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
我去了大学附近的公园,去了川崎,去了水烟吧,然后回了家。
虽然这个周日不止移动距离连精神的波动都很大,但因为从早上就开始以行动,回家的时候天空还是白色的。
我冲了个澡,洗去了被雨水和泥巴弄脏的身体,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
我把写着问题③和问题④的复印纸放在桌上,问题①和问题②是在LINE里收到的,所以我将显示聊天窗口的手机也放在了桌上。
莉莉小姐说这个解谜游戏是为了复仇。
花屋敷小姐说这个解谜游戏是为了更了解糸。
说实话如果是前者,我无话可说,因为我也知道自己犯下了多么严重的罪过。
但就算如此,我也没有放弃一切,开始没有糸的生活这种选项。
我可能太过乐观了,但我还是想从花屋敷小姐的意见中找出希望。
从我面前消失的糸,现在还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里,她还相信如此愚蠢的我,给了我机会。
根据最终问题,糸现在在她既不喜欢也不讨厌的地方。
但在思考这个问题前,先复习一下。
说不定可以通过之前的所有问题,知道糸想传达什么给我。
首先是问题①,是关于我和糸的站位,糸在右边我在左边,到死为止我们都要在彼此的身边,让人联想到这种天真的对话。
问题②是在上野的对话,有没有永存的东西,这个问题让我想到『我对糸的感情』,同样是让人联想到这种天真的对话。
问题③是在纯喫茶Unicorn的对话,糸说她讨厌『哭泣的红鬼』中的蓝鬼,因为蓝鬼把罪恶感强加在会红鬼身上。
【原来、是这样吗……】
自以为温柔,实则将罪恶感强加在了对方身上。
多亏了莉莉小姐不避讳地指责我,愚钝的我才终于理解了。
蓝鬼就是我啊。
『我不想讨厌你,所以我们分手吧』我现在终于知道这句话有多恶毒,将罪恶感全部强加于对方身上,虽然听起来像是为了糸,但实际上确实从丑陋的自我意识中诞生的发言。
也就是以问题③基础,以『哭泣的红鬼』为对话为中心,这不仅是通往问题④的钥匙,同时也是让我想起分手话题的扳机。
然后问题④应该也仅是通往最终问题的钥匙,如之前说的『有一就有二』这句话,表明了糸对我的告白的心情。
那么问题①问题②看起来像是恋人时代甜蜜的回忆,但恐怕也有其他意义。
会不会是为了凸显问题③与问题④的『铺垫』呢。
当时,明明说了会一辈子和糸在一起,对糸的爱是永远的,但后来却以【我不想讨厌你,所以我们分手吧】为理由,轻易的分手了。
然后相隔数年,我依然对自己的犯下的罪恶过毫无自觉,向糸告白了……。
重新思考后,我发现自己相当糟糕。
幸好有莉莉小姐狠狠教训了我一顿。
也就是说,糸开始这个解谜游戏的原动力是愤怒。
我觉得肯定没错。
【……首先得向她道歉才行】
我已经没有资格慌张地思考糸对告白的答复了。
她或许不会原谅我,或许不会再想看到我。
但是,就算这样我要再见糸一面,我必须向她道歉。
为三年前愚蠢的行为,以及不诚实的告白道歉。
哪怕之后再也无法见到糸……。
【不,不能有这种想法】
按照花屋敷小姐的猜测,糸是希望我能更了解她,所以才出了谜题给我。
如果这是正确的话,那就代表还留有我和糸共度未来的可能性,解谜游戏的终点不是告白的答复,而是通过解谜游戏,我才能真正面对糸,然后才能被允许重新开始。
我打算赌一把花屋敷小姐的猜想。
如果希望事情如此发展,我就应该直到最后都期盼着可以和糸共度未来。
所以我要解开这个谜题,然后透过这个解谜游戏,了解糸的一切。
为此,我必须面对至今仍充满谜团的最后一问,可是……。
【糟糕……好困……】
说起来最近这两天一直睡眠不足,今天一大早就到处奔走,体力已经到极限了。
会受到睡意的影响也是必然的。
星期天所剩无几,明天又要开始一边工作,一边在脑中的一角想着怎么解开谜题。
既然如此,我想尽可能的接近真相。
下半身被电热毯温暖,我发现自己开始打盹,下一秒就坠入了梦乡。叮。
这个声音让我醒来了。
【!】
同时,我急忙打开了手机。刚才是手机消息的通知声,现在除了糸以外的其他人,几乎都被我屏蔽了。
好久没有听到通知声了,在刚醒视线模糊的状态下,我直接从通知栏进入了聊天窗口。
【……嗯?】
可是不对,这并不是我和糸的聊天窗口。显示的账号名称是『皆濑』,姓氏一样,但是名字却不同。
面对这莫名其妙的状况,我困惑地心想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冬君,好久不见,我又以些事想和你料料』看到账号名和这则信息,我慢慢理解了。
是糸的母亲。
去年,我和糸还有她的母亲三人在新宿一起喝下午茶的时候,我和她交换了LINE。
以前的对话只有下午茶后的客套话,因此聊天窗口在很后面,我没有特地把通知声关掉。
我误以为是糸传来的信息,不小心点开,已经显示已读了。
所以不得不回复,刚起床就兴奋到跳起来的情绪瞬间下降,我叹了一口气。
话虽如此,我有点在意糸的母亲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联系我,从信息里都是错别字这点来看,她可能很着急。话说和女儿的前男友发消息这点本身就很奇怪了。
『料料』可能是『聊聊』吧。
她想聊什么呢,说实话反而是我想和她聊聊。
不问她就无法继续下去,我回复了可以,同时问她是什么事。
然后,过了几秒她回复了。看到信息,我倒抽了一口气。
『我联系不上糸了』
【非常抱歉,这么突然……而且还是今天就】
【没事,我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和上次见面一样,我们在新宿某个酒店的休息室见面了。
距离她发信息给我后,只过了一两个小时,考虑到明天就是工作日了,我们很难配合彼此的时间,就决定今天见面了。
我和糸的母亲有半年没见了,她的表情看起来很阴沉。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又是怎么跟糸失去联络的,我立刻询问。
【最开始发现的时候差不多是快一周前……我寄东西给糸,结果收到联系说收件地址没人住……】
【诶……】
我虽然露出了十分惊讶的表情,但其实早就知道糸搬家了,而且至少早就在一周前就搬走了。
话说糸连搬家的地方都没告诉父母吗。
秋天的时候,糸说她无视了反对换工作的父亲,结果几乎断绝了父女关系,糸当时一副解放了的样子,现在看样子关系还是没变化。
不过至少把新的住址告诉下父母吧。
【然后我就发LINE给她问她『你搬家了吗?』结果没有反应,也没有已读标记……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所以我慌了……】
【遇到这种事确实会慌呢……】
【我问莲,他也说不知道……】
【莲……啊是莲吗】
听到一个令人有些怀念的名字,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顺便问一下,您知道糸在哪工作吗?】
【不知道……那孩子擅自换了工作,我也不清楚她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好像是网络相关的工作,冬君你知道她在哪上班吗?】
【不知道……我只听她说过是什么工作,不知道具体在哪里上班】
这个是谎言,我当然知道她在哪里上班。
如果她跟搬家一样,又一声不吭的换了工作,那就另当别论了,不过她在那工作很开心,应该不会这么做。
所以,其实我只要工作日在她公司门口堵她,也不是见不到她,但我不会去做这么难看的事。
先不管这个,既然糸没有告诉她父母,那我也不能擅自告诉他们,所以我才撒了一个小谎。
我本来以为见到糸的母亲,或许能从她那里找到解开谜题的突破口,但看样子她掌握的情报比我还少。
早知道就不来了,白跑一趟啊。
【冬君……请你说实话?】
【诶,嗯】
糸的母亲突然变得很严肃,然后有些战战兢兢地向我问道。
【糸……糸是不是在冬君家里?】
【哈?】
我脑袋一片混乱,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糸的母亲似乎从我的表情上察觉到了我的想法,开始滔滔不绝地说道。
【因为上次见面的时候,你们两看起来关系很好啊。明明大学时就分手了,一般男女分手后不会变得那么要好的吧?你想,糸她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是没有人支持就不行的那类人,而且去年夏天那孩子就有点奇怪吧,所以我想是不是冬君你一直在背后支持她】
她就好像解开了束缚一样滔滔不绝,但是每一句话都感觉没有说到重点。
【建议糸换工作的是冬君吧?】
【诶?糸是这么说的吗】
【没有……但是那孩子不可能一个人做到换工作这么重大的决定……】
【…………】
到底是什么呢,这种违和感。
这么说很抱歉,但是这个人好像一点也不了解糸,我感觉莉莉小姐都比她要了解糸。
糸不是那种不依附于谁就活不下去的人,而且她去年变得怪怪的,主要都是你老公的问题。
至于换工作,我确实建议过,但是最终下决定的还是糸。
难道说这个人不会还认为糸的心理年龄还停留在初中生这个阶段吧。
【所以我就想搬家糸不是也和冬君有关……毕竟糸好像没有其他人可以依靠,她瞒着我们,也是知道因为说了会被反对……】
她虽然语气很弱,但整理成文字后,感觉我好像被说得很难听,就好像是我诱导糸走了歪路一样。
【……嗯,我明白您想说什么了,但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论是糸的住处还是公司的位置,还有她根本不可能住在我家】
不如说我才想知道她现在住在哪呢,为此我今天可是四处奔走,还被莉莉小姐痛骂了一顿。
【你没有骗我吗?真的吗?】
【真的,话说回来,为什么要这么怀疑我。糸也完全有可能和别人在交往,没有什么确切的理由证明和我有关啊】
【这、这个……】
我尽可能的用压抑了情感的语气,有条理对她说道。
结果她的眼神明显游离起来,她的反应这么好懂啊。
仔细想想,到目前为止的对话和发言都相当奇怪。
从她的言行举止来看,她是会坚信我和糸的去向有关。
只不过是整整一周没有联系,至于来找我这个前男友吗。
我感觉她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已经够了】
忽然我的背后传来一道声音,我不禁抖了下肩膀。
如果这时候糸本人登场那就太棒了,但是非常可惜的是声音很粗犷。
我回头一看,因为太过惊讶说不出话了。
【你……】
是糸的父亲,看来她一直在背后的桌子偷听我们的对话,糸的母亲当然知情,两个大人居然做出这种间谍般的行为,这个发展实在是有意思。
【…………】
【您好,好久不见】
这是继大学时代之后,第二次见到糸的父亲。
当时我们秘密交往被发现,我便去糸的家里打招呼,那天发生的事,我至今仍记忆犹新。
当时我想和糸继续交往,一心只想着得到她父母的认可,所以对糸的父亲只留下了可怕的印象。
不过那之后过了三年,如今就算他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我也不痛不痒。
糸已经从那诅咒中解放了,我已经没必要讨他欢心了。
这只不过是一场普通的会面。
【糸过得还好吗】
【所以说,我真的不知道……】
【谎言总有一天会穿帮的】
为什么这么对夫妻就如此认定是我藏起了糸呢。
话说这个人居然还在担心糸吗,我听说都已经断绝关系了。
【我希望糸能够正常的结婚,正常的生子,正常的获得幸福,为此我们必须引导糸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你是不会懂的吧】
【…………】
啊啊,原来是这样。
这个人无法离开糸,而且肯定这辈子都无法离开。
真是可悲。
【随您怎么想,但是有一点】
那时我连正眼都不敢看他,但现在却能正面与他对峙。
我彻底看不起这个人,不过想必对方也一样吧。
【糸从来没有属于过您,当然今后也不会】
【你是说她属于你吗】
【所以我不是这个意思……】
糸的人生是属于她自己的,打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任何人,就算是父母一样。
就算我这么说也没用吧,这对话一开始就是平行线,继续下去也只会感到疲惫。
【那我就先告辞了】
我这么说完,从钱包里拿出了咖啡钱放在桌上,一旁的糸的母亲正要开口说【不……】,被我阻止了,然后我独自离开了现场。
前往新宿车站的途中,我感受着微微残留在围巾上的休息室的香味,感慨地想。
真是相当恶心的体验。
虽然我家也差不多,但是和糸一直厌恶的父母共度了一段仿佛萃取了他们恶心之处的时间,我真心不想再见到他们,但是假如我和糸共度一生的愿望可以实现的话,也没办法不见面吧,人生中能不能只再遇到一两次就放过我呢。
真是浪费时间。
虽然想这么说,但是在和糸的母亲的对话中,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说起来,我把他给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