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家长风波（1）
如果不在微博发跟韩偁在Ｆ大拍的那张合影照片，舒抒都不知道她身边竟然也有她的读者！
周一上课，跟韩偁一前一后走进教室。她前脚刚跨进门，叶丹一个健步飞奔到她跟前把她紧紧抱住，紧到她快要喘不过气。
“你是书书？书书竟然是你？！”
叶丹抱着她又蹦又叫，她拍拍叶丹的脊背，“丹子，你是疯了还是失忆了？周末刚过，你就不认识我了？”
“师娘，地下工作做得不错哟！”
师娘？！
聂菲菲这句惊人的称呼，让她脑子瞬间清醒，明白了叶丹的兴奋究竟源于何故。转头看一眼韩偁，很显然，韩偁也感到惊讶。
顾莹莹跑到教室前面，把手机直接怼她脸上，她头稍微后仰，和韩偁那张合影在她眼前放大。
“你们也关注了我微博？”
“当然啦，我们可是你忠实的读者！”
呵呵，她以为学霸都不会看和学习无关的书籍，看来是她想错了！
“你的新书马上就要预售了，我们还约好要一起上网抢特签呢！”
是么，她之前可一点风声都没从她们嘴里听到。她一直以为这群学霸美少女一天到晚只知道刷题，原来也是满怀一颗少女心，爱看些情情爱爱的文字。
聂菲菲突然问她，“你什么时候把韩老师拿下的？天天在一起上课我们居然一点没发现！”
她看一眼站在讲台上的韩偁，看来这节课的时间他得匀一点给她才行。韩偁理解地走下讲台，关上教室门，站在门边靠窗的位置。
“好，大家回座位。”她走上讲台，“既然大家都知道了，这场现场发布会是免不了了，我就简单的回答一下大家所问的简单问题！”
“我先问，我先问。”叶丹第一个发言，“你跟韩老师在一起多久了？”
她瞟一眼韩偁，眼珠滴溜一转，“两年，我们在一起两年了。众所周知，韩老师学历很高，在他面前我很自卑，趁他带毕业班，我就混到班里来旁听，复习课业，准备参加考试提升学历。由此，大家应该好好学习，把握住高考这条通往成功的捷径，不要像我一样，日后再花时间和精力来弥补高考的遗憾。”
此刻没人对她的忠言逆耳感兴趣，聂菲菲转移话题，问她，“新书可以给我们TO签吗？”
“当然，任何形式的签名都可以。”
丁兰问，“有没有写新的故事？”
“正在进行。”
钱敏追问，“新故事是关于什么的可以透露吗？”
“暂时保密，这是行规。”
“那本．．．．．．”
“停！”她比个暂停的动作，“各位记者，提问到此结束。有什么想问的咱们私下聊，不要占用上课时间。最后我对大家有个小小的要求，不要在网上曝光我的行踪，好不？”
“好！”
“大家好好上课，再见！”身份既然已被学生知晓，离开就是必然，再继续待下去就不合时宜了。
见她要走，学生们纷纷离座挽留，韩偁也上前想拦住她。
她打开教室门，佟校长站在门外。
“佟叔叔？！”
“先别急着走，就算你不来，我都打算去请你。”
“嗯？”
佟校长走进教室，“给学生们讲讲作文，没人比你更合适。你从小口才就好，找机会还可以开个校内讲座，跟同学们聊聊，舒缓舒缓大家的学习压力。”
“哈哈。”干笑两声，挠挠头，“讲作文还行，讲座就算了，我怕把大家带跑偏！”
然后呢，她是该走还是该留？
最后，舒抒还是留下了！
真人照在网上曝光，掀起多大的浪潮都没关系，毕竟那是网络，对现实生活没有太直接的影响。而在学校身份曝光，她则要面对另一番局面。
首先，各位老师怎么看她？
其次，其他班的学生怎么看她？
再次，韩偁的仰慕者们怎么看她？
最后，她以何种身份立足于校？韩偁的女友？佟校长的侄女？
实际上，以上问题都不存在。
成人世界里，大家都很忙，没人有时间和精力去关心别人的事情。她的身份在学校曝光，也只是在高三（四）班引起一阵小骚动。老师们忙着工作忙着授课，学生们忙着上课忙着刷题忙着考试，她所造成的波澜很快也就平复了。她从转学而来的新生变成韩偁的女朋友，想来总是有点别扭，可终究是没人有时间和心思关注到这个点上。她曝光前后的两种身份，在校内平静地完美对接。
继续留校后，她多数时间都呆在四楼办公室，不用再去课堂上做样子，她倒是有了大把的时间做自己的事情。老师们都知道她的身份来历，她和韩偁之间也就不用再藏着，可光明正大地出双入对。她也不用再穿校服，花式繁多款式各异的便装，她每天换着花样穿，叫韩偁看得眼花缭乱。
夜晚的办公室，只有她和韩偁两个人。安静，惬意，也忙碌。
韩偁事情很多，写教案整理学生学籍资料，佟校长还交代他做报表，难怪她之前每次来办公室，看到的总是他面对电脑正在忙碌的画面。同样是老师，其他老师却很闲，大多数时候好像只在教室出现，办公室是他们很少光顾的地方。
舒抒坐在办公室写她那三本需要再版的书的番外，只一个晚上的时间，她就全体搞定，连夜发给编辑，效率高得连编辑都咋舌。
对工作，她不喜欢积压。
见她手上已经停歇，韩偁端了杯温水给她，“你哪儿来那么多灵感？”
她接过杯子抿了一口，“番外而已，灵感都是现成的。”
“这些故事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有些故事的灵感来自梦境，有些来自偶然听到的一句话，有些来自于自己想表达的某个观点。总之，当灵光乍现的时候，抓住它，找到一个立足点，选好一个面，把瞬间的灵感沿某个方向撕开，就变成了一个个故事。”
“真厉害！”
“会写作文就会写小说，一点都不难。”
“我就不会写！”
“那是你没想过要写，如果你想写，一定能写得很好。”
“何以见得？”
“因为你有真才实学。”
韩偁一笑，“写学术论文我可以，小说，我可不行。”
她伸出食指勾住韩偁的下巴，“什么都让你占尽，就太没天理了。”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你让我仰视。”
“几度仰角？”
“九十度！”
顶上韩偁的额头，“要给学生们上作文课，明天开始做PPT，然后我就要继续写新开的稿子了，争取年前完稿。”
“嗯，工作安排得真满，留给我的时间呢？”
“周末，周末都是你的。”
韩偁直起身子离开她的额头，叹气道，“不行啊，周末我在Ｆ大还有很多杂事，也还得准备明年三月份的博士入学考试。”
“认真做事的男人魅力无穷。”
“给我灌迷魂汤？”
“不是，是实话。”
说着说着，她的唇就朝韩偁贴了上去，他除了接住并回应没有旁的选择，也不想有选择。她的胳膊攀上他的脖子，深情而投入，待韩偁放开她时，她眼神迷离意犹未尽。
“当心有人进来。”
“其他老师可没你这么勤勉，不会有事没事往办公室跑。”
韩偁笑，“收拾东西，我送你回家。”
搂住他的脖子耍赖，“不想回家，不想跟你分开。”
韩偁笑，“那就跟我走，天寒地冻我正缺个暖床的。”
“当真？！”
韩偁眉头一挑，“那么渴望？”
搔得她心里直痒痒，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你就那么怕对我负责？”别的男人是迫不及待求之不得，唯有他慎之又慎。
韩偁捉住她的手，目光温柔，“我巴不得你赖上我。”
有意把时间拉长，是想把她将来后悔的可能性降至最低。
她懂。
“你谈过几次恋爱，可以说吗？”
“一次。本科的时候。”
“那次你也像现在这么慎重吗？”
“什么都不懂的年纪，谈何慎重？”
“所以你现在后悔了？”
韩偁眯眼看着她，“会有男人对那种事情后悔吗？”
“嗯，好像也是。”
夜色，很浓。
韩偁左手扶方向盘，右手与舒抒十指相扣。车里播放的钢琴曲，时而舒缓时而急促，嘈嘈切切甚至动听。
“这曲子真好听，叫什么名字？”
“贝多芬的《瓦尔德斯坦奏鸣曲》，我妈妈最喜欢的曲子。”
竖起大拇指，“你妈妈的欣赏水平真高！我妈只听得懂广场舞的曲子！”
韩偁莞尔一笑。
“你妈妈会弹钢琴？”
“嗯。”
忽地转头看着韩偁，“你该不是也会弹吧？！”
“抱歉，这个恐怕得让你失望了。”
“怎么可能？妈妈会的东西孩子多少都会一点儿，天下妈妈都有点强迫症。”
她妈妈杨敏芝同志就是这样，每次练瑜伽都要拉上她一起练，久而久之她也就被迫学会了瑜伽。
“我妈妈没有强迫症。”
车子拐进一个路口，开进她住的小区，绕过一条小路，在单元门口停下。
她解开安全带，“时间还早，要不要上去坐坐？”
韩偁看向她，“你确定？”
“当然。”他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既然你如此盛情，我却之就不恭了。”对她的家很好奇，想看看它是什么样子。
锁好车，韩偁跟着她走进楼道。
站在三楼301房门口，舒抒掏出钥匙打开门，按下玄关的开关，一束光从楼板倾泻而下，打在他们身上，暖暖的。韩偁站在门口环顾四周，目光一一扫过客厅、阳台、厨房、卧室，然后又回到她身上。
“你的家，好温馨。”
“真客气，嫌小你就直说。”
这套房子总共一百零五个平方，两室两厅一厨一卫，是舒爸爸单位二十年前的福利房。一家三口在这套房子里住了二十年，破旧和拥挤可想而知。
“干净、整洁，既有温度又有年代感，我很羡慕你有这样一个家。”
“用不着拍马屁，房子的主人又不在家。随便坐，我去趟洗手间。”
“嗯。”绕过沙发，韩偁被卧室旁边的照片墙吸引，“照片上这个小姑娘是你吗？”
她伸过脑袋确认，“对，是我。”
“从小就是美人胚子，难怪我会被你迷住。”
“哟，今天嘴巴怎么这么甜？来，让我闻闻是不是吃糖了！”
挡住她靠上来的身子，“你不去洗手间了？”
她钻进洗手间，韩偁独自站在照片墙前面，一张张地看着照片上面那些不同年龄段的舒抒，脸上溢出温暖的笑容。突然，门外传来响动，韩偁侧耳倾听，那道门在他眼前豁然大开。
休假旅游的舒爸爸和舒妈妈，连夜回来了！
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与女友的父母见面，韩偁莫名有些紧张。他挺直身板，放下相框。但更叫他紧张和震惊的是，舒抒的爸爸居然是舒广宏！
门外，两位风尘仆仆的长辈，拖着行李箱，面面相觑。
“咦？这是我们家嘛！”
舒妈妈居然退出去确认门牌号，韩偁想笑又憋住。
“你钥匙能打开的门，还会是别人家吗？”舒爸爸把行李箱提进门，“你是？”
“哦，我是．．．．．．”
“啊！”卫生间门口传来一声尖叫。
“哎哟，死丫头！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吓我一跳！”
舒抒奔过去亲昵地搂住妈妈的肩膀，“杨敏芝同志，你们怎么回来了？假期不是还有两天吗？”
“我就不能回来休息两天再上班呀？”
母女俩一人一句热乎上了，留下两个男人杵在原地，局面有点小尴尬。而韩偁的心理活动要更复杂些，他在心里琢磨，眼前的舒广宏他是要表示认识呢，还是要装作不认识？
“哦，对了，我给你们隆重介绍一下。”舒抒俏皮地踱到韩偁身边，“这位是一中的韩老师，也是．．．．．．”
“你是舒抒的老师？是来家访吗？”她的话还没说完，就遭到老妈的抢白。
“呃．．．．．．”用余光瞟一眼舒抒，舒妈妈的问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听是老师，舒爸爸也赶忙追问，“舒抒又在学校闯祸啦？”
韩偁反问，“她在校经常闯祸？”
舒妈妈抢白，“那可不！叫家长，家访，都是家常便饭。”
韩偁皱眉，再一次瞟一眼站在一旁的舒抒，试探性地问，“早恋？逃学？泡网吧？”
舒爸爸更正，“爬树、翻墙、咆哮课堂！”
韩偁第三次看向站在一旁的舒抒，没忍住，咧嘴一笑。
“韩老师，您坐！”舒爸爸忙着招呼他，又催促舒妈妈，“你快去烧水泡茶！”
“叔叔阿姨，不用忙。你们刚回来，一定很累，早点休息，我改日再来。”
“不急不急，韩老师既然来了就喝杯茶再走。”
“对对对，水一会儿就烧好。”
“二位留步，晚辈改日再来拜访。”
“那．．．．．．韩老师你慢走！丫头，快，赶紧送送韩老师！”
韩偁说完迈步走出去，舒抒被老妈一把推出家门。
站在楼下，两人大眼瞪小眼，咯咯直笑。还好他们刚才在家没有逾矩行为，否则岂不被抓个现形？
“这算不算见过家长了？”
舒抒低头，笑不可遏。
韩偁挠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舒广宏是你爸？”
“有关系么？”
“没关系。不过，外人怕不会这么看，说不定会认为我接近你是别有用心。”
“外人怎么看重要吗？”
“不重要。”
“慢点开。”
在韩偁脸颊亲一口，看车子远去后，她才转身走进楼道。
“这男的是谁？大晚上来我们家干嘛？你跟他什么关系？”舒抒刚进门就遭到老妈的追问，意料之中。
“一中的老师。”
老妈不信，“胡说！有这么年轻的老师？”
“佟叔叔的得意门生，F大的硕士高材生，今年刚毕业。”
“还有呢？”
“还有．．．．．．”东张西望，想蒙混过关，“你们都累了吧？我给你们烧洗澡水去！”
被老妈一把拖住，“快说！”
老妈的性子她最清楚，她很难糊弄过去，只得坦白，“哎呀，好啦，也是我男朋友嘛！”
“赶紧分手！”
平静的夜空突然一记响雷，夜幕仿佛被撕开一道裂口，震得她头皮发麻耳朵嗡嗡作响。
“妈你瞎说什么呢？”
“我叫你赶紧跟他分手，我们不同意！”
舒抒从沙发上跳起来，青筋暴起，“为什么？！”
“小伙子要模样有模样，要学历有学历，人家凭什么看上你？”
这逻辑，她无语了！
老妈继续说：“长得帅的男人大多花心，根本靠不住，这种例子还少吗？”
“韩偁他没那么多花花肠子！皮囊都是父母给的，由得他选吗？再说了，我是您女儿，我就差劲到不配被好男人看上？”
“你才跟他认识几天？你妈我活了多大岁数？还能看错？就算他真的看上你，那也是看上你的脸蛋儿和身材，你以为还能看上你什么？你有什么可值得他看上的？”
啊，人啊，真的得有高学历和好工作，否则就变得一文不值，不配婚恋不配这世上所有美好的东西。
“楼下那辆车是他的？”一直沉默的老爸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叫她看到一丝希望。
“是，怎么了？”
“那辆车价值可不菲，都足够买咱家这套房子了！”
“爸，你要不要那么夸张？”
韩偁的车她天天坐，在她眼里那就是个代步工具，她从未关注过车子本身。
老妈继续对她好言相劝，“你就信我跟你爸的，这个男人真不能要。长相好，气质好，学历好，家世好，这种人不是我们这种家庭能高攀得上的。听话，趁现在，赶紧分手！明儿让你爸在单位给你介绍个合适的，想找妈单位的也成，妈给你留心着。总之，咱们老老实实找个知根知底的本分人，安安稳稳的过日子，知道吗？”
“韩偁是招你们还是惹你们了，你们就那么瞧不上他？”
“不是我们瞧不上他，是条件太好的男人根本靠不住！你看他那长相那气派，连我看了都会晃神儿，他那种男人就不是你这种小姑娘把得住的，你怎么就不明白？他肯定就是跟你玩玩而已，不会跟你认真的。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是真的喜欢你，他家里也肯定不会同意，到时候吃亏受伤的可都是你！”
“你妈说的对！”
左右开弓，混合双打，她双拳难敌四手，直接摔门进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