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赵家千金
御书房的密谈结束不久,关于朝堂上“妖妃祸国”争论的风声,便如同长了翅膀,悄然传到了冷宫。
春桃出去领例份时,听到几个洒扫太监挤在墙角窃窃私语,言语间提到“蔡主子”、“天怒”、“不详”等字眼,吓得她赶紧跑回来,脸色煞白地禀报给蔡舒绾。
“主子!不好了!外面……外面都在传,说南方发大水,中原闹旱灾,都是因为……因为您是不祥之人,惹怒了上天!”春桃声音都带着哭腔。
夏荷也急得跺脚:“简直是胡说八道!天灾跟主子您有什么关系!”
蔡舒绾正在整理之前给“黄大人”那些建议的草稿,闻言手一顿,随即嗤笑一声,将炭笔往桌上一丢,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对着屋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呵,不详之人?祸国妖妃?”
她语气里充满了荒谬和不屑。
“这口黑锅扣得可真够大的!怎么,老天爷下雨还是不下雨,现在都得看我这个冷宫小透明的脸色了?我要真有那呼风唤雨的本事,第一件事就是先给自己下场金子雨,还用在这破地方搞婚恋中介?”
她嘴上说得轻松调侃,心里却是一沉。
这绝非普通的闲言碎语。
将天灾与一个具体的人,尤其是一个有“前科”的冷宫妃嫔联系起来,这分明是有人故意引导舆论,要把她架在火上烤!
目的是什么?逼皇帝杀她以“平民愤”、“谢天谴”?
原主留下的烂摊子果然威力无穷,这都过去多久了,还能被人翻出来当枪使。
“主子,您别不当回事啊!现在外面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万一……”春桃忧心忡忡。
“万一什么?万一皇帝真信了,把我拉出去祭天?”
蔡舒绾摆摆手,心里却飞快盘算着。
皇帝……那个“黄大人”说皇帝并非公私不分之人,还驳斥了朝堂上的流言。
可帝心难测,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一个冷宫妃嫔的性命,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她不敢确定。但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坐直身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春桃,夏荷,你们最近出去要格外小心,少听少说。张猛呢?让他多留意宫外动向,尤其是……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人靠近冷宫。”
话音刚落,张猛便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压低声音。
“蔡主子,外面……兵部尚书赵大人家的千金,赵小姐求见。”
蔡舒绾和春桃夏荷都愣住了。
兵部尚书家的千金?
在这种“妖妃祸国”流言甚嚣尘上、她爹本人在朝堂上明显对她不利的当口,这位赵小姐跑来冷宫求见?
“张大哥,你确定是赵小姐本人?不是她父亲派来……打探或者做别的?”蔡舒绾谨慎地问。
张猛摇头,神色肯定。
“是赵小姐本人,只带了一个贴身丫鬟,神色焦急,不似作伪。而且,我隐约听守宫门的兄弟提过,赵尚书家这位小姐,性子与乃父不同,素有主见。”
蔡舒绾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沉吟不语。
春桃急道:“主子,不能见!她爹刚在朝堂上说要处死您,谁知道他女儿安的是什么心?万一是个圈套呢?”
夏荷也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外面隐约传来女子带着哭腔的哀求声。
“蔡姑娘!求您见见我!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那声音里的绝望不似假装。
蔡舒绾眸光微闪。
朝堂是朝堂,生意是生意。
她“冷宫婚恋”的招牌,就是广开言路,有求必应。
更何况,赵尚书是赵尚书,赵小姐是赵小姐。
送上门的生意,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让她进来吧。”蔡舒绾做了决定,对张猛道,“仔细些。”
片刻后,一个穿着藕荷色衣裙、发髻微乱、眼圈通红的少女被带了进来。
她容貌娇美,此刻却满是惶急,一见到蔡舒绾,竟“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
“蔡姑娘!求您救救我!”赵云夕的声音带着哽咽,泪水涟涟而下。
这阵仗把春桃夏荷吓了一跳。
蔡舒绾也微微蹙眉,起身虚扶。
“赵小姐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有话慢慢说。”
赵云夕却不肯起,抓住蔡舒绾的衣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蔡姑娘,我……我昨夜无意间听到父亲和母亲在书房密谈,父亲他……他要将我许配给摄政王!”
摄政王?
那个年过半百,妻妾成群、连那个暴君都要忌惮三分的摄政王?
蔡舒绾心中一动,面上不露声色。
“摄政王身份尊贵,赵小姐嫁过去便是王妃,有何不妥?”
“不妥!大大的不妥!”
赵云夕激动起来,眼泪流得更凶。
“摄政王他……他年纪比我父亲还大,府中姬妾不知凡几!我岂能将自己的一生葬送在那等地方?这且不说,我……我心中早已有了意中人!”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倔强与痛苦的光芒。
“我不在乎他身份是否显赫,家世是否富贵,我只求能嫁一个志趣相投、两情相悦之人,一生一世一双人!父亲明知我的心意,却为了他的前程,硬要将我当作礼物送给摄政王,我……我宁死不从!”
好一个“宁死不从”!蔡舒绾看着眼前这个外表柔弱、内心却刚烈的少女,心中升起一丝欣赏。
在这个时代,能有这般追求自主婚姻的勇气,实属难得。
而且,她提供的这个信息……价值巨大。
兵部尚书要将女儿嫁给摄政王?
这绝非简单的联姻,而是赤裸裸的政治捆绑!
结合今日朝堂上赵尚书对她发难,以及摄政王可能的野心……蔡舒绾脑中迅速串联起一些线索。
“赵小姐,你先起来。”
蔡舒绾这次用了些力,将她扶起,按在旁边的椅子上,递过一方干净帕子。
“擦擦眼泪。慢慢说,你的意中人是谁?你们如今情况如何?”
赵云夕抽噎着,接过帕子,平复了一下情绪,才低声道:“他……他叫周子安,是国子监的一名普通学子,家境清寒,但人品端方,才华横溢。我们是在一次诗会上相识的……彼此倾心,他曾许诺,待他考取功名,便来我家提亲。可是……可是我父亲根本看不上他,连门都不让他进……”
又是才子佳人,门第阻隔的戏码。
蔡舒绾心中了然。
这案例难度不小,但并非无解,尤其……在眼下这种微妙时刻。
“赵小姐,你可知道,你父亲今日在朝堂上,极力主张陛下处死我?”
蔡舒绾看着她,平静地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