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OK
我和糸约好了要回到大学时代。我们平时只是扮演着大人,作为微不足道的社会的齿轮。
但只要一见面,我们就会向这个社会反抗,让思考还有行动退化到不像是二十四岁的程度,糸将它称为【伟大的颓废】,我觉得很逊,然后被她踢了屁股。
因此,我和糸才会轻易做出看完电影去唱卡拉OK这种大学生才会做的事。应该说我们比那时更有钱,所以玩得更开心。
【时间要怎么办?大概一到两小时?】
【诶—,感觉这个就像是普通的社会人士哦,好无聊~】
【选自由时间吧,让我们一直唱到肚子饿为止吧!不把本唱回来可不行】
【真不错!像是笨蛋大学生一样,太棒了!】
糸似乎很满意,兴高采烈地走进了卡拉OK店。
我和糸办好手续,在去包厢的路上,在饮料吧台那倒了果汁。
【我要像为父母报仇一样消费……!】
【这就是资本主义……!】
面对休息天令世人恐惧的卡拉OK包厢费,我们紧张地咽下了口水,还拿了冰淇淋在手上,然后才去了包厢。
L字型的沙发摆在了室内,就我们二人来说空间有些大了,我坐在L字沙发的纵侧,糸坐在沙发的横侧。
【那冬君先请】
糸迅速地将触控板交给了我,在卡拉OK中,第一首歌往往决定了之后的气势,糸却将这责任重大的第一首歌丢给了我,自己却在一边默默地数起了披萨的种类,真是个厚脸皮的女人。
不过,我早就料到她会这样,为了这种时候,我的歌单里准备了一两首能在这时提振气势的歌,如果对方是糸的话,就算选不太有自信的歌……当我打算从选单中点歌时。一抹不安掠过心头。
情歌可以唱吗?虽然我已经再三强调过,我和糸并不是恋人关系,是前恋人关系,现在的我们之间没有恋爱,有的只是因为相处起来很舒服,所以呆在一起的共识,所以现在最好不要唱带有意义的歌曲。
很不凑巧的是,在我会唱的听起来有劲的歌曲,几乎全部都有这种歌词,什么喜欢你啊,我爱你啊,这种肉麻兮兮的歌词,全都被快节奏的曲调还有叮叮当当的音效给掩盖过去了,为什么这个国家这么流行这种爱情歌曲啊,就算是为人生加油的励志歌曲,也会有像是“因为有你在”这种轻描淡写的第三者存在的歌词,在歌词里出现这种轻描淡写的第三者,更容易让听众产生共鸣。
啊啊,真是肤浅,所以我才说资本主义真让人讨厌,而现在只有我们两人,在这种情况下大声唱出【我爱你】会怎么样。
或许是我想太多了,这只是歌,只是歌词,我不认为糸会有太大的反应。只不过,糸有时候会做出吓人一跳的妄想。【诶,这是唱给我听的吗……?】她可能会产生这种幻想,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们之间这种绝妙的平衡关系就危险了。
我和糸所期望的说好听点就是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说难听点就是方便的距离感,这之中不允许爱情的介入。
但是——,那我们的关系,最后究竟会变得怎么样呢?
【你不唱的话那我先唱了啊~】
当我的思绪即将飘向浩瀚的宇宙时,等得不耐烦的糸从我这里抢过触控板。我也因此回过神来。
【啊,嗯……好久没唱了不知道唱些什么好】
【不用想那么多啦,点一首立马能唱出来的歌就好了!】
糸流畅地操作着触控板,最后将画面投到屏幕上,前奏随即响起。糸点了一首在我们还在交往时流行的歌曲,一首情歌。糸用清澈美丽的声音唱出了爱的旋律。
糸的歌声很可爱,不止唱得好听而且还很可爱,偶尔会跑调也是她一直以来的特色,不过她似乎没有以前唱得那么高了。
【是我想太多了吗……】
【诶—!?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很喜欢这首歌啊】
【嗯,喜欢!】
糸纯粹的,轻松地享受着卡拉OK,看着这样的她,我的嘴角也不禁上扬。
然后我也立刻用触控板搜索起了我拿手的情歌。像大学生时那样,以这个为主题来的卡拉OK的我们,像是发泄着日常累积的郁闷,不断地唱着歌,果然大声唱歌很痛快,心情也跟着舒畅了起来。
然后我和糸开始面临了意料之外的问题。
【那个糸啊……我可以问吗?】
【……不行,不能问这种看清现实的问题】
【但是糸也发现了吧,只是不想承认,老实说,长时间唱卡拉OK……】
【讨厌!不要说了!】
【体力已经撑不住了吧】
【不要!!!!!!】
心智是大学生,但体力确是二十四岁。
人的体力在二十岁之后就会慢慢衰退,到了二十岁中旬,身体中的所有部分都会出现问题,我有这样的自觉。
我,或许糸也一样,我们都悲哀的知道这一事实,能够全力享受卡拉OK的年纪已经过去了。
【居然会因为唱卡拉OK累到唱不下去……那个时候明明完全不会……】
【以前可以ALL,但现在绝对不行】
【可、可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休息的时间也很少……】
【以前我们两个不是曾经干过连续唱歌六小时的事嘛,现在却只能唱两个小时,我们真的老了啊】
【呜哇啊——————!】
糸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她受到的打击比我想象的还要大。看到她这副摸样,我也觉得有些抱歉,于是我把手放在她的肩上安慰她道。
【嘛,就我们两个进来的,没必要这么一直唱下去,稍微休息会吧,啊,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糸的杯子已经空了,但她抬起头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自己会拿的,还有我要去厕所把各种东西都放出来】
【这、这样啊……】
厕所只能容纳两种东西,我没有特别指出这一点,糸一脸失落地走出房间。
那之后过了五分钟,我的杯子也空了,而且糸也没有回来,于是我去了饮料吧台,然后,糸在那里,但她不是一个人,她正和一个年轻的男性说着话。
我原本以为是熟人,但看到糸有些困扰的表情,我才发现并非如此。
【糸,怎么了?】
【咦,原来你和男朋友一起的啊,抱歉啦】
我的出现让那个男人对我和糸露出了爽朗的笑容,然后他轻快地离开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苦笑着说出了自己的感想。
【明明就是在搭讪,但却是个挺不错的家伙呢】
【真厉害啊,搭讪的时候就像阵风一样,离开的时候也像阵风一样】
他一定很习惯搭讪吧,为了回避麻烦瞬间露出的笑容,反而让我对他抱有敬意。
【阳角中的阳角呢,我也想用那么轻快地方式搭个讪试试】
【办不到也没关系哦,冬君因为是阴角所以才是冬君啊。阴角精神让冬君成为了冬君,所以你要有自觉哦,我说真的】
【啊——快气炸了,我跟你说阴角啪飙可是很恐怖的哦】
我们两个一起回了房间,没有看触控板一眼,只是坐在上沙发上休息。沉默下来后,隔壁房间传来了微弱的不太好听的歌声。
【哎呀,吓我一跳,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被搭讪】
【在卡拉OK里搭讪需要很大勇气吧。虽然也可能是单独出来唱歌的,但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和朋友一起来】
【哎呀,不过……我还是风韵犹存呢】
仔细一看,糸的脸上充满了自信。从刚刚那副深刻体会到体力下降的事实的地狱般的表情,摇身一变,变成了仿佛得到全世界似的得意表情。
【别因为那种精神层面的搭讪笑那么开心】
【嘿嘿,可是啊,嘿嘿嘿】
【那如果我不在的话,你会跟他走吗?】
【不,绝对不可能,那种像是菅〇将晖一样瘦巴巴的轻浮男,不可能】
糸虽然脸上露着笑容,但明确地表示出对搭讪的抗拒反应。
【和男朋友一起啊……嗯嗯,男朋友吗……】
糸突然这么低喃,似乎是对刚刚搭讪君的话感到在意。
【我说啊,我们现在的关系,到底是什么呢?】
她终于提出了这种困难的问题。
【刚刚搭讪的人也是,还有花屋敷小姐也把我们当做情侣了】
【啊——UNICORN的花屋敷小姐啊】
前几天,我和糸两人去了纯喫茶UNICORN,那个推荐我们享受情侣优惠的店员小姐。
花屋敷小姐,名牌上写的那个姓氏之美,令那天的我们为之激动。所以突然出现这个名字也想不起脸长什么样。
【花屋敷小姐听到我们不是情侣的瞬间,表情好夸张啊,从那不自然的停顿来看,大概脑中一片混乱了吧。但在我们的面前还是保持着微笑呢】
【感受到了职业意识,还想再见见花屋敷小姐啊】
言归正传,让话题回到我们这难以描述的关系上。
【为了避免出现第二个花屋敷小姐,就算别人问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也必须能若无其事地回答出来】
【别把花屋敷小姐说得跟个怪物一样】
【嘛,如果对方是搭讪的人说是男朋友也没关系,但如果在一起的时候遇上熟人了,那可就麻烦了】
的确,在那种状况下说话吞吞吐吐的,容易被人怀疑。
【平平无事的朋友?】
【我想想……不过客观来看,我看起来是那种不像是会有普通男性朋友的人呢】
【没这回事吧,有个大学的朋友也不奇怪吧】
【那当然了,我也有几个知道联系方式的男性朋友,像是社团的同期啊之类的。但是在休息日或者下班后单独见面的男性朋友……在朋友当中也算是相当特别的关系了】
【啊—……原来如此】
撇开场面话不说,朋友之间也是分等级的。
偶尔聊几句的朋友,以及会一起吃午饭或者喝酒的朋友,两者差距相当大。我和糸都一样,如果提到异性朋友的话,几乎都是前者。话说如果是我的话连消息都不会主动发,除非是有什么联络事项,也没有女性朋友给我发送过什么消息,像我们这样的边缘人在一起,被熟人看到了,然后告诉他们,【啊,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感觉门槛相当之高。
【认识我的人,如果看到我和冬君在一起,百分百会被认为是男朋友】
【确实,我也一样,要是随便解释说“我们只是朋友”,对方肯定会以为“啊—他现在正在追这个女孩吧”】
【没错没错,绝对会被认为我们之间有某种恋爱感情哦,因为我们是阴角。如果是阳角的话就可以说“今天我要和他约会(笑)”】
【不亏是阳角,无敌了】
连这种地方都出现了,阴角与阳角之间的高墙,但强求不存在的东西也没有用,既然身为阴角,就只能用现在拥有的东西去战斗。
【但是系现在处于一个不想交男朋友的时期吧?】
【嗯,不想交男友的全盛期】
【那么这种“朋友”的存在,可以挡掉男人不也挺好的吗?如果有想追你的男人的话】
【……原来如此,确实是呢】
糸说恋爱结婚都已经无所谓了,如果现在有男人追求她,她也会觉得麻烦的吧。
如果这些男性知道了糸和一位“男性朋友”单独见面的话……就是这么回事。
【但是,那——】
我本来想说要不我们就假装是情侣关系吧,但是我停住了,因为我觉得这样可能会在什么地方产生扭曲。
【……不没什么,好烦啊】
【是吧,很麻烦啊】
这时糸的视线落在了食品菜单上,然后她回以了我同样的问题。
【冬君呢?】
【什么?】
【不想交女朋友?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可以做你的“女性朋友”帮你挡人哦?】
【说实话我也不想交女朋友,老实说现在是我近几年来精神状态最好的时候,该怎么说呢,因为很轻松】
【哦~这样啊】
短暂的沉默突然降临。
糸轻声说道【那么——】
她抬起了头,又低了头思考着。
【不,嗯嗯……】
我们的关系没有名字,两个人在一起很舒适、不用顾虑太多,但这不是恋爱,但却有Fairy Tale,远离现实,犹如童话故事般的关系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总之先喝酒吧】
这可以视为放弃思考的宣言,也是随便的劝酒词,该说是但是呢还是果然,糸弹响了手指,仿佛在说【正解】
【嗯,真是天才,就是它了】
【其实我从刚刚开始就很在意这个能量柠檬沙瓦】
【诶,那是什么!我也想要被注入能量!】
于是我们自然而然地点了酒和下酒菜,这是我第一次在只有两人的卡拉OK里点酒,我不由的兴奋了起来,这也是金钱宽裕的大人的特权。心智是大学生,但金钱观确是社会人士,因此在自由时间的第三个小时,我们开始朝着酒会发展了。
结果我们喝得烂醉如泥,我现在一手拿着柠檬沙瓦,一首拿着麦克风唱着电波系动画的歌曲。糸看到我这样大爆笑,她的心情现在非常的好。
【啊——不行了!休息一下!】
【辛苦了冬君,用这个来润下喉咙吧】
【啊,谢谢……喂这个不是嗨棒吗!】
【请一口气喝完】
【糸你刚刚喝过的地方是哪里,是这个有着口红印的地方吗,那我开动了】
【啊——————!变态啊————————!】
虽然不可能以变成这种大人,但真的是世界第一开心啊。
因为在卡拉OK喝酒这一新鲜的体验,我们两都异常的开心。
这时,糸开始东张西望地环顾房间。
【我说啊,冬君你知道吗?在卡拉OK里Fairy Tale的话好像会被发现哦】
【诶,是吗?为什么啊?】
【所有包厢都装有摄像头,由店员负责检查,然后等到气氛酝酿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店员就会过来打扰了】
【诶?这么多包厢,全部都可以监控到吗?】
【我听在卡拉OK打工的朋友这么说的,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店都是这样的】
这时,糸露出了小恶魔般的笑容。
【我说啊,要不要试试看?做到什么程度会店员会过来】
【诶……】
糸发出了【嗯哼哼】的危险笑声,迅速坐到了我的身边,用挑衅的眼神抬头看着我。
来吧,来试试吧,我仿佛听见了这样的声音。
【嗯……】
我像是要咬住糸的脖子般亲吻着她的脖子,糸发出了不该发出的声音,那是只有在床上才会发出的声音。
糸似乎觉得不甘心,也回敬糸地轻咬着我的脖子,我们像是要互相留下自己的气味似的,轻咬着对方的脖子、耳朵,互相舔舐,糸的呼吸逐渐变得温热,也愈来愈性感。我最后终于压到了糸的身上。
糸的脸就在我的面前,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现在她像是一位快要融化般的女人,我们在不该接吻的地方了,做了不该做的事。
这刺激了我们的内心,我和糸比以往更加激烈地交缠着舌头,就在我的嘴唇从糸的脖子转移到胸口时。
【哦……】
糸发出了奇怪的声音,那不是喘息声,不如说是离喘息声最远的,像是看清了现实般的声音。
糸的视线朝向了门的方向,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走廊上有一位女店员正在门口探头探脑的。
她不时地窥视着这间包厢。这很明显是在牵制,仿佛在说,你们在得寸进尺我可就要采取行动了啊。
我和糸立刻拉开了距离,彼此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有呢,摄像头】
【……嗯,确实有呢】
【……回去吧】
【……嗯,回去吧】
我们迅速地收拾起东西。
糸突然靠了过来,用湿毛巾擦了我的脖子。
【色鬼】
她的声音在我的耳边萦绕,糸露出窃笑,仿佛要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我一般。
我们聊了很多无关紧要的琐事,然后又聊了还挺重要的事情。
但最后发生的事,让一切都化为了乌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