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清君侧名
坐在主位的，正是当朝摄政王，萧景珩的皇叔萧稷。
他年过五旬，身材微胖，面皮白净，一双细长的眼睛里精光内敛，此刻却弥漫着浓重的不悦与阴鸷。
下首坐着的是兵部尚书，赵元培。
他身形魁梧，面色黝黑，此刻却躬着身，神色恭敬中带着谄媚。
“王爷，前日朝堂之上，陛下那番作态，分明是没把您放在眼里啊！”
赵元培压低声音，带着煽动。
“‘皇叔可是觉得不妥？’呵，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如此质问您，这哪里是对长辈的态度？分明是借题发挥，打压您的威信！”
萧稷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上的玉扳指，冷哼一声。
“本王这个好侄儿，翅膀是越来越硬了。上次为了个冷宫的贱人，下旨驳了后宫的面子，本王只当他年轻气盛，被美色所迷。如今看来，他是真想乾纲独断，把我们都当成摆设了。”
“王爷说的是！”赵元培连忙附和，“陛下行事越发独断专行，尤其这次赈灾，直接跳过了朝议诸多环节，自己乾坤独断，任命钦差，调配钱粮，连‘先斩后奏’的话都放出来了。长此以往，朝中哪里还有我等立足之地？这大燕江山，怕是要成了他萧景珩的一言堂！”
萧稷眼中寒光一闪。
他这辈子最耿耿于怀的，就是当年他父皇驾崩时，他因母族势弱、又有些把柄被对手拿住，最终与皇位失之交臂。
只得了这个看似尊荣、实则被架空了的“摄政王”头衔。
他暗中经营多年，拉拢党羽，培植势力，等的就是一个机会。
如今，南北并灾，朝廷动荡，萧景珩年轻经验浅，又为个女人乱了分寸，不正是天赐良机？
“赵大人，”萧稷抬起眼皮，看向赵元培，“你觉得，本王该如何？”
赵元培心领神会，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王爷，陛下如今看似强硬，实则根基未稳。他性情古怪，不近女色，至今无子，宗室之中早有微词。此次南北大灾，处理稍有差池，便是民怨沸腾。此时，若有人能挺身而出，拨乱反正……”
“拨乱反正？”萧稷玩味地重复着这个词，“以何名目？”
“清君侧！”
赵元培吐出三个字，眼中闪过狠辣。
“陛下为何近年行事愈发偏激？为何对忠臣良言置若罔闻？为何国库空虚仍一意孤行？皆因身边有妖孽蛊惑！冷宫那位蔡氏，便是祸国妖妃！陛下为其所迷，方才铸下大错！我等身为臣子，岂能坐视江山社稷被一妖妇所毁？当清君侧，诛妖妃，还朝堂清明，救黎民于水火！”
这一套说辞，可谓冠冕堂皇，将政治斗争包装成了忠君爱国、为民除害的正义之举。
萧稷抚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赵大人高见！此计甚妙！清君侧……好一个清君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诱饵。
“只是，此事需周密筹划，更需有力之人鼎力相助。赵大人若肯助本王成此大事，待事成之后，令媛……”
赵元培立刻接口，眼中放出贪婪的光。
“小女能侍奉王爷，是她的福分！若王爷不弃，待王爷……嗯，待江山稳固之日，小女若能蒙王爷垂怜，得一妃位，老臣便心满意足，肝脑涂地，誓死效忠！”
他早就盘算好了。
萧景珩不近女色，女儿送进宫也是守活寡，搞不好哪天就因“无所出”被废。
摄政王虽老，但野心勃勃，又好色。
女儿嫁过去，若能抓住机会生下儿子，等摄政王大事得成，那便是从龙之功，未来的皇后、太后之位都可期！
这比在萧景珩那个“太监”皇帝手下熬日子强百倍！
“好！赵大人果然深明大义，是本王肱股之臣！”
萧稷哈哈大笑，亲自为赵元培斟了一杯酒。
“既如此，我们便仔细谋划一番。这‘清君侧’，首要便是坐实那蔡氏‘妖妃祸国’的罪名。”
两人头碰头，在昏黄的灯火下，开始密谋。
“我们首先要煽动舆论。”萧稷阴恻恻道，“南北灾情如此严重，百姓流离失所，正是民怨最容易点燃之时。派人去灾民中散布流言，就说陛下之所以赈灾不力，是因为将大量内帑金银，私下赏赐给了冷宫的妖妃，供其奢靡享乐！还有，妖妃在冷宫行巫蛊厌胜之术，诅咒国运，才招致天降大灾！”
赵元培连连点头。
“王爷高明！民怨一起，陛下便失了民心根基。到时我们再联络几位御史上书，痛陈妖妃之害，请求陛下为了江山社稷，忍痛割爱，处置妖妃！”
“光靠御史还不够。”萧稷眼中闪过算计，“要逼他不得不动手。我们可以制造‘天象’或‘神迹’。安排可靠之人，在京城内外，最好是宫中某些‘灵验’之地，制造些异象，比如古树流血、井水泛红、或是出现带有‘妖妃祸国’字样的石刻……总之，要弄得神乎其神，让所有人都觉得，是上天示警，妖妃不除，国无宁日！”
“这最后一步也是关键一步，”
萧稷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森然杀意。
“必须让那妖妃，在陛下眼皮子底下，犯下不可饶恕的‘铁证’！比如……与人私通被抓现行，或是被搜出诅咒陛下、诅咒国运的‘实证’！届时，证据确凿，民怨沸腾，天象示警，满朝文武逼宫……看他萧景珩还如何护得住那个贱人！”
赵元培听得心惊肉跳，又兴奋不已。
“王爷算无遗策！只是这‘铁证’……”
萧稷冷笑。
“丽妃不是一直想弄死她吗？正好，借她的手。本王会让人暗中给丽妃递些‘方便’，再在关键时刻……推一把。只要那贱人‘罪名’坐实，被押出冷宫，是死是活，就由不得萧景珩了！届时，本王便可顺应‘民意’，以宗室长辈、摄政亲王之尊，带头清君侧！只要除了这个‘祸水’，下一步……呵。”
他没有说完，但赵元培已经心领神会。
除了“妖妃”，下一步自然就是指责皇帝“昏聩”，不堪为君，然后便是“顺应天意民心”，请摄政王“暂摄国政”，乃至……黄袍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