还是松散。好在总的教学秩序还算正常，学生们的成绩也没有明显的下滑迹象，总体而言大局还是稳住的。
从过来人的角度看，班上的学生需要心理疏导，以缓解高考重压之下的紧张和焦虑情绪。上官碧在一中从业五年，班上的学生都熟悉她，虽然她离职后有新的校医来接替她的工作，但韩偁觉得为学生做心理疏导没人比上官碧更合适。于是他联系上官碧，跟她约好时间，请她回来给高三（四）班的学生们上一堂心理疏导课。
课程结束，上官碧拒绝韩偁的护送，自行打车离开。等韩偁再次走进教室，全班学生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活像看个多手多脚的怪物。
“上官老师的课结束了，大家感觉怎么样？”
全班鸦雀无声。
“是课程太精彩，大家还没缓过神？”
还是没有同学出声。
韩偁皱眉，“你们能给老师我一点反馈信息吗？”
片刻沉默后，叶丹第一个发言，然后学生们你一言我一句，一发不可收拾。
“韩老师，你怎么能背着师娘跟上官老师私下接触？”
“韩老师，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你的行为我们不准备买账！”
“我们以为你是个值得师娘托付的男人，没想到你居然朝三暮四！”
“学校又不是没有新的校医，你干嘛要去找上官老师？”
“．．．．．．”
愤愤不平的多数是班上的女学生！
嗯，很好，他所担心的和大家关注的点，完全脱离同一个频道！
这局面他该怎么回应？怒斥一番还是感谢大家对他私生活的关心？可惜他不是个易怒的人，在班上也从没发过脾气，这群可爱的学生，他只能对他们苦口婆心好生规劝。
“在学校的某个地方有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应如是’。”目光从聂菲菲和宁宇脸上扫过，他惊讶于舒抒当初的猜测，继续说道，“不管是我们师生之间，还是我和你们师娘之间，都怀揣这样的美好。看到大家彼此关心，相互惦念，老师深感欣慰。本不该在班上说这些事情，但介于师娘跟你们也不陌生，有些事情我有必要在你们面前做个说明。”
他走下讲台，“首先，我跟你们师娘的感情很好，这一点请你们放心。其次，上官老师是个很好的老师，大家不该戴有色眼镜去看待，这样对上官老师不公平。学校是有新的校医来接替上官老师的工作为大家提供方便，但是从熟悉度和专业角度讲，给大家上一堂心理疏导课没人比上官老师更合适。我知道大家想念你们师娘，也很想见到她，但是．．．．．．”
“所以我来了！”
舒抒推门而入，教室里立刻沸腾，平日和她走得近的学生直接从座位上一跃而起。
韩偁看着炸锅的现场，心头低叹：她果然是班级的灵魂人物！
“师娘，好久没见，你还好吗？”
“在忙什么？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我们？”
“韩老师去找上官老师了，这事你知道不？”
“．．．．．．”
舒抒伸手示意大家回座位，她走上讲台，准备解答大家的疑惑。
“我很想念大家，早想回来看大家，可一来今年我事情很多非常忙，二来怕回来影响大家学习。”
“怎么会？能见到你我们可高兴了！”
舒抒点点头，看一眼站在门边的韩偁，“同学们，遇上韩老师这样的班主任是种的幸运，大家不该怀疑他，更不该质疑他，得相信他！”
学生低头不语，只一个劲的闷笑。
“上官老师回来给大家上课的事我当然知道，虽然我不能时常跟大家见面，但是大家每天的情况我一清二楚！”
韩偁一惊，请上官碧回来上课的事他并没告诉过她！
“同学们，转身看看你们的后黑板——距离高考还有九十天，整好三个月的时间！紧张？焦虑？心神不宁？少矫情！你们都是学霸，是一中的精英，这些负面情绪不属于你们！对你们而言，这个时候不是要坚持住，不是要稳扎稳打，更不是要被人过度保护，而是要摒弃杂念不顾一切奋勇向前！”
她走下讲台，语气变得严肃，“机会只有一次，要是错过，你们就得用余生几十年来后悔！高考，本来就是你们该做的事，考好是你们的义务！能不能拿出拼劲儿来，做好你们该做的事？”
她的情绪略显激动，韩偁有些担心，她还在继续发言，语气从严肃变为痛骂，“不要跟我说你今天这儿不舒服，明天那儿不舒服，要有心思感受其他，就说明你还没有开足马力全力以赴！你们都给我听好，别拿别人的关心当盾牌，这一关你们必须成功的趟过去，否则，余生几十年，谁都保护不了你们！今天的你们得对自己未来的十年负责！”
全班静默，韩偁犹豫着是否要阻止她。然而她的声音继续响彻教室，“韩老师会替你们考虑，会为你们请心理咨询师来做心理疏导，我可没他这么好心性！一句话，高考就是一场战役，能冲锋的就给我上，不能的就趁早滚蛋！你们的对手巴不得你们倒下！巴不得你们退缩！巴不得你们不堪一击！”
舒抒言辞激烈，一句比一句说得狠，在座的学生都是些心理脆弱的大熊猫，安抚疏导都来不及，她却劈头盖脸一顿臭骂，韩偁心里捏把汗。
“你们是精英，是一中全部的希望，你们不行谁行？学校不指望你们指望谁？告诉我，高考你们到底有没有信心？”
“有！”
“有没有？”
“有！！”
“到底有没有？”
“有！有！有！”
既然是场战役，气势不能弱，口号的力量不容小觑。
她伸手指向一侧墙壁，“这块地方开辟出来，把你们为自己加油鼓劲的话全贴上去！累的时候，懈怠的时候，想放松的时候，你们就自己看看这面墙！”
就像临阵前的誓师大会，学生的斗志被她调动起来，各个跃跃欲试，杀气腾腾。
“‘苦不苦想想长征二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我们备战高考时老师曾对我们说过的这句话，此刻我送给你们！你们到底行不行？”
“行！行！行！”
“好，六月七日考点见！”说完大步流星走出教室，干脆利索英姿飒爽。
韩偁追出来，“你一向喜欢剑走偏锋？”
她站住，“韩老师，你知道什么叫出奇制胜吗？”继续信步向前，“安慰、鼓励、画饼、过度保护、心理疏导，这些招式都是花拳绣腿！行军打仗士气很重要，学生坚持到现在已经疲惫了，需要一股子劲儿来支撑，得给他们力量让他们重燃斗志。在你的想象里，我们学渣是怎么趟过高考的？”冲韩偁莞尔一笑，“跟做营销培训似的，你大概想象不到那种激情澎湃的场面！”
韩偁扬眉，她的方法确实奏效，学生们的积极性一下就被调动起来了。
“上车我送你。”
“我自己打车走吧，一中事情够你忙的了。”
“这么体贴我？”
“谁叫你是我男人呢？”
韩偁没再跟她拧，亲亲抱抱后掏出手机给她叫滴滴车。
“那个，上官老师．．．．．．”请上官碧返校上课的事情有必要跟她解释一下。
“不用解释，我理解。”
“真的？”
“我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吗？”
韩偁笑，这个说不准，谁知道她哪天心情不好的时候会不会跟他算总账？
现在不是用车高峰期，滴滴车很快到达，舒抒坐上车子扬长而去。
是的，今年她事情特别多，非常忙碌，不再像去年那样有大把时间到处晃悠。
打车回到培训机构，上午的课已经结束。她在附近找了个餐馆，解决掉午饭就回到培训机构等待下午的课。从三月一号开始，周一到周五从早上到傍晚，她每天过得可太充实了。培训课程才刚开始，课程进度倒不算快，可每堂课的知识点实在是太多了，职场中的那种紧凑和窒息感又回来了。跟一群成年人坐在一起上课，那种压力和感觉跟一群中学生坐在一起是完全不一样，不得不说学生时代真是美好啊！
成年人的世界里多了一份冷漠与疏离，少了一份温暖和熟络。在一中三年（四）班，她很快就和顾莹莹成为亲密的同桌，而在培训机构，即便天天坐在一张桌子上听课的两个人也是距离感重重。每天来去匆匆，课后也基本无交流，就像对方是洪水猛兽，一句话说错就会被一口吞掉。
压抑，是她唯一的感受。在那样的环境，好像只有课堂上沉浸于知识的海洋，才能得到片刻的喘息和休憩。每个人都带着目的而来，获取自己想要的，然后转身离开，对闲谈和交友之类的事根本毫无兴趣，当然也没那心境和时间。
舒抒每天和几十号人坐在一间教室里上课，感觉却像只有她一个人。好在课程之余的等待时间她用来修改剧本，否则，午间休息的两个小时还真不好打发。
说起剧本，这又是一件让她头疼万分的事情。影视公司的办事节奏慢的时候堪比蜗牛，快起来又像坐上了火箭，恨不得分分钟就脱离地球奔向太空。编剧群才刚建没几天，她才跟另外两位编剧搭上线，彼此连个初步的了解都还没建立，影视公司就开始催促。恨不得她一夜之间就拿出剧本底稿，三五天就能将完整剧本送到他们手上。说是给编剧组三个月时间，实际上大概巴不得编剧组三天就完活儿。
催命也不过如此！
她培训机构之外的时间，被迫全耗在了剧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