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君臣交心
赵元培被噎了一下,仍强辩道:“陛下息怒!臣只是担心陛下被……被某些人迷惑了心智。陛下莫非忘了,那蔡氏是因何被打入冷宫的?是秽乱宫闱未遂!此等品性不端、胆大妄为之女,留在宫中本就是不祥!如今又惹出这等流言,岂非坐实了其祸国殃民之相?陛下如今为她辩护,莫非……真如外界所传,对其余情未了,罔顾国本?”
这话已是极其大胆的挑衅,几乎是指着鼻子说萧景珩被妖妃迷惑,昏聩不明了。
殿内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摄政王萧稷垂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冷笑。
萧景珩怒极反笑,他从龙椅上缓缓站起,挺拔的身姿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压,目光如利剑般扫过赵元培和李御史。
“好一个‘迷惑心智’!好一个‘罔顾国本’!赵尚书,李御史,你们身为朝廷重臣,不思为君分忧,为灾民解难,反倒在这里捕风捉影,搬弄是非,将天灾归咎于一弱质女流,是何居心?!”
他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
“朕告诉你们,也告诉天下人!朕,从来不信什么天象示警,更不信什么红颜祸水的无稽之谈!南方水患,中原大旱,乃是自然之力,当以人力抗之,以智谋解之!而非迁怒于无辜!”
“至于蔡氏,”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她自有其过错,自有宫规处置。但她的罪,轮不到你们拿天灾来构陷!更轮不到你们来教朕如何处置后宫!”
“钦差大臣柳文轩不日即可抵达灾区,首要之务,除了赈灾安民,便是给朕查明,这‘不详之人’的流言,究竟从何而起,是何人散布!凡造谣生事、扰乱民心、意图不轨者,无论身份,一经查实,定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他冰冷的目光最后落在赵元培脸上:“赵尚书,你可听清楚了?”
赵元培在那目光下,竟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冷汗瞬间湿了后背,连忙躬身。
“臣……臣惶恐,谨遵陛下圣谕!”
“退朝!”
萧景珩拂袖,不再看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径直离去。
御书房内。
丞相蔡明轩被单独宣召,心中忐忑不安。
流言之事他已听闻,此刻陛下单独召见,莫不是要问罪他教女无方,乃至牵连出如此“天怒人怨”的祸事?
一进门,蔡明轩便撩袍欲跪。
“陛下,老臣教女无方,致使小女名声牵连朝局,惹出如此风波,老臣罪该万死……”
“丞相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萧景珩的声音比朝堂上平和许多,甚至亲自虚扶了一下。
蔡明轩一愣,依言起身,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萧景珩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
“今日朝堂之事,丞相怎么看?这流言,当真只是愚民妄语,亦或是……别有用心?”
蔡明轩心思电转,陛下此问,绝非单纯问罪。
他沉吟片刻,捋须缓缓道:“陛下,老臣以为,此事绝非表面看来那般简单。”
“哦?仔细说来。”
“流言虽起于灾区愚民之口,但其内容直指后宫具体一人,且与天灾相连,用词精准,传播迅速,绝非偶然。”
蔡明轩目光睿智。
“若只是民间自发怨言,多半会指向贪官污吏,或笼统指责朝廷失德。如此明确针对一冷宫废妃,更像是有心人刻意引导,意图将天灾人祸,归结于一个‘具体’的、‘有罪’的‘祸水’身上。”
萧景珩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其目的,恐怕也并非真要置小女于死地。”
蔡明轩声音压低,带着洞悉世事的冷静。
“小女生死,于朝局何干?于灾情何益?真正目的,怕是想借‘处置妖妃’之名,行‘清君侧’之实!”
“清君侧?”萧景珩眸光锐利。
“正是。”蔡明轩肃然道,“陛下请想,若陛下迫于‘民怨’、‘天意’压力,处置了小女,便是承认了‘红颜祸水’之说,承认自己身边有‘奸佞’,承认自己曾‘被迷惑’。此例一开,日后他们便可依样画葫芦,今日说妃嫔是祸水,明日便可说近臣是奸佞,步步紧逼,直至动摇陛下权威,甚至……为更进一步的图谋铺路。”
“此番流言,不过是投石问路,试探陛下反应,也为将来可能的‘大义之举’,比如清君侧,提前制造舆论,找一个看似‘正当’的借口。若老臣所料不差,幕后之人所谋者大,恐非止于后宫私怨,而在朝堂,在……神器。”
蔡明轩没有明说“谋逆”二字,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萧景珩听完,久久不语,只是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位老臣。
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蔡明轩这番分析,抽丝剥茧,直指核心,不仅看穿了流言的本质,更预判了幕后之人的长远阴谋,其政治敏锐和老辣眼光,令人叹服。
这绝非一个只知明哲保身或结党营私的庸碌之辈所能及。
他再次被这位丞相的远见卓识所折服。
同时,心中对蔡舒绾的怜惜与保护欲,也更加强烈。
她竟成了那些野心家阴谋中的一个棋子,一个可以被随时牺牲的借口!
“丞相所言,与朕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萧景珩缓缓开口,语气郑重。
“丞相放心,朕绝不会让宵小之辈的阴谋得逞,更不会让无辜之人,成为他们野心祭坛上的牺牲。”
他顿了顿,道:“此事,朕心中有数。丞相近来……多留意朝中动向,尤其是与兵部、以及某些宗亲往来密切之人。若有异样,随时可密奏于朕。”
这是极大的信任和托付。
蔡明轩心中激荡,连忙起身躬身。
“老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
退出御书房,蔡明轩走在宫道上,心情复杂。
陛下对他的信任似乎又回来了,甚至更甚以往。
而这一切,似乎……隐隐与自己那个在冷宫中搅动风云的女儿有关?
他抬头望向冷宫的方向,眼神深邃难明。
绾儿,你究竟是福是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