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宿
自我和糸建立起新关系的那天以来,有件事我就一直很在意。
那天,糸用一种仿佛失去自我的语气对我说。
【我已经累了,认真生活,努力工作,恋爱,结婚,这些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对于职场的劳动环境还有人际关系,糸也承受着压力,因为我们彼此互相抱怨,所以才能理解。她对努力工作这件事感到反感吧。
那么,对恋爱还有结婚的抗拒又是从哪里来的呢?如果没有某种诱因的话,她应该不会把恋爱或者结婚两个词挂在嘴边的吧。
那也是某种负面的情绪,现在回想起来,那天跟我回家的糸,看起来有些自暴自弃。
虽然是我邀请她来的,但她接受邀请的理由,说不定是她的心中还有着别黑暗也说不定。
「就我和糸两个人一起回去吧」「从恋爱还有工作这些麻烦事中抽身,只做开心的事就好」
正如我们当初约定的,我与糸之间没有恋爱关系。只有前男友前女友这样简单的记号,虽然不至于像陌生人,但也不像是朋友。
自我们变成了这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关系,已经过了两个星期。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可以说是一种胶着状态。我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契机瓦解我们的这段关系。
我可以触碰糸的恋爱话题吗。有可能在不触碰这个话题的情况下一直这么过下去吗?还是我应该等待对方先开口吗?又或是其实糸在等着我主动提问呢?果然这局纸牌接龙没有这么简单啊。
先不提这个,我的工作现场还是和之前一样,像一坨大便。
【诶……要、要重做吗?……角色设计和剧本都要?】
我坐在桌前和对方的经办人通着电话,我的这句话让周边的同事都瞬间绷起神经,我明显感到他们在假装没有听见。
这种气氛让我感到烦躁,我甚至已经无法忍受继续呼吸这里的空气了。我离开了座位,边通话边快步走到了茶水间。
【您这边之前已经答应了,我们这边也已经开始在做了,距离联动活动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现在状况十分紧迫……呃,这点我们当然非常清楚……,我明白了,我会处理的。那么关于需要修正的部分,可以再具体一点吗?……啊,这样啊】
明显是对方对我们这边失礼,我实在不想说“失礼了”,但最后还是说了“失礼了”挂断了电话。
【真是一坨屎】
我在茶水间里自言自语,这就是现在的我能对这个社会说的最大的恶言。
仅仅一通电话,就让团队中的所有业务暂停,作为代替对方那边的狗屎经办人成为沙包的我成功发挥了作用。但我依然能坚持膝盖不跪地,是有原因的,因为今天是星期五,今晚要和糸约好了一起去新宿的精酿啤酒专卖店,虽然状况如此,但我今天不会加班了,就算加班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含糊其辞地推卸责任回家。
我要一边喝着精酿啤酒,一边向糸抱怨。如果是糸的话一定能明白,让我们一起朝着这像屎一般的社会吐口水吧为此我仍坚持奋斗着。
但是在五点的时候,噩耗照亮了手机屏幕。
【抱歉,冬君,今天我得回趟老家】
【嘎……】
我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像是要吐血倒在办公桌上一般的声音。同事们纷纷望向了我,大概是以为我在这地狱般的局面下,真的要吐血了吧。
我勉强回复了一段还算温柔的消息。
【完全不要紧,发生什么事了吗?】
【放心,不是家里人出事了,就是我爸叫我回去】
看到这句话,我【啊……】了声,有些五味杂陈,但是理解了。糸是在像是画中一般的父权家庭中长大的。她的父亲在她年幼时就对他十分严厉,她挨骂的次数数也数不清,限制她看书、看电视、玩游戏机等娱乐活动不说,连升学、就业这种人生大事似乎也干涉过。
因此我记得当时糸在找工作的是后显得十分的疲惫。交往的时候,我曾见过她父亲一面,对方没给我什么好脸色,所以我也当做没这回事了,也不记得当时聊了些什么。
被这样的父亲叫回去的糸,取消了之前那么期待的精酿啤酒馆之约。
不知道她的父亲找她做什么,所以没什么可以说的。
但,我想糸即便进了社会已经三年了,恐怕还是摆脱不了父亲的束缚。
正是因为知道糸的家庭情况,所以我才明白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无法压抑自己失望的情绪。
【山濑君……设计的市川小姐哭得稀里哗啦的……】
【…………】
连绝望中那小小的光芒的消失了,我一边在心中大喊【好好好,我会加班的!】一边起身去为市川小姐准备擦眼泪的纸巾。
隔天,星期六的傍晚。
【如果你有事的话,完全可以拒绝】
糸突然发了消息给我,这一行消息传来后,过了一分钟,她又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现在要不要去喝精酿啤酒?】
【好啊,我正好有空!】
我立刻回传了消息,强制结束了在家加班。从啰里啰嗦的开场白,以及第一条消息与第二条消息的间隔,可以窥见她的纠结。
不会有错的,糸现在正希望我能听她抱怨。我急忙换好衣服,前往了新宿。
星期六的晚上,新宿站挤满了不知道在开心些什么的人,糸靠在检票口的墙上,她没有看手机,只是呆呆地望着那些脏兮兮的方块字,她的身影比平时看起来更娇小。
【嗨】
【啊,嗨嗨,对不起哦,冬君,昨天和今天都那么突然……】
糸一看到我,就一改无表情的面容,露出了夸张的笑容。
然后我们去了靖国大道上的一座综合性大楼的一楼,那里有一家精酿啤酒馆。
路上人潮汹涌,我回头看了好几次,每次回头糸都会露出【没关系哦,我在】好像在掩饰什么似的笑容。
店里人很多,但奇迹般的正好空着一个小圆桌,我们点了两种精酿啤酒,几十秒后店员便端来了玻璃酒杯,炸鱼和薯条似乎还要再等一会,不过先上的花生作为下酒菜也足够了。
我和糸举杯对饮,糸一口气喝掉了半杯啤酒。
【嗯嗯,好好喝!原来是这样的味道啊,有点水果香呢】
【我这杯很清爽,为什么在店里喝的啤酒会这么好喝呢】
【就是啊—】
接着我们闲聊了一会,关于啤酒的味道,店里的氛围之类的。我等着糸主动开口。
不过,她迟迟没有进入正题,我感到她似乎有些被动,不知道是并不是还不够醉,还是还在犹豫要不要对我说出来。
【对了,听我说啊,周五发生了一件最糟糕的事】
话虽如此,我的精神状况也没好到可以单方面听她诉苦,或许是为了让她能容易开口,我主动开始了抱怨。
糸不出所料的有些感兴趣。
【做游戏可真辛苦啊】
【这次的活动外部公司介入的很深,所以只要和外部公司扯上关系,就不会有什么好事。这个无论哪个行业都一样吧?】
【啊—是啊,对方的反馈太慢的话,就更麻烦了】
【我们内部本来就人手不足了,这次真是地狱活动了,我星期一已经不想去公司了,希望市川小姐能够重新振作起来】
【手帕and沙包,辛苦啦,干杯】【别说得像是炸鱼和炸薯条一样,干杯】
我们举杯互敬第二杯啤酒,多亏了有糸听我发牢骚,我的心情已经稳定到了可以自嘲的地步。
【糸你怎么样啊,工作】
【工作啊,是呢,很无聊】
【无聊吗】
【嗯,无聊,每天都做着一样的事】
建筑顾问公司的财务,究竟负责些什么工作,我这个游戏制作人助理完全无法想象。
【一开始还好,看到收据堆看起来五颜六色的,就觉得哦~原来是和这种公司有业务来往啊,或者会在这种店招待客户啊之类的,感觉可以一窥大人的世界,不过这种亮闪闪的只持续了最初的两个月】
【已经习惯了?】
【是啊,现在收据堆在我看来就只是收据堆了】
糸像是要掩饰微笑中隐藏着的苦笑,又大口地喝下了啤酒。
【收据里充满了故事哦,但是我只是负责处理它们的人,所以很无聊】
【不能调去业务岗吗?】
【虽然也不是做不到啦……但是和我同期的负责业务的同事,每天都一副快死了的样子,不知道他们到底加班加到了多晚,唉,好可怕好可怕】
【哦……】
【我可真是任性呢,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不,我觉得挺正常的,不正常的是公司那边,话说有没有考虑转职吗?】
本来这段节奏像是乒乓球对打般流畅的对话,在这里却不自然的停下了。
糸在面对我的提问时,露出了先前在检票口时的冷漠的表情,然后像是不想继续下去这个问题似的将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
【那再喝下一杯吧,说起来我好像还得请你喝一千圆份的啤酒呢】
我察觉到气氛不对,改变了话题。糸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诶,为什么?】
【居然忘了吗,我们不是约好了谁说了关于现实的话,谁就要被罚一千圆,这是最初的罚金,虽然我到现在都没搞懂这个判断标准】
这是随着我们这段关系开始而诞生的约定。虽然我其实是在定下这个约定前说的那番话,但我自己说了要请她喝一千圆份的精酿啤酒作为道歉。
但是,糸却坚持拒绝。
【不用了,因为我接下来也要说像是看清现实了的话,所以算是扯平了】
【……这样啊】
糸向路过的店员点了另一杯啤酒,喝了一口后,用做好心理准备了吗啊般的眼神看着我,我微微点头。
【冬君,你觉得我为什么会进现在的公司?】
【诶,不是在因为拿到offer了?】【我还拿到了其他公司的offer,像是初创IT公司的企划部,设计公司的业务部】
【这样啊,那为什么选择了现在的公司?】
【因为我爸,擅自帮我打电话辞退了其他公司的offer】
我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但是看到糸的表情,我倒抽了一口气。
【……我没想到这么严重】
【嗯,这件事除了小咪还有春春,我是第一次和别人说】
那两人是糸在大学时期的亲友。也就是说让我不要告诉别人,话说怎么可能说嘛。
【顺便问下,你父亲为什么不喜欢其他公司……?】
【其中一个原因是,比起现在的公司,其他的公司职务更不稳定,还有一点,他希望我能够进入一个将来不会担任起责任的职位的公司】【……什么意思?】
【因为容易晚婚。不过我觉得这只是表面理由,其实他可能就是讨厌女性在职场活跃】
【……光是表面理由就足够让人不愉快的了】
光是听糸这么描述,就能感到他父亲那令人气愤的人性了,糸就是在这样的父亲的身边长大的吗,
【所以啊,刚刚你那个问题,要不要转职,如果我爸死了,那我可能会考虑一下】
【……这样啊】
虽然看起来像是个玩笑话,但她应该是认真的。
也就是说,她是如此的憎恨自己的父亲,同时也无法违抗父亲,就像是走路、吃饭、睡觉一样,糸也是像这样遵从着父亲的指示。
据她本人说,她也是到了大学之后,才终于发现自家的异常。但是即使察觉,也无法轻易反抗。她的内心擅自踩下了刹车,对于一部分人而言,家庭、教育,和诅咒没什么区别。
【……冬君,你看着好像有点不开心啊,你家好像也是这样的吧?】
【哈哈,差不多吧,你还记得呀】【记得啊,一家人吃寿喜烧就你被限制吃肉,太有冲击性了这事】
【嗯,被说这里的贵的肉是哥哥的,你不许碰,真怀念哦】
与糸家的过度干涉相反,我家则是彻底放任或者当做麻烦人物看待,母亲似乎眼中只有优秀的哥哥,我就像是个幽灵一样,不过我已经把自己当做一个没有老家的人了,所以这些事都无所谓了。
【我们两家的情况真是完全相反呢】
【就是,无论哪边都是完全相反的屎】
从以前开始,我和糸在电影、音乐之类的任何事上兴趣都不同,即便如此,我们仍有着和家人不和的共同点,可以说这是过去将我和糸联系起来的纽带。
【糸昨天被叫回去干吗了?】
要回答这个问题,似乎得再提升一个阶段,糸默默地喝下啤酒,开始说起。
【在不久以前,我还有一个交往的对象】
糸干脆地说出了事实,表情变得更加凝重,我则是勉强挤出了一个声哦的声音,拼命压制着自己内心的惊讶。
【我和那个人是在父亲的朋友举办的派对上认识的,被半强迫地参加,当场就被介绍给了对方,所以我想他们应该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糸的父亲是中小企业的管理层,所以糸似乎从以前就经历过这种充满应酬氛围的场合。
【所以我们就开始交往了,然后分手了,然后被叫回去了。那人好像是地位比我爸要高的人的孩子,我已经忍无可忍了,昨天晚上我们大吵了一架,我太气了,今早一早就离开老家了】
糸的老家是在东京都的多摩市,既然早上就从家里离开了,那她在和我见面之前都在做些什么呢?但不用我说,她就自己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我本来想回到公寓,但又不想救这么回去,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在大学时常去的地方闲逛了,话说我还进了学校,对了你知道吗,我们学校盖了新大楼诶】
【喔—不知道呢,不过以前好像有说过要盖个什么来着的】
我本来以为讨厌的话题会在此结束,接下来是令人怀念的话题,但是糸本人没有允许。
【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分手?】
和那个男的分手,就代表了间接地违抗了父亲,那么糸就不可能轻易做出分手的决定,她一定是经历了超乎想象的苦恼吧。
【嗯——,你们交往了多久啊?】【半年左右】
【可真短呢,那就是绝望般的性格不合吗?】
【嗯,对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糸从结论开始说起。
【对方说这不是恋爱关系】
【……什么意思?】
【我问了他喜不喜欢我,结果他这么回答】
【哈?】
听到这里我还是不太明白。
【对方三十岁左右,简单来说就是到了三十岁了就要以结婚优先。并不会因为喜欢或迷恋交往的意思。我很害怕所以没有敢问他,为什么要和我交往,到底看上了我的哪一点】
我的肚子逐渐变得滚烫了起来。
【那个人完全不爱说话,性格也完全不合,但是我还是有试着喜欢上他,试着让这段感情升华成恋爱。我想这样的话就能逐渐发现他的优点,就能顺利开始交往,在我开始这么想的时候,他却对我说这不是恋爱关系,那这算是完蛋了】
糸最后露出了难为情的笑容,低声说道。
【因为我啊,不知道怎么和不喜欢的男人交往啊】
糸的眼里没有泪水,不知不觉变得嬉皮笑脸,像是在说笑话一样。
【我想……这是那个人的问题。说真的没有这样的】
【是吧,就是说啊,我也因为经历过这种事,所以已经累了】
糸趴在桌上,嘴里念念有词。
【我已经不想跟男人交往了,好麻烦,恋爱也好结婚也好,都烦死了】
糸曾经尝试着去喜欢上那样的家伙,但是那家伙却说这不是恋爱关系。
【挺好的,不要管那些事情】
【恋爱啊结婚啊,都无所谓】糸会说出这种话,想必是源自那段经验啊。事到如今我才终于明白她真正的想法。
【你就是在我精神状态已经破烂不堪的情况下出现的,冬君】
【诶,你是说上次遇到的时候吗?】
糸有一些害羞似的,又有些不服气地点了点头,这可真是吓了我一跳,能够再会本身就已经是奇迹了。
我似乎还像是违反了规则般的在绝妙的时机出现在了糸的面前。
【……我完全没从你的身上感觉到那样的气氛】
【嘛,因为我总是在观察别人的颜色,就是这么活下来的。扼杀自己的情感,伪装表情,都是小事一桩】
我露出了有些自虐的笑容,糸开心地捶了下我的肩说道【别笑啊】
【不过,该怎么说呢……真是在一个不得了的时机再会了呢】
【就是啊,真是的,你好狡诈哦冬君……真的好……】
糸虚弱地捶着我的肩膀,她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湿润。
这时店员走了过来,这里好像是计时制的,差不多该走了。
糸知道这件事后,深呼吸了一下,从自暴自弃的表情,变回了平常柔和的笑容。
【那我们回去吧,冬君】
时间刚过十点,店门口前的红绿灯,在我们从店内出来的瞬间变成了红灯。
我们靠在人行道的护栏边等待着红绿灯。往车站方向的人行道的对面是歌舞伎町,即使在这种时间,也有许多男女朝着那边走去。
【谢谢你冬君,今天突然约你出来】
【没事没事,我也很开心,你听我抱怨了那么多事】
【我也抱怨了很多,心情好多了。后天又能开始干无聊的工作了】
【……糸,真的不要紧吗?】
我以认真的语气问道,糸慢了一拍才回答道。
【说什么呢,完全不要紧啦!】
糸满面笑容地挥着手,夸张地表现自己的活力。
就算她在强颜欢笑,就算真的很不好,我也无能为力,所以至少我也要用同样的情绪回应她。
【这样啊,说的也是!】
【嗯,总之明天先打通EV的第三章,到时候可能又要你教教我啦!】
【噢噢,随时可以发消息给我!】
这时信号灯变成了绿色,人们开始了移动,我也离开了护栏,迈开步伐。
就在这时,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腕。
【对不起,冬君……那个啊……】【……嗯?】
【你,你完全可以拒绝的……】
糸,哭了。
【就今天一天……可以陪着我吗……?】
我握住了那个抓住我的手腕的小手。
【嗯,就这么办吧】
然后我们背对着人行道,走进了歌舞伎町。直到走到宾馆前,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但只有手绝对没有放开。
进入房间后,我们同时抱住了对方,糸已经快要崩溃了,如果不用力抱紧她,她仿佛就要溃散一般。我的耳边传来了哭泣声。
我用大拇指温柔地拭去糸脸上的泪水,低声说着【没事了】,糸抽泣着不断点着头。我们像是要分享彼此体温一般吻在了一起。和上次相比,这段逃避现实的时光持续了整整一张黑桃牌的时间。
【话说哦,听说顶楼有足汤耶!】
糸穿着浴袍躺在煽情的红色沙发上,把脚伸到了我的大腿上,说出了这样的话。她身上各种衣物都敞开着,已经可以算是半裸了,但她却毫不在意。
【足汤?在爱情旅馆里?】
【是啊是啊,我们去看看嘛!】
我明明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糸却像个小孩一样,双脚不停地踢着说【我想去我想去!】
已经完全能看到内裤了,但这种事和去足汤相比似乎微不足道。
【那就去吧,咦我的T恤去哪了】
【啊,抱歉,在我屁股下面,不对,我已经给您暖好了,信长大人】【不要扮演变态秀吉】
我们整理仪容走出了房间。
【这个充满异国情调的宾馆,居然还有足汤】
【不是挺好的嘛挺好的嘛,我喜欢这种文化大杂烩】
我们来到屋顶,冷飕飕的风吹过我们之间,五月差不多要结束了,今晚却又点冷。
似乎浑身发烫的糸说着【啊—好舒服—】,看起来很满足的样子。
屋顶有几个大盆,打开盖子就冒出了蒸汽。
【啊—好暖和】
【嗯是挺不错的】
我们两坐在长椅上,把脚泡在了同一个大盆里。没有感觉太烫,温度正好的热水从脚开始慢慢的温暖了全身。
这里是八层楼的楼顶,有一点高度。
【上面写着“可以眺望绝景!”…但没这种感觉呢】
【嘛,可能有人会觉得这算得上绝景吧】
新宿的夜空里,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与荧光灯。
每盏灯仿佛都在说着【快看我快看我】般闪耀着。
【开心的笑着的灯光,打着坏主意的灯光,休息日加班的灯光……人世真是多种多样呢】
【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象征着新宿的“绝景”呢】
望着这明亮到刺眼的景象,糸像是在自言自语般说道。
【这个世界有不孤独的人吗?】
【没有哦,觉得不孤独的人,只是没发现自己是孤独的而已】
【说的也是】
糸肯定的语气中没有掺杂任何的感情,但下一句话却带着些许的哀愁。
【不过,我很羡慕那样的人】
【是啊,我要是也能像那种人一样,或许会更幸福吧】
【就是啊,为什么我们是这边的人,而不是那边的人呢】
即便身处这种地方,也能听见人们发自内心地享受周六夜晚的喧闹声。
明明身处同一个世界,同一片天空之下,我却感到了一股强烈的疏离感。
【……咦?刚刚那段话,算不算说了类似看清现实的话?】
再也按耐不住的我,将差点要飞向别处的心拉了回来。
糸也说道【啊,糟糕】。
【说了看清现实的话要罚一千圆】
【请等一下,冬先生,你并不是也说了吗—】
【是你先起的头,“这个世界上有不孤独的人吗”】
【不许翻旧账,你不也说了“只是没发现自己是孤独的而已”嘛!】
【那是谁说的啊,好逊哦!】
【是你啊,就是你说的啊!】
我和糸相视而笑,就仿佛我们周围的一切都是玩笑一样,我们俯瞰着整个世界,像是快要崩坏般的笑着。
我们已经不是恋人了,却比恋人更亲密,这样的孤独的二十四岁的两人。只有现在,我能稍微忘记那种疏离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