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黯然分手(3)
佟欣和梁爽的婚礼开始筹备,舒抒是板上钉钉的参谋和伴娘,只要佟欣挪得开时间,就会叫上她一起去挑选婚礼策划公司,到处看婚礼场地。这种体验是舒抒生平第一次,她疲惫之余又觉新鲜刺激。
从婚礼策划公司走出来,她们拐进了一家咖啡馆,刚落座,舒抒就将整个身子瘫倒在软皮沙发里。
“我今天彻底不行了!”把脚从高跟鞋里拿出来,从桌下伸到佟欣眼前,“你看,我脚都磨起水泡了!”
佟欣低头,“你得多学学我!”向舒抒展示自己脚上舒适的运动鞋,“今天就到这儿,一会儿找地儿吃晚饭,算是犒劳你!”
“我一天到晚如影随形,一顿饭就把我打发了?”
“跟你我还用客气?有饭就不错了!”
舒抒忍痛穿上鞋,“今天这三家公司你可有相中的?
“都缺乏新意,再多看几家!”
舒抒端起杯子喝口水,“你是创意总监,你不能拿你的标准去衡量别人。”
“还是再看看,要实在找不到中意的就我自己策划呗,到时候找个硬件不错的策划公司配合我就成!”
“这个法子好,自己的婚礼自己策划,很有意义。”伸个懒腰,“陪你做这些事,搞得我对结婚这事儿都心动了!”
“你跟韩偁也是时候考虑这个问题了!”
“暂时搁一搁,等我研究生毕业。”舒抒笑,“你不是连谈恋爱都不屑嘛,怎么就要结婚了呢?”
佟欣抿嘴思考,“我这么跟你说吧!梁爽这个人呢不像韩偁那么板正,也的确毛病一大堆,有时候真挺叫我心烦的。但是,他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人也仗义,根儿上是没问题的。跟他在一起我心里挺踏实,即便他以前私生活比较混乱,但我真觉得不是事儿,他也没把那些女人放心上,对我也是真的上心!”
“你说你自己就行,少影射我。”
“我哪里影射你了?”佟欣忽而认真道,“你真的很介意韩偁的前任?”
“我太在意韩偁,会吃他过往的醋,这样说你满意了吧?”
“拿过往来为难眼前很愚蠢,你把握好分寸就行。”
“知道啦,道理我懂。”
和佟欣吃完晚饭,韩偁开车来接她。暑假即将开始,韩启提前从学校回来了,时不时就跑到韩偁那里瞎混。她为了迎接研究生开学,也已搬回了自己家住。车子在单元楼门口停下,她开门下车。
“要上去坐坐吗?”
“时间太晚,就不上去影响叔叔阿姨休息,你早点睡,不要熬夜。”
“开车当心,到了给我发微信。”
“好。”
把头伸进车窗在韩偁脸颊亲一下,她转身进了楼道。
韩偁将车驶出小区,摇下车窗吹着晚风,母亲喜欢的那首钢琴曲在车内响起。他手握方向盘缓缓踩下油门,还没开出一公里钢琴曲突然终止,音响里响起来电铃声。他瞟一眼屏幕上的电话号码,眉头微锁。
电话响过五声后,他才按下接听键,“喂?”
“谢天谢地你终于接电话了,我以为这个点你已经睡了呢!”
“什么事?”
“合同和补充协议我已经影印好了,你给我地址,我给你送过去。”
“现在?!”看一眼表,上面显示快十二点。
“当然,你没有不方便吧?”
“明天吧,明天工作时间再约。”
“这个还真不行!明天我要去外地出差,一大早的飞机。这趟出差时间比较长,少说十天半个月,要是不顺利的话,可能得个把月呢!东西在我身上装一天了,想着得空送去给你,可今天实在太忙一直工作到现在,也就只能连夜交给你了!”
韩偁边听边思考,最后,他心一横,“告诉我你现在的位置,我过去拿!”
“也行,那就麻烦你跑一趟。我在......你稍等,我看看我在哪儿......哦,明白了,我在时代广场这个方向,离拾光影城很近。那个,我干脆走几步,在影城门口等你!”
“好。”挂断电话将车子调转方向,开向拾光影城。
打电话报备一下?他对这突如其来的想法自嘲地一笑,随即踩下油门全速前进。
影城门口人很多,散场的,赶场的,成双成对进进出出。黄颖佳踩着高跟鞋站在高高的石阶上,看到韩偁迎面走来,她纵身一跃跳下台阶。
“实在抱歉,这么晚还麻烦你跑一趟。”
“东西呢?”
从随身包里翻出文件袋递给他,“你看看!”
韩偁翻开一目十行地浏览一遍,该有的签字和印章一个不缺,合上抬头,“我明天转交学校。”
“东西送到,任务完成,再见!”说完转身,刚抬脚身子失去平衡一头撞进韩偁怀里。
韩偁本能地伸手接住,将黄颖佳抱个满怀。
时间没有停止,一切都在随身边的人群流动。
“瞧我这破鞋,真碍事儿!”
韩偁抬头,舒抒站在离他们两米远的地方,面无表情。他脑袋里一道闪电,一声惊雷,迅速从黄颖佳身上抽回胳膊,不及细想大步追上去。
“你听我解释!”
“我没瞎!”舒抒调头就跑,韩偁不知所措。
黄颖佳凑上去,“愣着干嘛,快追呀!”
他跨出一步,停住,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跑去——车还在停车场!
把车子从地下车库开出来,看见黄颖佳光着脚站在路边拦车,一辆辆车子满载乘客呼啸而过,竟没有一位司机接她这单生意。舒抒已跑得不见踪影,他心一横将车子在黄颖佳跟前停下。
“上车!”
黄颖佳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座,“丰林路208号。”
一个认真开车,一个看向窗外,车内一片安静。
最后,黄颖佳打破沉默,“那个......她没事儿吧?”
“不要紧。”
“你确定?小姑娘,年纪小脾气大,很难哄的!”
韩偁想说我才不惯着她,话到嘴边却变成,“她知书达礼识大体,不是一般小姑娘能比的!”
“那就好。”
车子到达目的地,黄颖佳双脚刚着地他就发动车子扬长而去。一脚油门奔回舒抒住的小区,站在楼下打了三通电话才把舒抒从楼上叫下来。
“韩老师不光腿脚不好使,连车技也退步了!知道的,你比我大两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大我二十岁!”
“你......”
“先把人送回家才来找的我吧?”
韩偁实话实说,“是。”
“你对前任还真是温柔体贴!”
“那只是......”
“她要求你的?”
“......不是。”
“人家鞋坏了,光着脚怎么回得去?我穿着鞋子的,自己能走,也能自己打车,是吧?”
“......”
“人家美艳动人,大晚上的独自回家不安全。我多平凡,白送都没人要,安全得很,是吧?”
“......”
“跟我要走很长的路,有的是时间和机会,跟人家是碰面一次少一次,下次有机会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对吧?”
“......”
“我到今晚才知道,你的前任竟美得艳压群芳!我一根狗尾巴草,实在不该和牡丹媲美!”
“除非再度发育,否则,她的美都是人造的!”
“你还真够了解她!”
知道说错了话,韩偁咬舌,他说的是事实,却并不该在此刻说。
“让我下楼听你解释,我来了,韩老师请开始吧!”
“......”
“无法解释,解释不清,对吧?”
“对。”看着她的眼睛,“你说的没错儿,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她闭眼又睁开,不是没有失望,简直失望透顶!
“不解释,那就是承认咯?”
韩偁一脸懵,“承认什么?”
韩偁这态度,她瞬间就火了,“韩偁,你不觉得你很矛盾很可笑吗?大半夜把我叫下来,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能干什么。想说,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解释,原委她也都知道。想安慰,她看起来又那么平静似乎不需要安慰。
舒抒想走,韩偁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她停住脚步却没有转身看他。
“你怎么会出现在拾光影城门口?”这不合理!
舒抒甩开他的手,瞪着他,“你什么意思?认为我在跟踪你?”
“我只是好奇。”
“好奇?!”她冷笑一声,“我们之间说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坦诚了?”说完走向楼道。
“舒抒......”
“我想静静。”
韩偁呆立原地,看着舒抒进了楼道,方才开车离开。
今夜,他们之间本该是一场风暴,可又波澜不惊。韩偁猜想舒抒肯定生气,可看她的样子又似乎不是很气。他心里明白舒抒不喜欢他跟黄颖佳有接触,可对今晚的事她似乎又不是特别在意。于是,韩偁糊涂了。他想,上官碧脚滑摔倒他扶一下舒抒能理解,那么今晚黄颖佳鞋跟儿坏了摔到他怀里的事,和上官碧脚滑其实属于同一性质,舒抒没理由想不明白。因此,韩偁认为今晚的事只是事发突然,舒抒脑子一时难以转过弯来,她需要时间细细思考,等睡一觉起来就会没事了。
而实际上,舒抒气爆了!韩偁认为她能理解的事她统统无法理解,认为她能想明白的事她统统理不清头绪!
韩偁为什么送她回家后又去会黄颖佳?
他们大晚上在影院门口干嘛?
黄颖佳的事韩偁到底隐瞒了多少?
韩偁和黄颖佳之间真像韩偁说的那样云淡风轻已成过去?
韩偁究竟是怎样一个男人,他的话她能相信多少?
她心中有太多的不确定!不确定韩偁和黄颖佳之间是不是真的已经过去,不确定韩偁心里到底还有没有黄颖佳,甚至不确定韩偁是否如她以为的那般喜欢自己在意自己!
或许,韩偁对她的感情只是韩偁一时的错觉?因为一直处于情感空窗期,而她正好在这个时期出现,所以韩偁就顺理成章地和她在一起了?那假如韩偁当初还有第二个选择,如今身边的女人也未必就一定是她?两个人能走在一起,不见得是有多喜欢,多心动,而是一切时机都恰到好处?实际上,韩偁也并不是非她不可?韩偁曾和黄颖佳一起走过美好的校园时光,也一定留下过许多美好的回忆。毕业分手,在学业和工作的忙碌中曾经的美好逐渐变得模糊,现在乍然相逢,那些曾经的欢乐也就跟着一起回来了。学生时代无法承担的情感重量,现在也都有实力去承担,而学生时代以为的天塌地陷,现在看来可能都是小浪花,于是他们一拍即合,旧情复燃了?
如此一想,她凌乱了。辗转反侧,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大早,她收到韩偁的微信,问她起床没有昨晚睡得好不好。语气和措辞平淡得就像昨晚发生的一切只是她胡思乱想的一场梦,她的火就更不打一处来。
发出的信息没得到回复,韩偁猜测她气还没消。眼前浮现她气鼓鼓的样子,倒觉得有几分可爱,又想起她每次冲他撒娇的样子,他就心旌神摇。小作怡情,无伤大雅。刚好上午没课,他准备一会儿去舒抒家找她。她若是还在生气,他就耐着性子哄哄她,想必她的气也就能消了。
吃完早餐刚要出门,韩偁接到张教授的电话,让他立刻回实验室。言辞简明,语气生硬,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他不敢耽误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当他到达实验室,项目组的人员已到齐。张教授宣布,他们阶段性实验结果与预测结果大相径庭,这种情况大家始料未及。一群人当下就分工,重新计算推演,等走出实验室,已是第二天凌晨。实验室的问题并没得到解决,他回宿舍小睡了几小时,天亮后又跟大家一起扎进了实验室。
项目从启动以来还没这么紧张过,大家夜以继日地忙碌,只要有空挡韩偁就不自觉地看手机,可结果总是令他失望。连日熬夜让他疲惫不堪,实验室的事让他焦躁难耐,身心双重的压迫引燃了他心头的无名火——既然她想静静,那他索性不去打扰,让她好好静静吧!
连续一周的攻坚克难结果还是没有明显进展,BJ的专家组早已撤离,再请回来不现实,当下只能他们主动走出去请求外援才行。
从实验室出来,韩偁被张教授叫到办公室。
“教授?”
“组里属你交际能力强,经学校研究,决定安排你出趟远差,你个人有没有问题?”
“我没问题,随时可以出发。”
“好!”
连日的挑灯夜战,让本就不再年轻的教授显得更加憔悴苍老,脸上的皱纹看起来又深了些。这位他既敬又爱如师如父的老人家,此刻他竟生出几分心疼。
张教授从办公桌上拿过一份文件夹,翻开,韩偁将身子凑过去。
“董成忠教授近日正在X市的高校讲学,我已经联系过他并把实验室的情况跟他说了一下。这些是我整理好的所有实验资料,董教授在这项研究领域很有声望,你携带这些资料去一趟X市,董教授肯定能给出突破性的意见。”
“好,我回去收拾一下立刻出发。”
张教授递给他一张便签,“这是董教授的私人联系方式以及他在X市的地址,这趟差事,就交给你了!”
“教授放心,我一定办妥。”
韩偁拿上张教授准备好的资料开车回了家,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就打车去了机场。路上他几次拿出手机,想给舒抒打电话,犹豫再三又都放下。
到达机场,订票、办托运、过安检,他搭乘最近一次航班飞往X市。
所谓事缓则圆,他和舒抒之间的小矛盾急不得,他想等彻底解决了实验室的事之后再找舒抒谈,到那时想必她也冷静得差不多了。这样一想,他就把个人的情感撂在了一边,将所有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这趟出差上。
飞机到达X市,已是下午六点多钟,他打车去到预定好的酒店,办完入住就给董教授打电话。得知教授此刻正在X市的某大学,他在酒店门口叫了车就直奔学校而去。
来到办公室门口,里面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在伏案看书,他在门上轻扣两下,老者闻声抬头。
“请问是董教授吗?”
老者摘下鼻梁上的眼镜,“你就是小张的那位门生?”
韩偁笑容可掬地迎上去,热情地握住董教授的手,“正是!董教授,您好!我叫韩偁!”
董教授伸手示意他坐,“你们实验室的情况小张跟我说了个大概,资料你带来了吗?”
“我全带来了,请教授过目。”
董教授打开资料袋,戴上眼镜翻看那些资料,边看边询问他的情况。
“你到多久了?”
“刚到,下飞机就赶过来了。”
“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妥了,酒店离学校不远。”
董教授从资料堆里抬起头,“行,你先回去休息,资料留下我今晚好好看看。明早九点你还来这儿找我,跟我进实验室!”
韩偁起身,“那就麻烦董教授,请教授多多指教!”
董教授笑,脸上的皱纹全挤在一起,“小张是我的学生,你又是小张的学生,论辈分我是你的师公。只要你肯学,我会倾囊相授!”
韩偁深深鞠一躬,“师公好!晚辈定跟着您潜心研习!”
回到酒店洗完澡,韩偁倒在床上想稍作休息再去吃饭,没想到竟然睡着了,等醒来已是晚上十点多钟。透过酒店窗户,看一眼外面的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他提不起精神走出酒店,晚饭就直接点了份外卖对付了事。
第二天一大早,他在酒店门口的小摊上吃了份煎饼,就直奔学校而去。董教授已年过八旬,仍精神抖擞,他到达办公室才八点半,可董教授已经坐在了办公室。
“师公,早!”认了师门他对董教授就少了份客套,多了份亲切。而董教授听他叫师公,也乐得舒坦。
“来这么早?”
“您不是更早嘛!”
将韩偁打量一番,“行,小张收的这徒弟不错。随性、大方、有活力,没有一般学子的迂腐和拘谨,我很喜欢哪!”
韩偁笑,忽而想起了舒抒。随性、大方、有活力,这些词都是他当初用来形容舒抒的。两个人在一起久了,身上的某些特性大概会相互影响,在没有遇到舒抒之前,他跟这些词可完全不沾边。
“既然来了就不要浪费时间,现在就跟我进实验室。”
“好!”
实验室的陈设大同小异,看着实验桌上那些仪器,熟悉感油然而生。在董教授的指导下,他很快进入实验状态。实践出真知,真理没有现成的。这趟出差,成果肯定不是直接“拿来”,答案需要他自己去寻找,所不同的是,身边有位在这个领域更加权威的导师作指导。韩偁相信在董教授的帮助下,他一定能不负教授所托,突破研究瓶颈。
为了实验能在短期内有所突破,他不分昼夜地泡实验室,这种节奏会持续多久,暂时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