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考研上岸（2）
春节过后，考研成绩公布。舒抒怀着忐忑的心绪上网查成绩，看到页面上跳出的分数后，她提着的心终于回归胸腔。
初试通过！
通过初试，甩掉了一大批竞争者，而复试的竞争对手将是她不容小觑的劲敌。为了能顺利通过复试，她又心无旁骛地一头扎进了书堆里。读书考试从来不靠谱的她，专科起点考研竟然能通过初试，舒爸爸和舒妈妈高兴极了，觉得在读书这条路上，她怕是真的被韩偁这位博士男友给带上了正轨。
舒抒在准备复试，舒爸爸心里已经在琢磨着等她拿到研究生入学通知书，要大宴宾客的事。届时，预备把韩偁的叔叔婶婶也一并请来，一来庆祝女儿考上研究生，二来看舒抒和韩偁的发展节奏，舒爸爸觉得双方家长也该正式见见面了。
开学后，韩偁拿到了学校排给他的课程表，他每天除了自己的课程和研究项目外，还得去Ｆ大的本科部给学生们上课。时代和社会的进步已让男女之间的界限变得越来越模糊，物理系也不再是和尚系，男女比例也在逐渐趋于平衡，而他所教的《量子力学》这门课程，班上女生竟然不在少数！舒抒说的一点不错，现在的女学生堪比虎狼柴豹，已经不知道“含蓄”二字怎么写。她们对异性的示好都是公开进行的，初次见面，他就领教了女学生的热情和大胆。看来像他这样的年轻男老师，站上讲台确实是对人格的极大考验！
韩偁在课堂上被女学生调侃的同时，舒抒不负众望，顺利地通过了研究生复试。由于是专科起点考研，接下来她还需要加试，但一路走到现在，加试对她来说不再有难度，她等于已经稳稳当当地踏进了Ｆ大研究生部的大门，这也就意味着梅红教授的事情韩偁得提上日程了。
他把梅红教授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舒抒，原本以为她知道真相后会苦恼，担心接下来的面试，没想到她竟然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奋和期待，就像一场好戏即将开场。他知道舒抒喜欢看热闹，可没想到她竟然能那么唯恐天下不乱。
梅红教授的问题全在自己的心结，这个心结又跟张教授息息相关，韩偁手足无措，不知道要解决这件事情该从何处下手。掺和别人感情这种事，他是做不来的，可舒抒却说她当定了这个红娘。
韩偁不认为一段尘封了三十多年的感情能够起死回生，他担心舒抒这个红娘不仅当不好，还会弄巧成拙把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但是，除了舒抒的法子以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成功了自然好，要是不成功舒抒就换导师，于他们也没有实际损失。
按照舒抒的策略，韩偁先将此事知会了张教授。教授没说不帮忙说情，可也没说立刻帮忙，言辞闪烁，态度模棱两可。这种结果，在舒抒的预料之中，计划开始实施，可韩偁并不十分清楚舒抒具体会怎么做。
解决上一辈的情感纠葛，这种事情舒抒也是第一次做，她虽然对此抱有极大的热情，但是究竟该怎么做才会奏效，她心里也是没谱的，只能抱着见招拆招的心态试一试。如果成功了，成全一段跨越年代的佳话，如果失败．．．．．．根据她多年来创作情感小说的经验看，不会失败！
韩偁事先踩好了点，每天午饭后梅红教授都会回教师宿舍午休，他们就趁这个时间去登门拜访。教师宿舍楼是几十年前的红砖房，陈旧、简陋、面积也不大，单元门口的台阶上布满青苔，铁大门锈迹斑斑，也算是Ｆ大复古风中的一景了。
站在203门口，韩偁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屋内传出一声轻柔的应门声。随即门打开，一位身材矮小，头发花白，相貌略显平凡的中老年妇女出现在门口。对方先是一惊，但很快表情就恢复了淡漠。
“梅教授，您好，我叫韩偁！”
“有事？”
“研究生招生考试笔试已经结束，有关面试的事，我想跟您谈谈。”
梅教授扶了扶鼻梁上厚厚的眼镜，“按校方通知，在规定的时间地点参加面试即可。”
说完欲关门，韩偁一巴掌撑住。
“梅教授，这件事情有点复杂，必须在面试开始之前跟您说明一下。要考您研究生的不是我，是我女朋友！”
梅教授从始至终一脸淡漠，对他的话没有半点兴趣，甚至还因为他打搅了她的午休而表现出反感和不耐烦。
“不管是谁，都按校方的规定来，好吧？”
梅教授想再次关门送客，舒抒微笑着从韩偁身后闪了出来。
“梅教授，您好，我叫舒抒，要考您研究生的是我！”
梅教授眉头皱起，“舒抒就是你？！”
“嗯。”
“你另择高门！”说完不留情面地关门，舒抒一步向前，直接拿身子当门塞。
“梅教授，我十分仰慕您，想拜在您的门下。我这还没面试呢您就直接把我给拒了，总得有个理由让我死得明白不是？”
“我的规矩，无需理由。”
“可您的规矩太没道理！”
“无需道理。”定眼看着她，“不收就是不收，没什么可说的。”
“一点机会都不给？”
“请你们离开，我要休息。”
“要不我请物理系张教授跟您说说？”
舒抒一句话戳到了梅教授的痛处，教授的态度从冰点直接跳到沸点。一双小眼睛瞪得贼大，脸上青筋暴起，面色涨得通红，矛头直接对准韩偁。
“你叫韩偁是吧？我知道你是张俊元的学生！你回去告诉他，不管什么事，在我这儿打他的名号不好使！”梅教授气得双手叉腰，原地打转，忽而又冷笑起来“叫他帅气的得意门生带着美艳的女朋友来找我，他什么意思？臊我是吧？你回去告诉他，门儿都没有！”说完“啪”的一声把门砸上，留下他俩站在门口感受了一把门风。
初次见面以失败告终，他们只得蔫蔫儿的下楼。
“美艳？！”舒抒摸着下巴琢磨着梅教授刚才的话，“梅教授居然用‘美艳’这个词形容我，看来她对美女的恨意很深哪！”
“坚如铁桶，要不你考虑换个导师？总不能她不愿收你，你就连研究生都不上了吧？”
“那当然不能，不过，我还就非选她不可了！”
韩偁搂住她的肩，无奈道，“我美艳的女朋友，你犯不着跟她死磕，文学院还有那么多学识渊博德高望重的教授呢！”
“可我感觉我跟梅教授最有缘！”
“有缘？就刚才那样？”
舒抒甩开他的胳膊，“我们也不全是一无所获嘛！不知道你发现没有，梅教授一提到张教授就恨得牙痒痒，但是却知道你是张教授的得意门生！”
“那又如何？”
“这说明．．．．．．哎呀，说了你也不懂，总之，我有办法让梅教授收我就是了。”
“是吗？”这个他无法苟同，他可没看出来梅教授有一点会收她的可能。
“你不信？”
“就刚才那种情况，呵呵。”
“要不要跟我打个赌？”
“赌什么？”
“嗯．．．．．．”转着眼珠子思考，“这样吧，你要是输了，我就去你课堂旁听怎么样？”
韩偁坏笑着逼近她，“对我那么不放心，连我上课你都要去盯着？”
“你就说赌不赌吧！”
“行，跟你赌。那要是我赢了呢？”
“别想了，你赢不了。”
“要是万一呢？”
“万一你赢了，你想怎样都行，我无条件答应。”
“你说的哈，不能赖账。”
舒抒白眼一翻，说得就像他真的会赢似的，她才不想浪费时间跟他掰扯，梅教授虽然棘手，但并不是没有攻克的可能。
策略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她决定以诚心来打动梅教授。
接下来，在韩偁的帮助下，她拿到了梅教授的课程表。自此，不管是梅教授的课还是讲座，只要有梅教授的地方，就一定有她的身影。除了上课以外，她还跟到了梅教授的宿舍楼，只要梅教授有需要她就第一时间冲上去，不管是打水还是倒垃圾，但凡是梅教授的需要，她就全体包揽。梅教授的午饭通常是在学校食堂吃，她也就成了Ｆ大研究生部食堂的常客。
这样跟了小半个月，梅教授由起初的反感、阻止，到后来的视而不见，听之任之，让她看到了一丝胜利的曙光。反正面试的时间还早，她也暂时没有别的事情要做，有大把的时间跟梅教授耗下去。古人能程门立雪，她就能当个合格的跟屁虫。
被她五星级式的跟了一段时间后，梅教授终于把她请进了宿舍。站在梅教授逼仄的客厅，她受宠若惊。
梅教授拉了把椅子坐下，看她的目光虽然没有太多温度，但起码不再像第一次见面那么充满敌意。
“梅教授，您终于肯给我机会了？”
“我调取了你三次笔试的试卷，阅卷老师判得很公平，分数没有水分，成绩是你应得的。”
“谢谢梅教授夸奖！”
“专科起点能考出这样的成绩，说明你肚子里确实有点真东西。站在学科的角度讲，你是块儿搞文学的料。另外，我也通过一些别的渠道了解了一下你的情况。”梅教授稍作停顿，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出版过几本小说，参与过电视剧改编拍摄，对吧？”
舒抒干笑两声，“梅教授，您看您都把我研究得透透的了。”
“能有这些成绩，说明你起码不是只花瓶。”
语调似乎不大对，舒抒听得一颗心悬起。
“招收你这样的学生，Ｆ大不亏，你要真想在文学上有所建树，就趁早选别的导师，不要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我这里。今天我就明确表态，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收你的！”
油盐不进的小老太！
讨好的戏码演够了，没能奏效，她就只好启用第二个策略！
舒抒心一横，牙一咬，不客气地脱口而出，“冥顽不灵，食古不化，难怪大家都叫你灭绝师太，还真是实至名归！”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梅教授脸涨得通红。
“你敢再说一遍？！”
“我说你是灭绝师太！一点人情味都没有，难怪学生都怕你，难怪张教授会不喜欢你！像你这样不近人情的人，有谁会喜欢？你活该遭人嫌弃！”
梅教授粗气大喘，双手在椅子扶手上微微颤抖，几次想站起来都没成功。
“我原以为你博学多才，没想到你狭隘又肤浅，只会以貌取人。说白了是羡慕吧？羡慕别人比你长得好看，你不愿承认也就算了，还想否决别人的才华，试图巩固你那套偏颇的歪理！”
“你．．．．．．”
“长得美就该被钉在耻辱架上？请问梅大教授现在是哪个年代，审美价值是要一味追求丑？古人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皮囊是父母给的，难道长得好看的人一落地就得自我否定？你自己长得差强人意，你就仇视所有长得好看的人，拿自己的短板去比别人的长处，你一生就活得这么自卑？”
“滚！你给我滚——滚——”
她顶回去，“你叫我滚我就滚，我又不是球！生而美之，无可炫耀，丑儿居上，才是本事！”
梅教授被气够呛，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拨打电话，舒抒以为她是要叫保安来把她给叉出去，不料她竟然是打电话给张教授。
“张、张、张俊元！快、快把你这个得意门生的女朋友带走，这尊菩萨我供不起！”
不到一刻钟，张教授和韩偁气喘吁吁地来到了宿舍楼，连段教授也跟着一起来了。
段教授和张教授看了她一眼，纷纷进了屋。
韩偁一脸焦急，“怎么回事？”
她摊手一笑。
两位教授进屋后，顺手关上了房门，看着合上的门，被人拒之门外的落寞感“噌”地就冒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韩偁关切地问。
“我把梅教授结结实实地骂了一顿！”
“你真够可以！”韩偁讽刺地朝她竖起大拇指，“学生破骂教授这种事，在Ｆ大你算是古今第一人！”
她现在也很后悔，但骂都骂了，还能怎么着？
“我也是被逼急了，没办法嘛！”挽住韩偁的胳膊撒娇求安慰，“那么长时间人家一直低声下气了，可她还是不肯收人家，人家就只能破釜沉舟咯！”
“你认为你这个法子管用吗？”
摇头，“不知道。”撇撇嘴，“死马当活马医呗！要真捅了娄子，我就只能拼爹了！”
“你还真是有恃无恐！”
韩偁没有管屋内的情况，陪她离开了宿舍楼。
之后的几天，张教授和段教授谁也没跟韩偁提起此事，舒抒勇骂教授的风波似乎过去了，事情似乎也风平浪静了，而她也没有任何悬念地回到了原点。
难道真得考虑换导师？她好不甘心！
眼看面试的时间临近，为了专心做准备，舒抒只得把这件事情暂时抛之脑后。如果不能跟着梅红教授，那么她就考虑换导师吧，实在不行就服从调剂，凭运气靠缘分呗。
面试的前一天，有个陌生号码打了舒抒的电话，她以为是诈骗电话，条件反射地直接挂断。不料对方乐此不疲，她无奈之下只得接听。
接通才知，电话居然是梅红教授打来的！
梅红教授说经过再三考虑，愿意给她一次机会，让她下午三点去办公室，要给她加试。如果她能通过考试，就考虑收下她这个学生。
挂断电话，舒抒高兴得飞起，打车老早就奔到办公楼下等待，韩偁闻讯赶到时，她已经进了梅红教授为她专设的考场。大约一小时后，办公室的门打开，舒抒灰溜溜地走了出来。
“什么类型的加试？”
“面试。”
“答得怎么样？”
“问题既专业又刁钻，我有的答得上来，有的答不上来。”
韩偁揽她入怀，轻拍她的背，“没事，尽力了就行。文学院又不止梅红一位教授，再说明天才到正式面试！”
唉，也只能这样想了。
第二天面试，舒抒被安排在上午，她起了个大早，挑了套既大方得体又不失时尚元素的服装，还花了半小时化了个精致的淡妆。韩偁开车送她到面试考场时，场外已经有许多考生在等候。考试时间开始，韩偁退到等候区，她深吸一口气，迎接她研究生入学的最后一场考试。
考场上，七位导师并排而坐，梅红教授也在其中。导师们轮流提问，所问的问题都比较宽泛，梅红教授对她的提问要稍多些，跟昨天不一样的是每个问题都不刁钻，不管她选择从哪个层面阐述，都能有话可说。
走出考场，她深深吐出一口气。至此，她完成了研究生入学的所有考试，本该高兴，可她却高兴不起来，毕竟还不知道梅红教授会不会收她呢！要是不收，她这阵子的忙碌岂不白瞎了？而好胜心强的她，不喜欢劳而无功。
半个月后，舒抒收到了Ｆ大研究生部的入学通知书！她，终于如愿以偿拜在了梅红教授门下！也终于通过努力缩短了与韩偁的学历差距！
不管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还是成功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总之，她欢喜得飞起，高兴得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的激动。她每天精力充沛，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就算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也不会觉得疲惫。
于是，她联系编辑米竹，让米竹给她安排几场签售会，好让她散散浑身不知该往何处使的劲儿。米竹不负所托，办事极有效率，以最快的速度为她安排了签售会和读者见面会，总共八场，且在不同的城市。
她收拾行囊，起飞，一去就是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