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她是作家（4）
在Ｆ大食堂吃午饭的时候，舒抒接到了米竹打来的电话。
“你周末都不休息么？”几年的交情，少了不必要的客套，电话接通她直奔主题。
“加班是常事。不啰嗦，有几个正事跟你说。”
“好，我听着。”
“第一，你之前出的书有三本需要再版。你写点儿番外，尽快发给我。具体事宜，我已经给你发了邮件。”
“好，回头我去收邮件。”
“第二，新书预售日就在下周末，你确定不考虑现场签售？”
“呵呵，下次再考虑。”
“第三，之前谈影视版权的那本书还记得吧？”
“记得，那都是一年多以前的事儿了。”
“这事儿有眉目，希望很大，应该能谈下来。”
“那倒真算得上是个好消息，还有第四么？”
“第四，我八卦一下，你恋爱了？男的好帅！公开了真人照，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就要走向台前不再躲在文字的幕后了？”
看吧，只要一公布真人照，就绝对会有人来问。微博上现在一定热闹非凡，她不用猜都知道。
实际上，舒抒和韩偁的合影照犹如投在平静湖面的一枚石头，早就激起了千层巨浪，不是热闹非凡那么简单。
在食堂吃完饭，舒抒央求韩偁带她去逛图书馆。
Ｆ大研究生部的图书馆总共五层，宽敞明亮，藏书丰富。舒抒站在图书馆正中央的露台上仰头四顾，嘴里不停发出啧啧声，活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瞧哪儿都新鲜，瞧哪儿都喜欢，竟不知该先往哪个方向迈步。
她的意图不难猜，韩偁好意提醒，“文学类书籍在三楼。”
她转头欣慰地看韩偁一眼，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寻找楼梯。韩偁挑下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进了馆内的电梯。
到了三楼，她冲出电梯，看着书架上琳琅满目的书籍，就像一只恶犬看见骨头，不顾形象地扑了上去。游走在各书架间，她两眼放光，恨不得能将那些书一口吞进肚子里，然后全体变成脑子里的知识，省去一本一本看的麻烦。
像发现宝藏一样，舒抒振奋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拿在手里摩挲。韩偁走过去，瞥一眼她抱在怀里的那本书，书封有些泛黄，边角也稍有卷曲，伸手从她怀里抽出那本书，一看书名叫做《叙事学与小说文体学研究》。
低声询问韩偁，“可以借走吗？”
“当然！”
她兴高采烈地在书架前给韩偁一个大大的拥抱。
“一次最多能借几本？”
“没有规定。”
“每次借书多长时间奉还？”
“也没有规定。”
“真好！”
就像逛服装店选衣服试穿一样，她唰唰地在书架上一通抽取，不一会儿韩偁怀里已堆成一座小山丘。
“喂，是不是得把阅读机会留点给别人？图书馆没长脚，又不会跑！”
“哦，对哦，你说的是！”
将韩偁怀里的小山丘又一本本地还回书架，最后她只选了《沧浪诗话》和《叙事学与小说文体学研究》。
图书管理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脸上布满岁月的沟痕，虽戴着一副老花镜，可看舒抒的眼神却明亮如一汪清泉。
“何老师，麻烦您登记一下。”
苍老的手接过韩偁递过去的书，戴上老花镜，“哦，都是文学类嘛。”目光从镜片上方挑出来，看看韩偁又看看站在一旁的舒抒，“帮女朋友借的？”
韩偁笑道，“对。”
又是一脸慈祥的笑，今天舒抒已经是第二次看到这样的笑容了。
登记完毕把书递给韩偁，“终于见你有女朋友了，不容易哦！”
“姗姗来迟才显珍贵，您说是吧？”
“是是是！”
“您老身体可还好？该退休了吧？”
“身体倒还硬朗，没病没痛，精精神儿的。干完今年就退啦！”
“喲，那就只有两个多月了！”
何老师脸上的笑容难以掩藏，“是啊，儿媳刚好年底生，回家带孙子去！”
“那我可真得恭喜您了！”
何老师没继续跟韩偁闲扯，直接将目光移向站在一边一直赔笑的舒抒，语重心长道，“韩偁是个好小伙，要是喜欢，不妨早些结婚。早生孩子早好，恢复也快。”
联想到生子前一步骤背后的画面，舒抒低头，脸瞬间红到耳朵根。
看出她的窘迫，韩偁快速结束话题，拿着书本带着她离开。
走出图书馆，舒抒手机信息提示音响个不停，掏出一看微信消息成堆，错以为被谁拉了群，打开一看全是以前公司同事和一些朋友发来的慰问信息。
“舒大小姐，男朋友帅得没天理啊！”
“舒抒，你有男朋友了，我好伤心啊！我是不是没机会了？”
“表姐，表姐夫怎么那么帅？”
“徒弟，师傅等着吃你喜糖哈！”
随便看了几条，她把手机锁屏抬头瞪着韩偁，对方回她一个无比满意的笑容。
韩偁打开手机上了微博，他转载了她发在微博上的两人合影照，导致身份曝光，粉丝暴涨。转载内容下面评论点赞声一片，有祝福的有叫嚣的有开玩笑的，都是满满的善意。
他嘴角勾起深深的弧度，“被大众关注的感觉挺不错嘛。”
舒抒丢过去一记白眼，“虚荣！”
“你不上微博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微博上有多聒噪她用脚指头想想都能知道。写作的五年时间，她已经习惯了读者来她微博撒欢，此刻不管他们欢呼声有多高，她都不觉得新鲜了。
但是，韩偁对此很新奇。抱着手机，一边走一边看网友的评论，时而皱眉时而咧嘴笑。从不玩微博的他被带入了一个充满欢乐和热闹的新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他也刚好与她相遇。
“我这文艺圈儿和你的学术圈儿相比怎么样？”
“一闹一静，别有风味。”
“网络而已，好听的不好听的，都别太在意。”
韩偁收起手机，“你会受这些言论影响吗？”
“偶尔也会。毕竟网友都是大活人，我也是一个有七情六欲的凡夫俗子，做不到完全无感。”
“通常什么情况会受影响？”
她仰头思考，“脑海中有了新故事雏形的时候。读者的意见和建议，一定程度上会影响我对故事的构思。”
“写作的过程是怎样的一种体验？”
“跟你做实验差不多！”
韩偁向前一步挡在她面前，牵起她的手，“女朋友是作家，我何德何能。”
“男朋友是博士，我三生有幸。”
俩人相视一笑。
“我们非得互相吹捧吗？”
韩偁正色道，“事实就是如此哪能叫吹捧？”
来电铃声响起，她刚掏出手机，韩偁的电话也响了，俩人原地站住各自接听电话。
片刻后。
“佟欣打电话约晚饭，让我把你带去给她瞧瞧！”
韩偁皱眉，“我一个朋友也打电话约我吃晚饭！”
她随口一问，“男的女的？”
韩偁思考片刻，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女的！”
“关系很好？”
“亲如兄妹！”
她心里酸滋滋的，“那她一定爱惨了你，只有深爱而不得，才会以兄妹相称。”
“如此你就更得去见见了！”
舒抒醋意上涌，心里空空的，好似要抓住某样东西可又没把握是否能抓住，被虚弱感和无力感吞噬。在Ｆ大闲逛了一会儿，韩偁的那位朋友发来了餐馆定位，他们在校门口打了车直奔目的地而去。
韩偁的一句“亲如兄妹”叫舒抒整个人没了精神，蔫蔫儿的，兴致全无。都说未婚之前可以公平竞争，韩偁的优秀难以掩盖，一中能有个上官碧日日挂怀，别处也自然可以有多个上官碧夜夜想念。她能干掉一个上官碧，不见得有能力搞定多个上官碧。
专科学历的她给个准博士当女友，心理负担好大！
所谓，猛虎身边无犬类。舒抒很是心虚，怕独个儿镇不住场面。于是，把餐厅定位发给了佟欣，叫好姐妹来助阵。无硝烟的战场，她可不能输了气势。
鱼乡水府，一家主打鱼火锅的餐厅，她以前和佟欣来过一次，味道还挺不错。像今天这样阴冷的天气，的确适合吃火锅，韩偁那位朋友的细心程度可见一斑。
他们站在餐馆门口，韩偁给他朋友打电话，询问店内具体位置。挂断电话，韩偁朝服务员报出包厢名字，服务员带他们直接上了二楼。
走进包厢，舒抒懵了！
包厢内只坐着一个人，年龄与韩偁相仿。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脑后一撮小辫子，唇上一撮小胡子，干净又干练。像酒吧老板，像流浪歌手，也像个艺术家。不管像什么，反正不像女人。
她被韩偁骗了！
小胡子看见她就像看见金元宝，眉毛上扬，瞳孔放大，起身朝她行注目礼。
“兄弟，你这什么情况？”
韩偁搂住她的肩，“女朋友，舒抒。”
咣当一声，男子手里的杯子翻倒，茶水泼了一桌子。
韩偁直接忽略翻车现场，向她介绍道，“这位是梁爽，我多年的好友。”
她礼貌地伸出右手，“爽哥好！”
“弟妹好！”
韩偁帮她拉好椅子，她微笑着落座。
“多少年了，你身边要再没个女人，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背着我自宫了。”
果然是人如其名，性格爽朗。幸好她嘴里的茶水已经咽下去，不然非得一口喷出来不可。
她低头小声质问韩偁，“这就是你说的那位亲如兄妹的朋友？！”
韩偁张嘴，却被梁爽接话。
“他这话也不错，在他面前，我的性别可男可女。”把桌上的菜单递到她面前，“弟妹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呃，那个，我有个朋友要过来，爽哥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人多热闹。再说了，美女的朋友肯定也是美女，我欢迎还．．．．．．”
“抱歉各位，路上堵车，来晚了！”
梁爽话还没说完，包厢外不见其人先闻其声。话音刚落，佟欣风风火火地出现在包厢门口。浓眉大眼，五官大气。齐耳短发，走路带风。墨绿色的风衣搭在左手腕上，右手提个黑色小皮包，一身黑色针织连衣裙衬得身材凹凸有致。
佟欣一出场，梁爽整个儿呆住。
“你是韩偁？”
“你就是佟欣？”
“幸会幸会！”
“好说好说！”
佟欣和韩偁毫无拘束感地自我介绍，然后相互握手。
“这位是我朋友，梁爽。”
佟欣手伸过去，梁爽如梦初醒般地伸出右手与之相握，手指机械地指指韩偁，“你们认识？”
“舒抒天天在我耳边聒噪，十句有九句都是韩偁，不认识也早认识了。”
韩偁进一步说明情况，“佟欣的爸爸是我高中班主任，就算没见过也不陌生。”
梁爽欢脱起来，“要不怎么说是缘分呢！”又递了份餐单给佟欣，“两位美女咱先点菜呗？”
佟欣毫不客气地接过菜单，“鸳鸯锅怎么样？方便又省事。”
梁爽，“成，你定。”
佟欣，“单点还是上套餐？鱼你们想吃哪种？”
梁爽，“都可以，看你的喜好。”
佟欣，“要不先上个套餐，不够再加菜？”
梁爽，“成，都成。”
佟欣，“蘸碟呢？蘸碟还要不要？”
梁爽，“都行。”
佟欣，“主食要什么？米饭还是别的？”
梁爽，“都可以。”
佟欣，“喝的呢，都没开车吧？喝点儿酒暖暖身子？外面可够冷的！”
梁爽，“行啊，没问题。”
俩人一呼一应画面无比和谐，韩偁和舒抒对视一眼，识趣地开启静音模式，端着茶杯默默吃茶。
很快，菜上齐，油锅沸腾，烟雾缭绕，包厢内热气腾腾。
梁爽的注意力一直在佟欣身上，俩人互换了名片，一个是广告公司艺术总监，一个是摄影公司老板，业务的牵连让他们聊得更加起劲，似乎相见恨晚。韩偁全程负责下菜，煮好起锅，再把食物送到每个人碗里。舒抒只管吃，只要动动嘴，韩偁就把她想吃的东西煮好夹到她碗里。
佟欣和梁爽一张嘴既要吃又要说，从广告聊到摄影，又从工作琐事聊到客户趣闻，身份在主客之间反复切换。舒抒知道佟欣是职场女强人，却从不知道竟会这么强。提起工作，滔滔不绝，气场全开，对行业的洞悉度自是不必说，梁爽直接折服在她强大的思维里。
“佟小姐．．．．．．”
“不用客气，叫我名字就行。”
“好，佟欣。以后要有机会咱们合作呗？”
“那没问题。有合适的项目，我向老板推荐你们公司。”
梁爽端起酒杯，“一言为定？”
“能力范围内，我一定在老板面前替你说好话。”
韩偁把吹冷的丸子喂到舒抒嘴边，她张嘴一口咬下，眼睛变成月牙状。
“我去，你俩这狗粮撒的，当我们不存在吗？”
韩偁把筷子朝梁爽伸过去，“你也吃一个？”
梁爽毫不客气地张嘴接住，画面之辣眼程度堪比爆辣锅底，引得两个女人哇哇乱叫。
几个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吃完饭时间还早，梁爽提议找个夜场蹦几下，既能消食又能暖身。于是，四个人来到了Red leaves酒吧。
刚进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震颤耳膜。许是天冷的缘故，今晚的Red leaves酒吧气氛异常火热，舞池里的红男绿女随着音乐尽情摇摆，现场气氛在不断升温。
舒抒第一次在校外见到韩偁就是在这里，当时她从舞池出来想去吧台要杯喝的解解渴，不料却看见了稳坐吧台的韩偁，她赶紧逃走却还是被他逮个正着。虽说那晚有佟欣帮衬，但韩偁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表面上波澜不惊，实际上她并没躲过韩偁的法眼。
想起第一次在这里碰面的情形，两人相视而笑。
梁爽和佟欣一进来就双双钻进舞池，她与韩偁十指相扣并肩而立。
不见她的动静，韩偁附上她的耳朵大声道，“你不进去吗？”
她大声回答他，“我想跟你在一起！”
“让我见识一下杨娜的风情！”
舒抒媚眼一挑，这可是你说的！
她脱掉风衣，卷起衬衫袖子，解开衣摆下端的两颗扣子，左右一拉，衣角在腰前扎成一个结，白皙的小蛮腰在衬衣底下若隐若现。然后拉着韩偁，挤进舞池。
音乐的感染力很强，随着音乐节拍热下身，她双臂勾住韩偁的脖子，目光焦灼地盯住韩偁的眼睛，把身子在韩偁怀里扭成一条蛇，勾挑，逗弄，极尽挑逗之能事。闪烁的灯光下，韩偁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双手放在她腰间，任由她在怀里游走，摩挲，挤蹭，偏就不给她热烈的回应。
舒抒跟他较起了劲，尺度放大，直接在他面前跳起热舞。身材惹火，舞姿撩人，不一会儿就吸引了身边其他男人的目光，有陌生男人向她靠近，韩偁一把将她拽出舞池。
还是上次那个过道，还是上次那个位置，韩偁把她抵在墙上，没给她多余的时间反应，低头咬住她的唇撬开她的嘴，掠夺式地吻她。他的吻急促而热烈，她疲于招架，双手扶住他的肩，想推开却被抱得更紧，丰满的胸部在他胸前高低起伏。他的手在她身上不安分地四处探索，被他手掌摸过的地方传来阵阵麻酥。她呼吸急促，喉咙里不受控制地传来一声低吟，吓得她瞬间清醒。
韩偁好似一个奏凯还朝的王，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她拼命回笼意识，努力平复气息，此刻的狼狈不能被他发现。而她心底的不安和渴望，他早已洞穿。
“这种舞，以后只能跳给我一个人看！”
“舒抒和杨娜，你喜欢哪一个？”
“我喜欢你！”
她爬上他耳朵，“喜欢我就带我回家！”
韩偁眉心抖动一下，目光变得格外明亮，“君子不趁人之危！”
切，这个男人也太能忍了，她决定挑逗一下他！
眉毛一抬，斜睨着他，“韩老师，你该不会是不行吧？”
韩偁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嗓音低沉极尽魅惑，“会有你向我求饶的时候，希望你到时也能像现在这样嘴硬！”
哼，她偏就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