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岁月静好(2)
舒抒接到编辑的电话,告诉她两个消息。一个消息是,她的新稿子春节收假就开始走出版流程,如果一切顺利预计能在六月份上市。另外一个消息则是,她那部拖了两年多的小说的影视版权终于成功谈下来了。影视公司会在年前跟她签约,影视改编工作年后就会启动。介于舒抒曾参加过影视剧的改编工作,为了保证故事的原汁原味,影视公司有意向直聘她为该剧的编剧。
一切也正如编辑所说,在春节假期来临之前,她接到影视公司的电话,邀请她参与影视剧的拍摄工作。届时会有其他两位编剧跟她一起协同合作,在五月结束前敲定剧本。拍摄工作预计从七月份开始,杀青时间大概在十月底到十一月初。
没有消息的时候静得就像不曾有这件事,一有消息就各种工作都得开始紧赶慢赶。春节还没到,农历年还没过完,她明年的档期就被迫安排得满满当当。如果真要按照这个工作流程走,她和韩偁得分开好几个月,不知道该怎么跟韩偁开口。她决定走一步算一步,先好好过个年,其余事情年后再议。
距离除夕还有两天,也是春节前大采购的时间。舒妈妈提前休假办年货,她被抓去当司机,每天开车往返于小区和年货街之间,看着老妈把大堆大堆近期根本用不着的东西往家运,她觉得这哪里是要过年,分明是收拾物资准备逃离地球!
“啊呀,咱们国家真好啊!国富民强啊!如今年货都白送呀!”
“谁说不要钱?老贵咧!”
“贵你还买这么多?是过完年这些东西就绝迹了?”
“过年就得多买,年年有余,你不懂的咧!”
她摇头叹息,继而拔高音量大叫一声,“哎呀,明年我该去卖年货,多赚哪!”
老妈完全无视她的一惊一乍,继续往后备箱搬东西,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好下车帮忙一起搬。
“妈,你买这么多白菜是打算回家挖个坑窖藏起来吃一年吗?”
“哪里多啦?我要煮长寿菜!过年有那么多亲戚要来,食材自然得多多的准备才行,不然叫亲戚笑话的咧!”
得,她说什么都是空的,踏踏实实帮忙搬,老老实实当个司机就成。
除夕当天,舒爸爸和舒妈妈起了个大早,吃完早餐就开始在厨房忙碌年夜饭。杀鱼的杀鱼,杀鸡的杀鸡,她坐在客厅看电视,一会儿被喊去烧开水,一会儿又被叫去递东西,一个上午屁股都没在沙发上坐热过。
“你们这些鱼啊鸡啊的,就不能买的时候让人给杀好再拿回来吗?非得拿回家亲自动手,是营造氛围还是制造春节的仪式感?”
“人太多,根本排不上号儿,自己拿回来杀省时。”
她从鼻孔中轻哼一声,“还好过年不用杀猪宰羊,不然家里就成屠宰场了!”
“谁说不杀?”舒妈妈把话茬儿接了过去,“那是各地儿习俗不一样,有些地方过年是要杀猪宰羊的!”
“还好我们家不是‘有些地方’,万幸!”
“丫头,给小韩打个电话,叫他来咱家过年呗!”
她一惊,“爸,这不合适吧?除夕都是阖家团圆,他肯定得在他叔叔家过啦!”
舒爸爸一寻思,“也对!哎呀,其实在哪儿过都一样,只要热闹就行!我这不是怕他除夕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呆在家里嘛!”
“老爸,放心吧!他那个堂弟可咋呼了,他不会寂寞的!”
舒妈妈从厨房伸出头来,“你见过他堂弟了?好相处不?”
“小鲜肉一个,活泼开朗,相当好处。”
舒爸爸和舒妈妈忙了一天,晚饭时桌子上摆出了二十多道菜,她直接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眼眶——做这么多是预备吃到元宵节么?
一家三口围着桌子,一边吃年夜饭,一边看春晚。电视里欢声笑语,歌舞升平,小区里爆竹声声,时不时传来熊孩子们的嬉笑声,年味儿扑面而来。
在这种乐陶陶的日子里,舒抒不自觉地想到了韩偁,心头的暖意越来越浓。幸福是种状态,无形无味,看不见,摸不着,源自心田最深处,无可取代。二十四年来,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幸福感。童年过后,第一次觉得过年能叫人这么欢乐。人类的情感真奇妙,有种孤独唯有爱人能抚慰,心中有期盼,心头有惦念,生活一下子就变得不同。
她现在的心境极好,胸中被幸福感盛满,渴望与爱人分享这份愉悦与满足。
“年夜饭开始了吗?”
“年夜饭开始了吗?”
同样内容的信息,在同一时间被发送给对方,她低头抱着手机笑得甜蜜。
举起手机,将桌上的菜肴拍照发送给韩偁。不一会儿,韩偁也拍了年夜饭的照片发给她。她将照片放大,瞬间咂舌,不愧是豪富之家,年夜饭整个儿一满汉全席。
舒抒:第一次见这么豪华的年夜饭,小女子失敬!
韩偁:噱头而已,好看不好吃。
舒抒:什么样的菜好吃你觉得?
韩偁:有情饮水饱,食物都是表象。
舒抒:嘴巴越来越甜,孺子可教也。
韩偁:近朱者赤,也不看看我女人是干什么的!
舒抒:你才是老师!韩老师,过年好!
韩偁:怎么个好法,请详细说明。
舒抒:身体健康,工作顺利,阖家欢乐,万事如意。
韩偁:好官方,说点不一样的。
舒抒:所得皆所愿,所愿皆可得。
韩偁:所愿皆是你,有你便足矣。
韩偁盯着手机屏,笑容不受控制地爬上脸颊。自父母离世,他每年春节都过得平静而忧伤,唯有今年,被温暖与惬意包围,生活完整不再孤单。
“吃个年夜饭怎么都抱着手机,有那么多朋友需要问候?”
韩之炎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一口。柔和的目光从韩偁和韩启身上扫过,停留在端庄娴雅的妻子身上。
妻子瞬间会意,笑道,“往年过年不见你们哥儿俩这样,今年是怎么了?”
韩启是个嘴上没有把门的,这一问叫他立刻兴奋起来,“我哥肯定是在跟女朋友聊呢!”
婶婶双目放光,“哦?偁偁交女朋友了?是哪家姑娘?”
韩之炎不动声色默默吃菜,耳朵却直愣愣地竖了起来。
韩偁抬起头,眯笑着看一眼叔叔婶婶,他跟舒抒的事本就没打算瞒着他们,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跟他们说。既然婶婶主动问了,他也乐得告诉他们。
“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合适,一张嘴就语塞,无法顺当的措辞。
见他吞吞吐吐又笑而不答,婶婶直接将注意力转向自己的儿子,“小启,你说!”
韩启精神一振,他向来对这种事情兴趣浓厚,可身子刚挺直又蔫下去。
“我不知道啊!”
婶婶追问,“那姑娘你总见过吧?”
韩启点头,“见过!要身段有身段,要模样有模样,跟我哥配一脸!”
韩偁闷哼,就不指望这小子能说到点上。
韩之炎果断地给出未来儿媳的标准,“我们家奉行婚恋自由,不搞联姻那一套。你们的对象,外貌在其次,主要得品行端正,家世清白才行。”
婶婶附议,“对,我们有言在先,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你们俩就别指望娶进门!”
“妈,瞧您说的,乌七八糟的女人我哥能看上?”
韩偁觉得不能由着叔叔婶婶猜测下去,他必须得彻头彻尾的说明情况。而跟长辈聊男女之事,根据之前的经验,正确节奏应该是这样的。
“叔叔婶婶,她叫舒抒。妈妈在电网公司上班,爸爸在政府就职,至于她本人......”他不自觉地笑,“我认为她符合二位对未来儿媳的要求,我对她是认真的!”
叔叔婶婶相视一眼,谁也没接话。
韩偁明白他心中的喜悦,并不代表长辈也会同样的喜悦。他心中的满意和喜欢,自然也代表不了长辈也会同样满意和喜欢。估计在叔叔婶婶面前同样有关卡要过,是他之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恋爱本甜蜜,婚姻本幸福,可跟长辈讨论这两件事情,就会气氛凝重,让人压抑而窒息。好像在长辈心中,婚嫁和丧葬是拉等号的,这真是个奇怪的现象。
饭桌上太安静,气氛有点僵,韩启是个话痨,此刻也一声不吭。他多么希望韩启能出个声,哪怕是调侃几句也行,但是没用,即便他给韩启使了眼色,韩启也还是不吱声。
最后,还是婶婶打破沉默,“家庭情况还可以。”
韩之炎问,“政府的人我认识几个,她爸叫什么名字?”
“舒广宏。”
叔叔瞪大眼睛,“舒广宏?!你看上的是舒广宏的女儿?”
他点头,“对,独生女。”
叔叔的表情是吃惊,或说震惊也可,他无法判断这代表哪方面的意思。舒广宏这个名字,显然很响亮,但是,这个名字是婚嫁的锣鼓还是丧葬的炮仗,他不得而知。
他的心在高空荡秋千!
看到婶婶一脸温和的笑容,他纠在一起的心才稍稍放松,看来舒广宏这个名字应该是代表好的一面。
婶婶调侃,“这下热闹了,老的小的,全凑一块儿了!”
韩之炎正色道,“舒广宏这人正直、儒雅、有亲和力。说话不打官腔,思想也能与时俱进,不迂腐,能干实事,会干实事。”
“他对叔叔也赞赏有加。”
“哦,是么?”
他点点头,暗自窃喜自我助攻得恰如其分。
“这么说舒广宏的女儿是个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咯?那配我们偁偁倒是还行!”
韩偁低头,如果不是碍于有长辈在场,他肯定能笑得腹肌颤抖。温婉贤淑,大家闺秀?想象力太不着边际也不是什么好事,会变成脱离现实的空想,实际上他的女人跟这八个字毫不沾边。另外叔叔婶婶未免也太高看他了!这世上要真有温婉贤淑大家闺秀的女人,那也是他配不上人家才对。
“偁偁,找个机会带来我们见见,这是规矩。要真好,叔叔婶婶就替你张罗!”
他心里咯噔一下,现在的事态又向另一个方向偏转了。
“婶婶,这个......我们还没打算结婚!”
“你没打算跟她结婚呀?”
他无奈地闭一下眼,“不是,是我们目前还没有结婚的计划,但是再过几年,我们肯定是要结婚的!”
“俗话说‘成家立业’,早成家早立业。要真觉得合适,晚结不如早结。男人结了婚就有了担当,收收心早点回来接管公司也是好事。”
听韩之炎一席话,他无疑是被自己挖的坑给埋了。
一直当听众的韩启也跳出来凑热闹,“就是,就是!要是不想接管公司,你们就赶紧生个继承人,我爸再撑二十年,你们的孩子也就长大了!”
他恶狠狠地瞪过去,韩启这死小子,该出声时不出声,不该出声时又满嘴胡说八道。要是牵涉捷腾外贸,整个事情就复杂了。复杂得他不愿想,不愿提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