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岁月静好(4)
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所有的聚会告一段落,生活归于平静。明天就要复工,舒爸爸和舒妈妈很早就睡了。舒抒趴在书桌上,看着韩偁送给她的发簪出神。
不知道是不是过年太忙太累的缘故,近些日子所发生的事情总叫她觉得不真实。不知不觉她和韩偁已见过了彼此的家长,恋爱道路上的障碍也已扫平,两个人的关系也实质性的往前迈了一大步。这本没什么不好,或者说形势一片大好,可这节奏她还不太适应。爱情是酒,越酿越醇,他们的这坛酒,刚酿出来就被摆上餐桌一扫下肚了。没有过够嘴瘾就便宜了肚子,想来总觉得缺了点味儿。
除夕当晚,午夜钟声敲响她许下新年愿望:喜乐安康,永浴爱河。
美梦成真的感觉真好,韩偁是二十四年来,老天爷送给她的最好的礼物,她心里期盼这份美好能一直延续。
写过很多有关爱情的文字,当自己深陷其中,才发现曾经写下的那些文字都太浅显,真实的爱情震慑力远比文字描述的要强烈。她一边经历,一边体会,一边收藏,一边对比,然后变成她身体的一部分,融入血液,与皮肉相连。《圣经》上说女人是男人身上的一根肋骨,初识觉得这样的比喻血淋淋的,缺乏美感。和韩偁在一起后,她懂了什么叫水乳交融,明白了什么是夫妻一体。冲破皮肉的阻隔,赤裸裸的心灵碰撞,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种感觉妙不可言。
“滋滋......”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她被吓一跳。
电话是梁爽打来的,她迅速接起,“喂,爽哥?”
“弟妹,韩偁喝多了,你快来接他一下。”
“啊?!”她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你们在哪儿?”
“我发定位给你。”
“好!”
挂断电话,她立马换衣服出门。
打车来到目的地,还没下车就看见梁爽站在路边等待。招呼司机停车,她打开车门朝梁爽奔过去。
“爽哥?”
“几个哥儿们太长时间没聚,今天好不容易约到一块儿,都喝得有点儿多,你担待点儿。”
“没事儿,韩偁在哪儿?”
梁爽指指前方,朝前半步带路,“哥儿几个把他扶到车上了。”
她走到韩偁车前伸头往车里一看,见韩偁一动不动地靠在后排座上。
“醉成这样叫代驾也不济事。”梁爽说明找她的缘由。
“放心,交给我就行了。”说着打开车门坐上了驾驶座,点火,发动车子,“佟欣跟你在一块儿么?”
“纯爷们儿的聚会,都没带女人。”
她笑,朝梁爽扬了扬手,将车子驶向马路。
把韩偁连拖带拽地扶到床上,她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屁股坐在床边的美人榻上喘了口气,她走进洗漱间打热水拿毛巾,给倒在床上的韩偁擦洗。把韩偁在床上安置好,已是凌晨一点多。这个点再回家,怕进门的响动会吵醒熟睡的父母,而醉得不省人事的韩偁也需要人照应。
今夜她只能住在韩偁这里了!
韩偁为她准备了一套洗护用品,全是她平时用的牌子,浴巾睡衣之类也一应俱全。她几度怀疑韩偁是想诱拐她搬过来跟他一起住,岂料这些事先准备的用品现在还真派上了用场。
洗完澡回到卧室,韩偁在床上翻来滚去睡不安稳。她侧身躺在床侧,轻轻拍着他的背,他一个翻身将手圈在她腰间,把头拱进她怀里,然后安静下来。
她眉头皱起,真喝醉还是假装的?
韩偁呼吸逐渐均匀,看着他像只小猫似的蜷缩在她怀里,她的心就像一块烈日炙烤下的冰激凌,很快就化了。
平日里强大威猛如猛虎的男人,竟也有如此软腻温顺的一面。她的母爱瞬间泛滥,反手艰难地把被子给他盖好,轻微挪动身子摆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头上看着熟睡的韩偁。很快,她眼皮越来越重,渐渐没力气再睁开。
不知睡了多久,迷糊中她做了个梦。梦中她靠在一张沙发上,恍惚中有个人缓缓地靠近她,蹲下身子温柔地抚摸她的脸,她的头发,握着她的手低声问她,“你怎么在我家”?她嘟囔着回答,“你在做梦”!那人的脸凑近她,她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儿,那味道越来越浓,接着有个温软的东西贴上她的唇。她的身子被抱紧,她一怔,醒了。
睁开眼睛,韩偁正在吻她!
她蠕动身子,想张嘴说话,刚启齿韩偁柔软的舌头就滑进她嘴里。她彻底清醒,心跳加速!
“......你......酒醒了吗?”
“嗯。”
他没有停下动作,喉咙发出一声闷哼,算是回答。
“大半夜你不睡觉?”
“正在睡。”
韩偁的激情来势汹汹,她被他揉得呼吸不均,他的动作总能叫她脸红心跳,她伸开双臂放松身子迎合他。
毕竟,身体的反应很诚实,反抗显得苍白又做作。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头晕脑胀,全身软绵绵没力气。一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光点刚好落在枕头上,她眯缝着眼睛,看到韩偁支愣着脑袋侧身躺在床上,正饶有兴趣地玩她的头发。
“醒了?”
她翻个身,闭上眼睛,“没醒。”
韩偁扳过她的身子,“小懒猫,快中午了,该起床吃午饭了。”
“谁害的?”
伴着枕头上的一缕阳光,笑容爬上他的脸颊,“半夜醒来发现身边睡了位美女,哪个男人挡得住诱惑?”
“这么说如果昨晚你身边睡的是别的女人,你也会......”
韩偁急切地打断她,“不,我绝对不会!”
“韩老师,你没发现你的话有严重的逻辑问题吗?”
掀开被子下床,穿衣洗漱,决定晾他一会儿。
韩偁呆呆地看着她完成穿衣服的所有动作,脑子一团浆糊。他似乎说错话了,但又不知道错在哪儿,总之他惹她不高兴了!
他穿着睡衣追到洗漱间,又跟着她到客厅,尽管他表现得很想跟她亲近,她就是不回应他。今天的天气还算暖和,可她却冷冰冰的。
韩偁有些沮丧,难道这一天都要被低气压笼罩吗?
他在屋子里跟着舒抒打转,试图哄她开心,房门“砰”的一声被人推开,重重地撞击在墙壁上。猝不及防,把他俩都吓一跳。
梁爽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口!
“出什么事了?”韩偁问。
梁爽看看韩偁又看看舒抒,嘴巴一张一合,又一声不吭地抱头坐在沙发上。
他们瞬间嗅出事情的严重性。
“到底怎么了?”韩偁再次发问。
“佟欣不见了!”
舒抒像个斗鸡,身上的毛立刻竖起来,“什么叫不见了?”
梁爽抬起头,尽管他看上去非常不想说话,可还是将事情的经过大概讲了一遍。
“昨晚不是喝多了嘛,哥儿几个散了之后我就回家睡觉了。结果,结果,结果......”
她催促,“怎样?”
“结果今早起来,我以前交往过的一个女人不知怎么的睡我床上。刚好佟欣一大早来给我送早餐,就......撞上了!”他急躁地仰起头,五官都皱一块儿了,“我发誓,我真的什么也没做,我都醉得不省人事了我还能做什么?”
她的火气“噌”的就上来了,“屋里没装监控,做没做只有你自己知道!”看向韩偁,“半夜醒来发现身边睡了位美女,哪个男人挡得住诱惑。你说的!”
韩偁哑言,他无言以对。话的确是他说的,并且半夜醒来,他还跟她做了那事儿。
“你喝醉了?!昨晚我去接韩偁的时候你可清醒得很!你不主动招呼,那女的能自己跑到你家里?破门而入还是爬窗进去?”
梁爽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抓起韩偁放在桌上的车钥匙,“男人都一副臭德行!”韩偁跟上去却碰到她伸出的食指,“你,原地待命!”
门被“砰”的一声砸上。
屋内的两个男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面面相觑。
“兄弟,你这儿似乎也不对劲呀!”
韩偁哭丧着脸,话真不能乱说,情话也得过脑子。忽而想起梁爽的事,他精神瞬间回笼,“你家里怎么会有女人?我不是早跟你说要你打扫干净吗?”
“我扫干净了!我也不知道哪儿又冒出来一个,还是三年都没联系的,防不胜防,我有什么法子!”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想起舒抒,他又自嘲地补充一句,“真是一物降一物!”
“女人咋都跟福尔摩斯似的,依我看你的女人也不是盏省油的灯,估计你迟早也要在前任的问题上栽跟头。”
“瞎扯!我那段都翻篇四五年了,早断得一干二净。”
舒抒开着韩偁的车子直奔一家名叫“灯儿亮”的私房菜馆而去,那里装修讲究,环境清幽,因位置比较偏僻,去的人不多,是她和佟欣无意间发现的一处尘世中的净土。她们每次想找个地方静静的时候,都会选择去那儿。
在门口停好车,她步履匆匆地跑进店里,在她们平时常坐的位置上看到了佟欣的身影,一颗心总算放回了胸膛。
佟欣低着头发呆,她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佟欣抬头一看是她,直接把头倒在她的肩膀上。
她用手环住佟欣的肩膀,轻轻拍打着,没有说话。
佟欣得到安抚,憋了好久的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在下巴处汇成一颗晶莹的露珠,无声地滴落在墨绿色的毛衣上。
她伸手抽张面巾纸递给佟欣,一只手放在她的脊背上连拍带抚摸。这招很受用,佟欣很快就止住了哭声,从她肩膀上直起身子。
擤把鼻涕,将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行了,说吧!”
“说什么?”
“你来找我不就是充当说客的?”
她俏皮道,“大姐,我是你这头儿的好吧?”
佟欣笑,“这还差不多,不枉我从小那么疼你,拿你当亲妹妹看待。”
她扬一扬眉毛,“大我半岁而已,就便宜从小占到大,哼!”
“就算大一小时,那也是大,都得管我叫姐。这就叫命,知道吧?”
“心动也是命,你信不?反正我信!”
知道她话中所指,佟欣不说话了。
大刺刺地把胳膊搭到佟欣肩上,“别把自己裹那么严实,放轻松点儿。明明喜欢又不承认,分明是心里不爽,还非得转身就走装潇洒。苦情戏演得再好,人也看不见不是?自己纠结有毛用啊?去跟他吵跟他闹啊,要还不解气就直接动手招呼,你从小是个练家子,还怕打不过他?一个女人算什么,就算一次来一打,我们的佟大总监还能摆不平?你杀伐果断手起刀落的风格跑哪儿去了?再说还有我呢,你还怕没有援兵助阵?”
一番话说得佟欣破涕为笑。
“我的好妹妹,你这是打仗呢?”
“情场如战场,有时候可不就得动刀动枪。”
佟欣收起笑容,眸子暗淡下去,“害怕受伤。”
嗯,这恐怕才是她跟梁爽明明对眼却迟迟对不上线的真正原因!佟欣看起来是个果敢刚强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女人,内心其实就是个小姑娘,胆子小得就算遇到喜欢的玩具也不敢要,更不敢去跟别人抢。女人的成熟和坚强,有时候只是一层自我保护色,看起来坚硬无比,实则脆弱如纸片,不堪一击,一捅就破。
“刀剑无眼,战场上哪有不受伤的?存在即有风险!活着会遇到意外,死后也有魂飞魄散的危险。害怕有用?”
佟欣不说话。
“情伤虽难愈,可受伤的过程也是酣畅淋漓,要不你试试?”
佟欣又是一笑,“什么狗屁歪理!”
能笑说明她心情有所好转,舒抒又放心了一些。
“我还是那句话,物以类聚,韩偁的朋友应该错不到哪儿去。喜欢就大胆接受!”
佟欣突然问,“然后呢?”
她眼珠子滴溜一转,“然后就享受呗!”
佟欣戳一下她的脸蛋儿,“色情!”
握住佟欣的手,温暖而严肃道,“好时光,趁年轻。等老了再想追求,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老气横秋!”
她笑着招来服务员,开始点菜,早起一口水都没喝就跑出来,现在她都快饿死了。
“敞开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算账,让他见识一下佟大小姐的铁血手腕!揉圆搓扁,搓扁揉圆,怎么解气怎么来,给他长长记性,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再不学乖!”
佟欣嘴角扯出一个好看的弧线,舒抒知道她的话起作用了。
男女之间,有了矛盾和问题转身各自走开,看似处理得得体又理智,实则在发生着严重的内耗。等到两个人再也耗不起,也就真的一个往东行一个往西走了。只有争吵碰撞,产生源源不断的能量和火花,问题和矛盾才能变成润滑剂和粘黏剂,把两个人捆得更牢,让两个人贴得更近。
佟欣的问题就在于过分理智,当理智成了处理问题的惯用手法,梁爽的俏皮滑头以及情感上的小伎俩就无计可施。澎湃在他们之间的情感才一直暗流涌动,始终无法喷涌而出。只要佟欣放松一点,将自己打开一道缝,舒抒相信就凭梁爽这道强光,绝对能叫佟欣心花怒放。
她期待看到一场繁花盛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