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钦差急奏
他一连串的质问，掷地有声，让一些冲动的大臣哑口无言。
“仅凭一块来历不明的石头，几句装神弄鬼的谶语，就要朕枉杀后宫之人？”
萧景珩目光如电，扫过摄政王和赵元培，
“尔等身为朝廷栋梁，不思如何切实救灾安民，却在这里大搞巫蛊谶纬，危言耸听，煽动民意，究竟是何居心？！”
“陛下此言差矣！”
摄政王终于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天意民心，岂可轻忽？如今灾情如火，民怨沸腾，此碑恰于此时此地出现，正是上天警示！陛下若一意孤行，罔顾天意民心，只怕……这大燕的江山，真要因此等妖孽而动荡不安了！”
他话语中的威胁，几乎毫不掩饰。
萧景珩与他目光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皇叔的意思是，朕若不杀蔡氏，便是罔顾江山，不配为君？”
萧景珩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
摄政王微微躬身。
“老臣不敢。只是为陛下，为这大燕天下计，不得不言！陛下年轻，或为美色所迷，但祖宗基业、天下苍生，重于泰山！还请陛下，忍痛割爱，下旨吧！”
“请陛下下旨！”
以赵元培为首，一大片官员跟着跪下，齐声高呼，声震殿宇。
只有蔡明轩和少数几个官员没有吭声。
蔡明轩心里清楚，这现世石碑不过是有心人为了坐实蔡舒绾是妖妃添的一把火罢了。
但正因为这样他这时候更不能帮她辩解，莫须有的罪名只会越描越黑。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岳，向萧景珩压来。
他知道，此刻他若坚持不杀蔡舒绾，这些官员，乃至他们背后的势力，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会继续煽动灾民，制造更大的乱子，甚至可能真的引发民变！
而他，将被打上“昏君”、“被妖妃迷惑”、“不顾百姓死活”的烙印，威信扫地！
杀，还是不杀？
萧景珩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他仿佛能看见，冷宫中那个灵动的身影，那双狡黠又清澈的眼眸。
不！他绝不能让她死！绝不能向这些阴谋屈服！
可是……眼前这几乎一边倒的逼宫，这被煽动起来的“天意民心”，他该如何破解？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时刻，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通传声。
“报——八百里加急！钦差大臣柳文轩急奏！”
众人皆是一愣，连摄政王和赵元培都皱起了眉头。
这个时候，钦差的急奏？
萧景珩心中一动，立刻道：“宣！”
传令兵风尘仆仆，几乎是扑进大殿，高举一份密封的奏报。
“陛下！钦差大臣柳文轩急奏！”
福海快步下去接过，呈到御前。
萧景珩迅速拆开，目光如电般扫过。
奏报很长，字迹在颠簸中稍显潦草，但条理清晰。
萧景珩越看，眼神越亮，紧绷的脸色也渐渐缓和，甚至到最后，嘴角勾起了一丝冷冽而嘲讽的弧度。
他合上奏报，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最后定格在摄政王和赵元培脸上，声音不大，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
“诸位爱卿，不是要天意，要证据吗？好，朕便给你们看！”
“柳爱卿的奏报，第一件事，便是关于南方灾区‘妖妃祸国’流言的调查结果。”
……
话说柳文轩手持尚方宝剑，肩负皇命与青凰公主的嘱托，更怀着对举荐他的“恩人”蔡舒绾的一丝好奇与维护，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灾情最严重的淮河沿岸。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
浑浊的洪水淹没了大片良田村庄，灾民们挤在临时搭建的高地窝棚里，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眼中充满了绝望与茫然。
柳文轩没有立刻召集地方官员大摆排场，而是换了便服，只带两名精干侍卫，深入灾民之中。
他倾听他们的哭诉，了解他们的需求，也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些悄然流传的“故事”。
“您说这好好的，怎么就发这么大水呢？听说是宫里有个娘娘，不守妇道，惹怒了龙王爷啊！”
“可不是嘛！都说那娘娘是狐狸精变的，专吸男人的精气，连带着把咱们这儿的雨水都吸干了，然后全倒下来祸害我们！”
“杀了那妖妃！杀了她祭天，老天爷才会放过我们！”
流言版本繁多，但核心都指向一个“不守妇道”、“祸国”的冷宫妃嫔。
柳文轩不动声色，暗中记下了几个传播流言最起劲的人。
他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先全力投入救灾。
他严格遵循出发前皇帝密信中提到的思路，并因地制宜。
他强令地方官员和当地富户交出所有船只，组织青壮，日夜不停地将被困灾民转移到安全高地。
同时，迅速开启官仓、动员富户捐粮，设立粥棚，确保灾民基本生存。
对于哄抬粮价、囤积居奇的奸商，他毫不手软，直接抓了几个典型，当众抄没家产，重枷示众，震慑一方。
他将身体尚可的灾民组织起来，分成数队，给予口粮和少量工钱，分段抢修被冲毁的关键堤坝。
他采纳了“分段接力”的思路，将漫长的堤坝分成数段，每段指定负责人，限期完成，效率大大提高。
同时，他悬赏征集防水、加固堤坝的巧法，还真有老河工提出了用竹笼装石块沉底固基等土办法，效果不错。
在救灾工作初步稳定后，柳文轩开始了秘密调查。
他派出手下精干之人，盯住了那几个传播流言的核心人物。
很快，线索浮现。
这几人并非普通灾民，而是当地几个游手好闲的混混，平日里就喜欢搬弄是非。
洪水前，他们曾与一个外地来的行商接触频繁。
而那行商，在洪水爆发、流言兴起后，便神秘消失了。
柳文轩顺藤摸瓜，根据描述画像，动用了青凰公主留给他的部分皇家隐秘力量，竟然查出，那“行商”最后出现的方向，是通往京城的官道，且其落脚处，曾有人见过其与某些京城口音的人接触。
与此同时，在组织灾民清理被洪水冲垮的某处河神庙废墟时，挖出了一些被泥石掩埋的尸骨。
这本是寻常，但仵作验看后，发现其中几具尸骨的死亡时间远在洪水之前，且骨上有可疑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