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现场签售(2)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而逝,韩偁博士入学考试转眼来临。舒抒起个大早,赶在韩偁到达F大之前先到了那儿。韩偁父母在他人生重要的一场考试中缺席,韩偁的博士入学考试,她必须陪考。
考场设在F大的致远楼,舒抒到达的时候楼前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肃静和回避的牌子赫然竖立在门前的场地上。许多入校的车子经过致远楼,都自动屏蔽所有音效,低调行驶。要经过致远楼的行人,在今天这个日子,都选择了从其他路绕道而行。
舒抒搓着手在楼前的广场来回踱步,开考时间将近,广场上的考生逐渐多起来,可她一直没见到韩偁的身影。
莫非他记错时间忘记今天要考试?或者最近一中事情太多太累睡过头了?再或者通往致远楼还有别的偏门,他已经从内部通道进入了考场?
送考果然是明智的选择,她决定给韩偁打电话。
刚掏出手机,一双脚出现在她视线中,抬起头,韩偁微笑着站在她面前。
“急死我了,考生都快入场了,你怎么才来?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
“急什么,开考半小时内都可入场。”
“学霸考试都这种姿态?”
“干嘛非得老早来楼前等着,展览吗?我不喜欢被人盯着看来看去!”
考试不是儿戏,她不准备跟他开玩笑,“知道你厉害,可也不能掉以轻心。仔细审题,认真作答,不要提前交卷,做完多检查几遍,听见了吗?”
韩偁嘴角带笑,抬头看天。虽说春寒料峭乍暖还寒,但今天的天气不错,她在外面等待不至于太冷。
回转头,她还在啰里啰嗦的叮嘱,他一句也没听进去,打断她,“喂?我是小学生吗?”
“......行!”
摸摸舒抒肩头的长发,“不会让你等太久,我很快就出来。”
“别,千万别很快就出来!一定得慢点儿出来,要是考砸了,我可担不起这责任!”
弹一下她脑门,“乌鸦嘴!”
她用手捂住嘴,“呸呸呸,童言无忌,大吉大利!”
韩偁被她的幼稚逗乐,灿烂的笑容遮掩不住地在脸上肆意。一只手勾过她的头,旁若无人地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铃声响起,考生入场时间到,他放开她,“借点仙气,助我超常发挥。”
看着韩偁走向致远楼的背影,她蒙了!他这是紧张还是不紧张?有把握还是没把握?
韩偁的一句玩笑,让舒抒足足冥思苦想了三个小时。把跟韩偁从相遇以来的点点滴滴全体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仔细回顾每一个细节,最后她得出一个结论:这场考试,韩偁怕是凶多吉少!
自打她九月份在一中跟韩偁相识,韩偁似乎就没时间复习,直到春节假期才见他拿着书翻一下,而多数时候还被她中途打断。纵然是学霸,也不可能裸考还顺利通关吧?
如果韩偁考砸了,九月份无法顺利入学可怎么办?继续留在一中当一年老师?还是无名无分地回到F大混一年明年再考?到时候他那些师兄弟会怎么看他?还会以他马首是瞻吗?F大以往赏识他的那些教授还会依旧赏识他吗?
成年人的世界机会稍纵即逝,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她实在不想看到韩偁跌落云头,她希望他永远站在云端,做那个受人仰视的韩学长!
祈祷吧,她的圈子里学渣够多了,真不需要再多一个韩偁!
舒抒担心太甚,以至于韩偁刚从考场出来,她就迫不及待地问,“考得怎么样?”
韩偁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不怎么样。”
她琢磨几秒韩偁的话,反问,“不怎么样是怎么样?”
韩偁低头轻微叹息,看上去很累。
她小心翼翼,“考砸了?”
韩偁看她一眼,没有马上回来。如果可以,他现在想先喝点水。考场里简直太闷热了,她这个陪考的真是一点都不专业,只知道一大早在考点等待,也不想着给他准备一瓶水,唉!
“哎呀,没事儿,有得有失,人之常情,反正明年可以再考嘛!”
“有水吗?”
“啊?”她被问蒙。
韩偁重复一遍,“你有水吗?”
赶忙拿过随身包,在里面一通翻找,“保温杯里泡枸杞,要么?”
韩偁一把夺过,拧开盖子,仰面朝天一通猛灌。
她看着韩偁蠕动的喉结,保温杯四百八十毫升的容量,他一口气全干了。
“早餐吃咸了!”他解释。
她干笑两声,“还要吗?”
“够了。”
她一边把保温杯塞进随身包,一边用眼睛斜睨着韩偁。如果是她考试考砸了,情绪会非常低落,恨不得摔东西泄愤,总之需要找个渠道发泄一下才行。那么,他呢?会用什么方式排解?
“走吧,吃饭去,梁爽早发信息来了!”
“化悲愤为食欲?”
韩偁搂住她的肩,目光柔得都能挤出水来。
“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差劲,连场考试都应付不了?”
“你不是说考得不怎么样么?”
他凝眉,“不怎么样的意思是可能无法拿满分,但又不是只招满分考生。”
她紧绷的心放松下来,忽而又紧张起来,“不对!你从考场出来分明很累的样子!”
如果考得轻松,怎么会疲倦不堪地出考场?
“大姐,题量大呀,写字是个体力活儿。”
她终于放心,“这么说考试没问题?”
“下个月参加复试!”
她与韩偁十指相扣,朝F大校门走去。
梁爽约他们在一家私房菜馆吃晚饭,他们按照信息上给的地址赶到吃饭地点,包厢内空无一人,韩偁和她眉头瞬间皱起。
每次约局,梁爽都是第一个到场,偏就这次例外,绝对有情况!
还没等他们说出心中猜测,梁爽和佟欣手牵手出现在包厢门口。
她朝佟欣眨巴下眼睛,“什么情况?”
佟欣装作听不懂,笑而不答。
“不准备说明一下?”韩偁追问梁爽。
梁爽春风满面,神采奕奕,所有的答案都已写在脸上。
“这顿饭,俩目的。第一,谢弟妹做大媒,让我终于追到心中所爱;第二,提前给兄弟庆贺!”
韩偁扬了扬眉,欣然接受。
舒抒揶揄道,“两个目的一顿饭就打发,当老板的都这么会算计?”
“成!几顿都成!吃完这顿,咱们再找时间约!”
韩偁提壶倒水,“有机会凑一顿就不错了,这学期很忙啊!”看一眼坐在身边的舒抒,“连约会的时间都没有,明明在同城,生生走出了异地恋的节奏。”
她皱眉,韩偁这话倒是不假。
韩偁周一到周五都有课,周末又有各种考试,学生的考试,他的考试。而她呢,周一到周五都得去培训班上课,晚上和周末的时间全奉献给剧本。忙中偷闲,时间挤了又挤,才能偶尔跟韩偁一起吃顿饭。她好怀念上学期,一切都没有现在这般紧张和急迫,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在一起耳鬓厮磨。大概恋爱中的柔情蜜意都有接力的隐性规则吧,这学期轮到佟欣和梁爽接棒了。
第二天,韩偁无事休息,被舒爸爸和舒妈妈叫到家里吃饭。
舒抒没有占用韩偁午饭之前的时间,忙碌了这么长时间,想让韩偁好好睡个懒觉。她则起了个大早,早餐之后温习功课,把培训班老师讲的知识点快速复习了一遍。
韩偁到达,时间刚好下午一点。舒爸爸和舒妈妈正在午睡,她在客厅守门等待。
走进舒抒的房间,通屋粉色系叫韩偁皱起眉头。粉红色的窗帘,粉红色的床上用品,粉红色的墙壁,就像进入了一个粉红的世界。有年代的小区墙体老化了,墙上各处分布着细小的裂痕,时间让墙体的粉红褪色,只剩下淡淡的颜色。这间屋子刚装修好的三五年内,应该是间充满公主味的漂亮房间,经历漫长的时间变迁后,如今已没有了往日的光鲜和时尚。
韩偁在舒抒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复习资料和课本堆得满桌子都是。他顺手拿起一本摊开的课本,“你上午在复习这本书?”
舒抒扭头看一眼,“嗯。”
“第二十五页的内容?”
“对。”
韩偁读道,“‘1921年文学研究会成立,是文学革命后出现的第一个新文学社团’,舒抒同学,请从这里接下去!”
“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社团,其主要文学主张是积极提倡‘为人生’的文学和现实主义文学的创作,对新文学产生了巨大影响。”
韩偁眉头挑动一下,继续提问,“创造社!”
“创造社1921年成立,是文学革命中出现的最大的浪漫主义社团,在文艺思想上倾向于浪漫主义,提倡文学无目的论,反对文学的功利主义。1925年后创造社转向提倡革命文学。”
“新月社!”
“新月社1923年成立,也是一个浪漫主义社团。1926年,徐志摩、闻一多在《晨报副刊》上提倡新格律诗,提出‘三美’主张,后被称为新月诗派,他们使中国新诗走上了较为严谨的发展道路。1928年以后的新月派提出‘健康’与‘尊严’的原则,与左翼文学发生论争。”
韩偁点点头,“语丝社呢?”
“语丝社成立于1924年,主要成员有鲁迅、周作人、林语堂等,致力于现代白话散文的创作,该社......”
“好!”韩偁打断她,提出新的问题,“说一下1921年到1927年的现代文学概况。”
她笑,“1921年到1927年的现代文学,以‘为人生’的现实主义文学为主潮,浪漫主义文学也有了较大程度发展,现代主义文学思潮开始萌芽。象征派诗人李金发、穆木天、王浊清、冯乃超是二十年代与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风格迥异的一个诗人群体。穆木天、王浊清在关于新诗的通信中提出了著名的‘纯诗’观念。”
她坐在韩偁腿上,双臂搂住他的脖子,“韩老师还有什么要考的?”
把书放在桌子上,“不错,学费没白交,继续努力!”
“考文学不在话下,你的三万八不会打水漂。”
“是小韩来了吗?”
客厅里舒妈妈一声吆喝,她立刻从韩偁腿上下来。打开房门,舒爸爸和舒妈妈午睡起来了。
“我听你屋里有说话声,还真是小韩!”
“韩老师在检查我功课呢!”
“叔叔阿姨好!”
舒爸爸点头,“小韩,快坐!有人盯着你是好事,不然三分钟热度一过就又开始打鱼晒网!”
她抗议,“爸,你对我就那么没信心?”
“十几年你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哪还敢有信心?”
“哼,我这次就考给你们看,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学渣的逆袭人生!”
韩偁笑,他爱极了这样拌嘴的画面,温馨满满,家味儿十足。
“叔叔,我带了两瓶酒,您尝尝口感。”
舒爸爸接过一看,“哟,茅台?!”把礼包推还给他,“这个太贵重,你拿回去给你叔叔喝!”
“叔叔在家不喝酒,您留着喝,要是喜欢这个味儿,我下次再给您带。”
舒妈妈跳上前警告他,“小韩,你来就来了,可不兴带礼物,听见没?要再这样,阿姨可就不让你进门了!”
“好,我听阿姨的,下次我就带嘴来!”
舒妈妈满意地笑起来,眼角已有了深深的皱眉。
“阿姨,这是我给您准备的一套护肤品。我不懂这些,是婶婶帮忙选的!”
瞟一眼护肤品外包装,瞳孔立马放大,“不行,阿姨不能收你东西。这个牌子的护肤品阿姨知道,一套得好几万呢!”
韩偁将目光递给站在一旁的舒抒,可以推辞,可以客套,要是真不收,可就尴尬了。
“妈,不是下不为例么?那这次就得收下!不然,他会以为你不喜欢,下次他就得琢磨买更贵的!”
韩偁赞同地点头。
舒妈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只得收下。
人与人的交往中,礼物是块敲门砖也是道润滑剂,既能敲开对方接纳的大门,又能在短时间内缩短彼此的距离。两份礼物送上,他和两位长辈间的局促与拘谨瞬间消失,气氛变得轻松活络。谈笑风生,行动自在,这样的相处叫他感到温暖而舒服,他被家的温馨感包围。
舒抒回屋继续改剧本,舒妈妈进厨房炖鸡腌鱼,开始为晚饭做准备。太阳逐渐西斜,阳光透过观景阳台照射进来,几盆他叫不出名字的花开得正艳。
舒爸爸端出棋盘,“小韩,会下象棋吗?”
他转身,“会一点。”
“陪叔叔杀两盘?”
他笑,“我只是略懂,叔叔得手下留情!”
棋盘摆好,棋子各就各位,不了解对手的实力,谁也不肯先进攻,可又不得不走,于是千军万马卒先行。几步之后,韩偁出炮,来了招诱敌深入,舒爸爸看住地盘快速防守,韩偁出俥虚晃一招,反攻为守。虚虚实实,进进退退,一局结束,韩偁棋差一招输给了舒爸爸。
第二局开始,有了初步的了解,舒爸爸开局就出炮步步紧逼,韩偁盯住棋盘死守阵地。他知道舒爸爸有意试探他,就有取有舍跟舒爸爸礼尚往来,对方端掉他的炮,他就有法子几步之后拿下对方的俥。一来二去,总以一步之差输给舒爸爸。
舒爸爸乐得哈哈大笑,笑声回荡在屋子里久久不散。
舒抒出来倒水喝,瞥向正在客厅下棋的两个男人,顿觉心情大好疲惫全消。
第三局结束,舒爸爸将棋子丢在棋盘上,笑得眼中全是光芒。
“小韩,你没尽全力啊!”
“叔叔棋艺高超,是晚辈望尘莫及。”
舒抒把头伸过去,“输了?”
“下三盘,输三盘。”
“我爸是杀遍小区无敌手,你赢不了也正常。”
韩偁点头表示赞同。
舒爸爸一边收拾棋子一边说:“输一步两步哪能叫输,他那是没好好跟我下!”
“叔叔说笑了,我实在赢不了您,只能绞尽脑汁不让自己输得太难看。”
舒爸爸收好棋盘,进了厨房。
“这小子不浮躁,沉得住气,是个稳妥的!”
“输啦?”
接过洗菜盆,“表面上是赢了。”
舒妈妈一笑,“这下遇到对手了?”
舒爸爸点头,沉默,放水洗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