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竹荚鱼
【我该怎么向皆濑告白才好……?】
第二堂课结束,在人声鼎沸的学校食堂里。
山田看都不看挤出声音发问的我,专心吃着酱油拉面。
【食堂拉面的叉烧片真是薄得要死啊?】
【喂,我认真的在找你商量啊】
【我的意思是你找我商量的事就是这么的微不足道】
真过分,怎么有人能说出这种话,人家的恋爱和食堂拉面的叉烧片居然是同一等级。
山田现在虽然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但当我表明我对皆濑有好感时,他可是兴奋不已,差点就这么直接去找皆濑报告【山濑他喜你——!】。
为什么他现在会变得这么冷淡,真是脆弱啊,友情可真是脆弱啊。
【因为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好几个星期了啊】(‡▼益▼)
【已经快一个月了吗】(◕ˇ∀ˇ◕)
【太久了吧】
【喜欢上皆濑的这一个月,每一天都闪闪发光哦,山田,恋爱真好啊】૮₍˶ᵔᵕᵔ˶₎ა
【少装了,这种话等你们正式交往之后再说】(͡°ᴥ͡°ʋ)
我在入学后短短的一周左右就喜欢上了皆濑糸。
包括山田在内的SF社团新生,准备在迎新会前先碰个头,所以就选在食堂见面了。
那就是我和皆濑的初次相遇。
我并不是一见钟情,不如说她给我的第一印象,与其他女生相比存在感更薄弱,是个不起眼的女生。
只是她选择的午餐套餐,给了我巨大的冲击。
【她吃纳豆的模样,一直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哦……】
【不管听你说几次都觉得是很有味道的恋爱啊】
在第一次见面的异性面前,皆濑糸吃了纳豆。
纳豆搭配炸鸡套餐,她仔细地搅拌着纳豆,然后吃了纳豆。
问她为什么会吃纳豆,她回答道。『诶,因为食堂的炸鸡配饭不好吃啊』她那微妙的偏离了正题的回答,以及用格外高雅的举止,将纳豆送入口中的模样,对我而言非常的新鲜,等我察觉到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眼睛已经离不开她了。
【先不提契机,能这么早就有喜欢的女生算是件好事。但是,不对正因如此,你告白的也太晚了吧】
【不不不……告白前得先互相了解,然后得找到一个契机……】
【不过你也没有为了增进彼此的了解而行动吧,话说大概我跟皆濑说话的次数都比你多】(* ̄m ̄)
【那、那是因为你是评论杂志的编辑啊……我也一直在找机会和她说话】‘=͟͟͞͞(・∇・‧̣̥̇)
我们有聊像是天气或者上课之类的话题,虽然还没有触及个人相关的事,而且我和她在书还有电影之类的兴趣都不是很合。
【没关系,只要在暑假前有结果就行,在那之前就慢慢缩短距离就行了,恋爱这种东西啊,急了也没用】
【谁说的,处男】
真遗憾,被处男说是处男一点伤害都没有。
【虽然被处男说是处男一点伤害也没有,但是我有女朋友哦】
【哈!?!?】(`Δ´)!
随着他的这句话,汤匙上的咖喱饭,掉落到了托盘上。
【你女朋友是谁啊混蛋!?】
【打工的地方的同龄女孩,昨天晚上告白了】
【不是吧……】
没想到山田,那个烦人笨蛋的山田,居然交到了女朋友,居然比我还快。
【所以今天你才这么莫名的冷静吗……】
【诶————是这样吗!?果然有了恋人的人就会改变吗!?哈哈哈哈——!】
我的自尊心瞬间爆发了,自尊心瞬间沸腾了。
【烦死了……给我留级吧混蛋】
【现在我每天都闪闪发亮,恋爱真好啊山濑】︎˶╹ꇴ╹˶︎
【你才交往了一天吧!】(°□°)
这么说着,我们同社团的女生尾美朝着我们的桌子走了过来,她的后面是皆濑。她们都端着托盘。
【哦哦,你们两个听我说……山田他交到女朋友了哦】
【骗人吧,是谁呀!?我们可以坐这里吗!?】
【喂——————山濑!住口——————!】
【果然这里好吵,算了,糸我们去别处吧】
【别走啊!听我说嘛!】
因为山田的哭诉,成功留下了尾美和皆濑。
她们一边吃饭一边听着山田讲述他与女朋友相识的经过。
直率的尾美毫不客气的深入山田的恋爱话题,山田不仅不觉得反感,反而还有很多话想说的样子,对话主要以他们两为中心。
皆濑,非常可惜,今天点的是乌冬面。
我只想看她吃纳豆的样子,所以叹了一口气。
咦,难道只有我喜欢看女性吃纳豆的样子!?皆濑吃东西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但动作却颇为豪迈,同时听着山田和尾美的对话,偶尔会附和一下,但并没有加入对话。
不过她好像还是挺感兴趣的,视线片刻也没有离开那两人。
【嗯?】
【啊……】
我呆呆地望着皆濑,然后和吃着乌冬面的皆濑视线交合。皆濑歪着头咀嚼着乌冬面。
【那个……乌冬好吃吗?】
【嗯,好吃哦,咖喱怎么样?】
【嗯,好吃……】
对话继续不下去。
我们只是交换着彼此正在吃的食物的感想。这样下去什么也不会发生。就好像两人的纸牌接龙一样,从一开始双方都跳过回合。
慢慢的慢慢的互相了解就好了,我本来悠哉的这么想着,但到了这个地步,我心中也开始萌生出了危机感。
理由不用说,自然是因为山田交到了女朋友。
我并不是看不起山田,山田是个好人,除了真的很吵又不会看气氛马上就把心里想的事情说出来,以及几乎照抄作业之外,他是一个好男人。
不不,他绝对不是好男人吧,为什么这种家伙交得到女朋友,这世界太奇怪了。
被山田抢先一步的冲击超乎我的想象,就好像左胸被火箭炮打了个洞,胸口凉飕飕的。
拿别人恋爱的速度来比较是又肤浅又丢人的想法。
但比起自我厌恶,不甘心和焦虑的情绪更多。
这样下去不行,我必须尽快缩短和皆濑的距离。
这种想法给了连我自己也惊讶的积极的行动力。
吃完午饭,山田和尾美一起前往了社团教室,我和皆濑则因为要上第三堂课,一起走着。
虽然科目不同,但似乎都在同一栋大楼。
【皆濑好像很喜欢吃呢】
【诶,是这样吗?】
【嗯,看起来像是,虽然我只看过三~四次皆濑的用餐场景】
【用餐场景……】
我将这视为少数的机会,开始从吃饭的方向展开进攻。
【皆濑喜欢吃什么啊?】
这是人生中大概会被问道一百万次的问题。想必大多数人都随时准备好了自己的答案。
但是皆濑的反应却是。
【嗯—————嗯……稍微等一下,唔————嗯……】
深思,她用手扶着下巴,皱起眉头,摇着头,走路的速度变得缓慢,即使和看似教授的老人撞到肩膀也没有反应,持续思考着。
有那么烦恼吗?我代替她向教授低头道歉,配合她的走路速度,一直在旁边等着答案。
皆濑花了很长时间思考后,回答道。
【……对不起,我现在没办法立马做决定】
不是吧。
【因为这个世界上有许多许多好吃的东西啊?】
【是这样没错……】
被问到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我第一次遇到不明确回答的人。
果然这个女生有点脱线,尤其是在食物方面。
【那有没有最近沉迷或者喜欢的料理】
但就算如此,我依然不气馁,继续寻找切入点。
【嗯—,这样啊】
……皆濑仿佛在使坏般,继续沉思着。但她恐怕是认真的。
名为皆濑糸的女生,对食物就是如此的讲究。
马上就要到教学大楼了,第三堂课快开始了,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各种意义上我现在都很紧张,这时皆濑轻声说道。
【炸竹荚鱼……】
【诶】
好老派。
【昨天电视上有个节目在介绍炸竹荚鱼很好吃的店,看起来超级超级好吃,那之后炸竹荚鱼就一直在我的脑海的角落里……】
【喔,那家店在哪啊?】
【千叶内房一代】
嗯,不是大学生可以随意去的距离。不过不要紧,对皆濑来说,去不去那家店一定没什么关系,现在重要的是如何满足脑海角落中对炸竹荚鱼的欲望。
【说起来车站附近的定食屋好像有炸竹荚鱼来着的】
【……什么?】
【上周和前辈去的,当时我吃的是炸肉饼和可乐饼拼盘,但是坐在吧台的一个大叔吃的是炸竹荚鱼,看起来还挺好吃的】
【噢噢……】
她明显上钩了。
她的视线离不开吊在鱼钩上的炸竹荚鱼,虽然不存在吃炸竹荚鱼的大叔。
但是菜单上确实有炸竹荚鱼套餐。我从这一丝希望中,朝着皆濑的心里前进了一大步。
【那下次我们两个人去那家定食屋吧】
不是和山田他们,我强调了两个人。
然后那一瞬,真的是一瞬,皆濑的脸上出现了犹豫。
但那一瞬,就足以让处男的内心产生裂隙,其破坏力足以让人觉得【我的恋情完蛋了……】但是皆濑这么回答道。
【嗯,嗯,好啊】
稍微的迟疑,又是对处男心灵的追击。但最后还是得到了OK的答复。我也觉得自己太急了,但是偶尔也该积极一点。
不过刚刚紧张到心脏差点爆炸,真的偶尔积极一下就好。
【那这周找个晚上吧?你想快点解决掉对炸竹荚鱼的欲望吧?】
【想、想要……】
比想象中的还要迫切啊,难道说真的就只是想吃竹荚鱼才和我去的吗?但是皆濑【啊】了一声,露出了想起什么似的表情。
【今明两天,有点忙……】
【作业?】
【那也是原因之一,还有评论杂志的截稿日……】
【啊,这样啊】
这个不得不接受的理由让我闭上了嘴。
【说起来,评论杂志我也还没做呢,那星期四……】
【星期四不要紧哦】
【只是星期四傍晚我要打工】
【记得你有在兼职补习班的老师还有便利店?】
【嗯,那天是补习班,大概晚上八点半可以结束……】
我拿出手机查询去了那家定食屋的营业时间。
【太好了,开到十点,那皆濑,如果可以的话能在那之前打发下时间吗……】
【啊……】
这时皆濑露出了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那个时间可能有点困难……】
【晚上有什么事吗?】
【那个……我家,门禁是九点……】
【…………】
那时,我的心中响起了鸡蛋破掉的声音。
【……啊这样啊,那下次有机会再约吧】
【嗯,对不起】
很快我和皆濑便到达了教学大楼,我们在楼梯下道别。
【…………】
预备铃响起,我上楼的脚步声应该听起来很沉重吧。
因为作业很忙,这我可以理解。
只是有必要说门禁九点这种谎话吗,就这么不愿意和我两个人独处吗。
皆濑确实住在家里,但都上大学了门禁还九点,这未免也太魔幻了吧,她是哪来的公主吗,就算是灰姑娘也还能再玩两三个小时呢。
我也可以约她周末或者下周再约,只是在那之前,我的心就已经受挫了。
因为我是一个处男,但在这之前我更是一个极度缺乏自信的人。
如果要说谎的话,我希望能是可信度更高的谎话,如果要骗我的话,我希望能够骗到底。
因为只要能爱上幻想,男人就能获得满足。
骗人也无妨,比起听过分的真心话要好得多。
『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了』『要是没生下你就好了』即使离开家乡,即使在东京的破公寓里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独居生活,母亲的话依旧萦绕在脑海中,与形成没有自信的我在高松度过的日子一起。
如果是更『普通』的人生的话,恋爱也能更顺利吧。
我像是要抹去这种感情一般甩着头,大大地叹了一口气,一个人小声说道。
【结束了,我的恋爱……】
入学一个月,就失恋了。
我们SF社要在今年的六月举办的跳蚤市场上,贩卖由一年级新生制作的评论杂志。
这既不是惯例也不是前辈的指示,只是由某个充满热情的新生提议,最后决定制作的。
那个发起人就是THE鲁莽山田。
前辈们苦笑着说【别做了,会很辛苦的】,一年级的新生之间也没有人特别积极,但最后还是被山田的热情压到,决定一起制作。
我撰写的是某个SF游戏的考察报道。不过我连截稿日都给忘了,可谓是一点干劲都没有。
但是我也不想去思考失恋的事,结果花了三个小时左右就写好了。
顺带一提,皆濑负责的是被称为SF社的王道,SF小说的评论报道。这边似乎也赶上了截稿日。
然后这些报道都汇总到了总编山田的手上。今年的一年级新生似乎集结了出乎意料的优秀人才,绝大多数的原稿都赶上了指定截稿日,据说就连前辈们都表示感叹。
但事情并没有到此就让人松一口气,告一段落。
【山濑……我的眼睛要炸了】
【那不挺好的,让我看看,炸的瞬间我给你拍下来】
第五堂课后在社团教室内,山田坐在笔记本电脑前,两眼游离。
我们的总编是个外行人。
不要说评论杂志了,连同人志都没做过。
货真价实的外行。
尽管如此,他却热切的希望只靠一年级新生制作评论杂志,并自愿担任了总编。
光有热情却没有技术与胜算,虽然听说东京的大学汇聚了各种各样的人,但没想到一开始就遇上了一个不得了的性格的家伙。
【果然还是请某个前辈来帮下忙会比较好吧】
【是啊,如果赶不上就没有意义了】
在燃烧了灵魂与眼球,生硬地操作着编辑软件的山田面前,尾美和春野这两个同期的女生,一边无奈的笑着,一边提出建议。
坐在两人中间的皆濑也点头如捣蒜。
【……!】
【…………】
我和皆濑四目相对,皆濑露出了笑容,但却看起来不太自然。
自从上周那件事后,我和皆濑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气氛有些尴尬。
或许是我的错觉,只是被拒绝就断定自己失恋,这种处男思维连我自己都感到厌恶,不过确实没什么希望了吧,还抱着一丝希望才是处男的想法,这种自问自答周末不断地在我的脑中盘旋。
思考已经结束了的事也没有意义,现在重要的是评论杂志。
我也赞成现在去找前辈们帮忙,今天前我就这么提议了,但山田却一直坚决拒绝。
【只靠一年级新生制作才有它的意义啊……】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但是这样赶不上截稿日,就没有意义了啊】
【首先,为什么要这么执着?】
春野问道,而山田立马就回答。
【因为这绝对能成为很好的回忆……明年和毕业后,我们这些同期未来也能一直聊起这件事……是一个很好的下酒菜啊】
【啊—这样啊……】
【说起来你一直是这么说的呢】
山田对由只有新生来制作评论杂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这么说的,我们也赞同了他的想法,所以才加入了。
【不过……要是不重视这种执着,也太无聊了,毕竟是社团活动啊】
【确实呢……总之相信他到最后一刻吧】
【我姑且会先暗示前辈们我们这边不太妙,如果有什么万一,就让前辈们来帮忙吧】
【噢噢……拜托了……】
结果又被山田的热情压倒了。
尾美和春野看起来也都不排斥,不如说很愉快,皆濑也一直微笑着点头。
于是,我们决定暂且相信山田总编。
话虽如此,问题还是没有被解决。
【以目前的进度,不管怎么样都明显不行,至少从前辈那边得到一些建议吧?】
【或者……找大洼同学来帮忙?】
一提到这个名字,山田就发出了【唔……】的声音,接着其他同学也都酝酿出了微妙的气氛。
【不,这就……】
【如果那样就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了……】
【但是就现在的问题来说,他确实是可用之才……】
这时社团教室的门被打开了。原本都是一年级的教室里,又来了一位一年级同学,不过气氛却变得很紧张。
【喂山田,编辑的进展怎么样了?】
【喔,大洼……那个正在做】
这位是同期的大洼,虽然认识才不到两个月,但很抱歉他是一个麻烦制造机。
这个男只坚持自己的主张,不管对谁都会毫不客气地发言,本人可能没有自觉,但他总是用一副瞧不起人的态度对待别人,我第一次和他对话第三回合我就觉得【我讨厌这个家伙】。
他已经和同期的男生以及前辈陷入了一触即发的氛围中,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一个个性强烈的人,与之相比,山田更讨人喜欢。
【来,让我瞧瞧……哈哈哈】
大洼探头看了山田正在作业的笔记本电脑,然后明显失笑了。
山田对此露出了不悦的表情,但还是勉强忍住了。
就像这样,大洼对评论杂志这件事当然在各种场面都表示不赞同。
在初期阶段,他就全面否定了山田的提案。
但后来决定还是要制作,他为了不被其他同学排挤,半强迫的接下了跳蚤市场的摊位申请工作和成本计算等撰写评论报道以外的工作。
他一边随便处理这些工作,一边对山田还有其他同学的工作表现提出意见。
为什么这种随处可见的讨人厌的家伙,真的到处都有呢。
【所以说用这种免费软件是不行的,我不都说了吗,去用付费的DTP软件比较好】
【呃,不是很懂……】
【而且这个设计或者说是版面吧,看着很廉价耶,感觉会让人的注意力分散,你有考虑过视线诱导的问题吗?】
【视线,什、什么……?】
就这样大洼今天也活力十足地欺负山田。他大概是把某个女生看到山田不顺利的样子,开玩笑说【大洼同学更合适吧?】这句话当真了吧。
他当着我们同期的面,对山田耀武扬威,这么做会让你的评价更低啊。而且他的矛头也会指向山田以外的人。
【啊,对了春野同学,我看过你的SF动画评论报道了—】
【诶,啊,嗯……】
【你写到后面论点太多了,变得杂乱无章,结果都不知道你想表达些什么。再简洁一点会比较好吧?】
【啊,这样啊……】
【还有这个也可以套在尾美同学身上,你完全是靠着自己的感性来写的,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必须通过更多的角度去观察才行】
【哈哈,这样啊】
啊,看他好像很爽的样子啊。
现在时间进入了大洼对全员的批评大会。
别说像前辈了,他的举止简直就像是教授。
实际上他重考了一年,所以内心有不想被小一岁的我们看扁的想法吧。
大家再次讨论要互相帮忙,让这次活动成功,但是同期的怪物却要让一切失控。
现在教室内包括我在内的其他同学,都是希望能尽可能避免冲突,个性稳重的类型,所以没有人敢回嘴。平时这种时候山田会率先说【你真烦啊—】但他现在自顾不暇,身为发起人以及总编,应该在拼命忍耐吧。
在这里其冲突了,气氛可能会变得更糟,而且自己可能会受到伤害。
这就像天灾一样,放低姿态,等着灾厄过去会比较安全。
于是我一边思考着大洼如果朝我开炮,我该怎么左耳朵进右耳出,一边呆呆地望着大放言辞的大洼。
能够那么任性地对他人发表意见,想必一定活得很开心吧。
但是啊,我至今遇到过好几个这种类型的人了,没有一个和我处得来,到头来。
我还是讨厌自说自话的人。
不会去考虑听者是怎么想的,缺乏想象力的人。
或者其实拥有想象力,只是为了伤害他人而发言的恶劣之人。在我的人生中,这种人一直都在离我最近的地方。『我已经对你不报任何期待了』『要是没有生下你就好了』想起了黑历史,忍不住想要开口的时候。
【还有,皆濑同学你啊的报道啊—】
【大洼,你够了】
我不禁脱口而出了心里想的事情。
【诶,什么,山濑?】
【我说你已经够了,你的评价,很碍事】
教室内的空气瞬间冻结,仿佛真的结冰了一样。
平时一直装作识相的好孩子的我,说出这番话后,大洼似乎很意外,有点慌张地反驳道。
【什、什么嘛,连意见都不可以提吗】
【如果为了评价杂志的意见的话,当然可以,但你那的那些意见,全都是为了你自己吧,你只是想做让自己舒服的事吧】
【才没有,我这都是为了让杂志内容……】
【假设真是这样,制作对你而言完美的评论杂志,制作多少有点拙劣,但每个人都能满足的杂志,后者才更有价值,就这次活动来说】
山田的想法,其实更接近『在制作的过程中一起创造回忆』这种概念。
【不,如果是免费发放的报纸这种当然可以这么做,但这是在跳蚤市场上按标价来卖的东西,那为了买的人也必须做出像样的东西才行吧】
那是当然,非常正确的意见。
但是,不能以此为理由去伤害他人。
【你说的并没有错,你的意见大概也都没错,按你说的做,应该能做出挺不错的一本杂志吧。但是你传达的方法错了】
到头来就是这样,人与人之间无法互相理解,就是这么回事。
对于自己认为的正确的以外的人,能容忍到什么程度?不,不容忍也没关系,只要放着不管就行了。
只要不攻击,不谩骂,这样就好。
就算对方愚蠢、迟钝、无法如自己所愿,也不要轻易否定。
【如果你只能从自己的正确观中发言,那就没有资格提出意见】
【搞砸了……】
晚上七点的便利店,我混在过分明亮的店内的广播中,在收银台前自言自语。
作为店员没有露出接客的表情,我有自觉,但现在这张苍白的脸才是默认值。
我和大洼在一小时前吵架了。
在最终发展成正式的争论前,山田介入了,避免了让事情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等我冷静下来,我发现了自己先前有多么不顾周围,当我注意到时,社团教室的气氛已经非常糟糕了,我无法忍受那种感觉,像是逃跑一般离开了教室。
那之后,我心中盘旋着对于把气氛弄糟的罪恶感,以及像笨蛋一样激动的羞耻感。
我理想中的东京校园生活,应该是更加帅气的那种。
俯瞰事物,简短的一句话就能逗笑别人或者让人佩服,以这种泰然自若的大学生为目标。
结果现在变成了这副德行。
我干嘛那么激动,不是让人一眼就看穿自己是乡下来的嘛,现在已经不流行热血系男生了。
大洼的评价,有一部分非常值得参考,只是他的说法和态度不对,我没必要和他起冲突。
话说回来,当我把大洼和母亲重叠时,我的正当性就变弱了。
说穿了我只是把对母亲的感情发泄在了大洼身上,类似迁怒。
结果我也一样不顾周围擅自行动。
【好想死……!】
虽然很想这么说,但现在正在工作,应该没人想被带着自杀愿望的店员接待吧。
就这样我装作平静,把兴奋地过来买套的狗屎情侣赶走(接待),我用收银台后的炸锅炸着食物。
我看着逐渐变成金黄色的鸡肉,脑中突然浮现出了炸竹荚鱼。
想和皆濑一起吃炸竹荚鱼。
即使被她那样拒绝我也依然认为可能还有机会,但是我和大洼的争执被她在最前排看到了,那么逊的样子被她看见了,一切都完了。
在离开教室前,我都没敢看她的脸。
【麻烦了】
突然有人叫我,我立刻以便利店店员的表情转头接客。
【来了,欢迎光……诶诶!?】
我的面前,站着皆濑,我瞬间卸下了营业用的笑容。
【啊哈哈,吓到你了吗?】
【皆濑……啊,啊啊……】
【制服很适合你哦】
皆濑露出了得逞的表情窃笑着。
我不记得有告诉皆濑我在这里打工,她是从山田那里听说的吗?不过为什么?幸好现在店内没有其他客人,我装作在接待客人和她说话。
【怎么突然来这了】
【想喝这个了】
摆在收银台上的是一瓶维生素饮料的瓶子,大学校园内的小卖部,或者车站便利店应该都有卖这个才对。
【女生都喜欢喝这个呢】
【很好喝哦,下次你也尝尝】
大概是顾虑到我正在工作,皆濑就此结束闲聊,用有些认真的语气说道。
【刚刚山濑同学在教室里说的话】
【…………】
【我觉得非常的好】
【诶……】
【我觉得很『正确』】
皆濑露出自然的笑容,眼神十分柔和,令我的眼眶不禁发热。
【……真的吗?】
【嗯,真的】
发现有一对客人来店后,皆濑递出零钱,我收下后,她说【不用收据了】,便拿起了维生素饮料。
我本以为她会就这么离开,但没想到她最后又说了一句。
【炸竹荚鱼,什么时候去?】
【诶,啊……】
【这周应该可以去,到时候再联络你哦】
【啊,噢噢!】
【我很期待呢,再见】
皆濑走向自动门,她的耳朵看起来有些微微泛红。
第二天上完课后,我和皆濑去了那家定食屋。
我们都点了炸竹荚鱼套餐,然后又单点了炸猪排,两个人分着吃。
然后我们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像是社团,上课,打工,奇妙的是我们没有特别紧张,对话非常自然地进行着。
我看着津津有味吃这竹荚鱼的她,想起了她在便利店时柔和的表情与温柔的话语,以及她搅拌纳豆时的模样。
我再一次理解了,我喜欢上这个女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