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灵肉合一（3）
舒抒家新年第一顿晚饭吃得很热闹，不光有韩偁，还有佟欣一家。舒爸爸和舒妈妈以温馨和团聚的方式，欢迎韩偁的加入。至此，阴霾消散，阳光普照大地，给每个人的心头带来浓浓的暖意。
吃完晚饭，四位长辈在家聊天喝茶，舒抒、韩偁和佟欣，三个人一起出了门，开始各自的晚间活动。
走出楼道，天空飘起了雪粒子，夹杂着雨水，落地而化。韩偁打开车门，拿出一把雨伞递给两位女士，他淋着小雨跟她们一道走出小区。
佟欣在门口拦了辆出租车扬长而去，美其名曰不给他们当电灯泡儿。舒抒看着车子渐行渐远，笑容温暖而灿烂。
“你说她是不是去找爽哥了？”
“但愿是吧，不然梁爽可该伤心了。”
舒抒挽着韩偁的胳膊，笑得甜蜜。韩偁将伞朝她的方向倾斜，并肩拐进小区附近的一条小路。雪粒子打在伞上发出轻微的响动，也许是天冷，也许都在家过节，小区附近行人稀少。他们踩着碎步，信步前行。
“我父母终于接纳了你，我好开心。当然，即便他们不肯接受你，也动摇不了我要跟你在一起的决心。”
“不用解释，我知道你的心意。”
“希望能和你在一起度过往后的每一个节日！”
韩偁低头望着她，“这算承诺吗？”
“算！”
“你不要忘记你今天说的话，我已经记在心里了。”
“不会忘。”
舒抒眼睑低垂，心里掂量了下，问韩偁，“能跟我说说你父母的事吗？我想了解你的那段过去，想跟你一起承受那段记忆带来的沉痛。”
韩偁扯动嘴角，目光依旧明亮“我父母的意外，当时给我的打击确实很大。不过现在都已经过去了，我也释怀了。”
“真的吗？”
“叔叔和婶婶对我就像对待亲儿子一样，父母过世后，他们给了我一个温馨和谐的家，我一点也没有寄人篱下之感。刚好相反，有堂弟相伴着长大，我一点也不孤单，我们感情也很好，就像亲兄弟一样。”
“是吗？”
“懦弱的叔叔，恶毒的婶婶，自私的堂兄弟，这些情况现实中肯定有，但是我很幸运并没有遇到。”撑着伞站在她面前，“找机会我带你去我叔叔家，你见过他们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说的我都信。”
韩偁搂着她的肩膀，把伞骨支在两人中间继续往前走，“我父母出事的时候我刚上高一，他们外出谈生意，连夜赶回途中，在高速公路上跟一辆大卡车相撞。总共四个人，没有一个逃脱。经交警鉴定，是卡车司机疲劳驾驶，推测出事的时候卡车司机可能睡着了，我爸妈的车才没能避开。”
舒抒眼眶湿润，眼前浮现出事现场的画面。
“叔叔来学校找我，告诉我父母出事的消息，当时我就崩溃了，不愿相信那是真的。我沮丧、痛苦、懊恼，甚至发狂，我无法接受自己变成孤儿这个事实。那个时候我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似懂非懂的年纪，没有了父母亲人，世界天塌地陷。我开始上课不听讲，课后不写作业，也不参加学校的考试，从一个特优生，变成一个让所有老师厌弃的问题学生。再后来我抽烟、酗酒、逃课、打架、泡网吧，跟社会上的不良青年搅和在一起。也是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梁爽，我们就一起吊儿郎当，一起逃课，一起鬼混，一起捣蛋，只做坏事不干好事。”
“后来呢？”
“后来我的班主任佟老师，也就是一中现在的校长，他每天到处找我。酒吧，网吧，小巷子，深胡同，一处处的找，从白天找到晚上，从深夜找到黎明，从高一找到高二，从没放弃过。佟老师一直带精英班，尽管那个时候我的成绩已经垫底，可他从未丢下过我，一直在精英班给我空着个位子。他的坚持感动了我，他的师德点醒了我，让我从浑噩中清醒过来，下决心要做一个让父母骄傲和自豪的儿子，我相信他们在另一个世界也一定能看到！高三，我背上书包重回学校，早起晚睡，发奋图强，用一年的时间成功逆袭。得知被清华录取的时候，我高兴坏了，跑到父母的坟前，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
“然后呢？”
“然后我放弃了清华，选择了Ｆ大，因为父母安葬在这座城市，我随时能去看他们。进入大学之后，Ｆ大浓厚的文化氛围感染和触动了我，我就一头扎进了书堆里，一直走到现在。”
她钻进韩偁怀里，用脸摩擦着他胸前的衣襟，“以后有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永远都不跟你分开。”
韩偁用单臂抱紧她。
“你开挂的学习生涯是我学习的榜样！”
韩偁笑，扶起她的身子，“好好用功，我在Ｆ大等你！”
她昂起头，“等我考上Ｆ大研究生，就跟你平起平坐了！”
韩偁挑眉，“舒抒同学，我马上要读博了，你慢慢追！”
嗯，她是得下一番苦功夫，不能跟他学历差距那么大。
舒抒挽着韩偁的胳膊继续往前走，“那你跟爽哥岂不就是黑白两道通吃？”
“咱们国家现在国富民强，社会和谐，哪儿还有什么黑道？”
“总之，我的男人就是厉害！”
“是吗？”韩偁嘴唇贴近她耳朵，语气暧昧，“要不今晚你再检验一次？”
“讨厌！”
雪，越下越大，撑开的伞上很快盖了一层霜。
考研这件事，舒抒是认真的。
决定考Ｆ大文学系研究生，她就没再去一中瞎混。跟韩偁一起搞研究的学弟中，有几个的女朋友刚好是Ｆ大文学系的，韩偁从中牵线搭桥，她就跟她们认识了。平日没事的时候，她经常跑到Ｆ大去找她们，有时候一起逛街吃饭，有时候跟着她们去蹭课。女生之间的友谊升温很快，一来二去没多久也就熟络起来。得知她要准备Ｆ大的研究生考试，她们跟她分享了很多学习资料，也跟她讲了很多有关文学院各导师的情况。知己知彼之后，她对考研的事情信心倍增。
元旦假期过后，她也收到了编辑对新稿的反馈意见，有部分情节需要修改，让她尽快按照要求修改之后交稿。此外，也收到了需要再版的另外两本书的样书。接下来她要准备考研的事情，写稿的事就只得暂时搁浅。
一场雪过后，天气意外放晴，冬日的阳光很耀眼，照在身上却缺少暖意。周末韩偁在Ｆ大有本学期最后一次实验，这次实验持续时间很长，得整整一个下午。舒抒抱着暖手宝坐在Ｆ大的亭子里，跟编辑就新稿需要修改的情节简单探讨后，动手一边改稿子，一边等韩偁实验结束。
天气实在太冷，亭子里四面来风，羽绒服和暖手宝拯救不了她逐渐冻僵的身体和冻得发麻的手脚。她关掉电脑，起身跺跺冻得快没知觉的脚，一手提着电脑一手抱着暖手宝决定去图书馆。那儿既暖和又安静，在那儿改稿子最合适不过。
走进图书馆，暖气扑面而来，她冻僵的手脚慢慢恢复知觉。管理员办公席上，已经不见何老师的身影，换成了一位梳着马尾的年轻姑娘，说年轻也只是跟何老师比较而言，若论年纪肯定比她大了不止七八岁。
她每次都能精准地get到编辑所提意见的核心所在，稿子改起来很快，将修改稿发到编辑邮箱，她没有立刻关掉文档，而是滑动鼠标快速地浏览全稿。
这一稿，写的是她和韩偁的故事，从相遇相识相知到相爱相许，有些情节是写实的，有些情节是她发挥了合理的想象和联想。都说作者笔下的有些情节，会在作者的生活中成为现实，不知道她虚构的那部分内容，会不会在她和韩偁之间成为现实呢？
拭目以待，权当检验这种说法的正确性吧！
关掉电脑，舒抒从随身包里拿出一本书，看着看着就忘记了时间。手机是静音模式，韩偁实验结束回到文渊楼的办公室不见她，给她打电话也没接，就跑到图书馆来找她。
“一个人的名字，难道真的会命定一些东西吗？”
她吓一跳，抬起头，韩偁一身寒气地站在她面前。外面很冷，他一定跑了好几个地方，不然也不至于沾染上这么浓的寒气。
“如果有一天跟你走散了，哪里有书我就去哪里找你，一定错不了。”
她把没看完的书装进随身包，“那你的名字又该怎么解释？”
“‘偁’同‘称’，我父母给我取这个名字，大概是取‘称心如意’的意思。”
“那你如意了吗？”
“嗯，感情上，挺如意的。”
并肩走过管理员办公席，她瞟一眼新的管理员，问韩偁，“你觉得何老师现在是在家抱孙子还是抱孙女儿？”
“孙女儿，她儿媳生了个女儿。”
她顺口问道，“那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韩偁搂住她的肩，凑近她的耳朵，“我们将来生龙凤胎，一步到位！”
她瞪他一眼，鄙夷道，“韩老师，学霸不是万能的！”
“学霸无所不能！”
“吹，使劲吹！”
“你这是不相信我。”
“这种事情要我怎么相信？”
韩偁哀怨地看着她，“那我就要用行动证明咯？”
以为韩偁要偷袭，她挣脱他的怀抱，直接跑掉。韩偁笑着迈开大长腿三两步追上去，“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韩偁没开车，拉着她直接出了F大的校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又穿过一条巷子，他们来到了另一条街道。那条街道被称作F大的文印一条街，复印店书店文具店资料书屋一家挨着一家，各类考试培训机构也挤在了这条街，所有店铺混杂在一起，从街头一直排到街尾。
韩稱带着她大步向前，在一家店面宽敞装修考究的培训机构门口停下。她看看那家培训机构的招牌又看看韩偁，心中浮起一股暖流，她的需求他总是轻易就能猜到。
“专科起点考研难度很大，就算你天赋异禀，也非得下番苦功夫才行。”
她默默地看着韩偁，眼眶中充盈着晶莹的液体。
“这家培训机构是我经过多方打听和咨询后选中的，考研培训做得很有口碑，考上F大研究生的那些考生，多数都在这里参加过培训！”
她钻进韩偁怀里，“谢谢你！”
韩偁宠溺地搂住她的肩，把她半拥在怀里，“走，我们进去看看！”
说完牵着她的手拾级而上，刚到大厅，一位年轻漂亮的前台接待就朝他们迎了上来。招呼他们在会客沙发上坐下，两杯清茶转眼间就端到了他们面前。在得知他们要了解考研培训开班的相关事宜，前台接待和另外一位工作人员简单交接后，一位身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小伙子接待了他们，为他们详细介绍考研开班的上课时间和授课类型。
工作人员业务熟悉，介绍起来滔滔不绝，韩偁听得仔细又认真，有话缝就即刻提问，把她可能有疑惑的地方都考虑到了。她倒乐得清闲，坐在韩偁身边端着茶杯喝茶，全程一句话也没说。
接近一小时的介绍和沟通，工作人员终于将开班的相关情况介绍完毕。
“以上就是课程的全部类型！”工作人员一句话收尾，开始提问，“三月份开课，您是打算现在就报还是再考虑一下？”
韩偁一边翻看资料一边向工作人员说明情况，“不是我报，是她报！”
工作人员一脸诧异，全程都把舒抒当透明人了，没想到她才是正主，惊讶立刻换成笑脸，“哦，那请问美女您是什么想法呢？”
“啊，这个．．．．．．”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转动眼珠子向韩偁求助。
韩偁立刻会意，回以那位热情的工作人员一个礼貌性的笑容，“能否给我几分钟时间，我给她捋一捋思路？”
工作人员表示理解，微笑着离开会客厅。
韩偁把一叠资料递到她眼前，“我认为这个类型的课程最适合你！”
她接过一看，全科培训，上课时间周一至周五，早九点到下午五点。全年滚动开课，既能重复参与培训，又能在课程落下后有机会重新补上。白天上课，晚上整理温习，此外还不耽误周末约会。不得不说韩偁给她选的这个课程的确完美，费用当然也相当漂亮，总共三万八！
“意思是就选这个啦？”
韩偁耸肩，“不然呢？”
舒抒从没接触过任何培训机构，对这些东西是一窍不通的。瞟一眼周围的环境，见身边没人，她压低声音道，“三万八会不会太高了？培训机构的收费都这么高吗？我们这才看第一家，不再去别家转转？”
韩偁咧嘴一笑，“你当是逛商场买东西，还要货比三家然后再砍砍价？”
她直接丢给他一记白眼。
韩偁正色道，“课程类型每个机构大同小异，为何一定要选择这家？”他凑近她耳朵小声道，“这里的授课老师有点来头，里面也有一些不太好言明的道道儿，所以收费略高！”
韩偁这样一说，她秒懂。
“费用我来缴，你负责来上课！”
“那不行！”
“课都得我来替你上？”
她怒目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韩偁握住她的手，挪动身子面对她而坐，“这钱我不是白出，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韩偁看着她的眼睛，似认真又似儿戏地说：“考上了，培训费就当是我送你的贺礼！”
“那要是我没考上呢？”
韩偁松开她的手，傲娇地翘起二郎腿，“没考上，这三万八就是你的卖身钱！”
“卖身为奴？！”
“卖身为妻！”
呵，又在撩她！
“你想得美，做梦去吧！”
韩偁一脸得意，“你就那么不情愿嫁给我？”
她还在羞恼于韩偁刚才的话，韩偁却已招来工作人员，开始谈办理报名手续和缴费等相关事宜。
最后，韩偁到底还是替她缴了那三万八的培训费！
韩偁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推她一把，适当给她点压力，以助她顺利达成所愿。这些，她懂！
男人都好面子，她决定先这样，培训费的事儿等考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