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神奈川县川崎市,川崎站周边西口方向以大型购物中『LAZONA Kawasaki』为中心,公寓与办公大楼林立,备受以家庭为单位的消费群体的喜爱。(LAZONA Kawasaki:“ラゾーナ川崎”指的是位于日本神奈川县川崎市的一个大型购物中心,正式名称为LAZONA Kawasaki Plazaラゾーナ川崎プラザ)
东口方向是充满活力的仲见世商店街,以及意意大利为设计概念的『La Cittadella』等等商业设施林立的闹市区。(La Cittadella:ラチッタデッラ是座根据意大利山村为原型的复合式购物街,提供购物、餐饮及娱乐区域。)
无论西口还是东口,休息日都有很多人,是几乎不会让人感到厌倦的神奈川县的玄关。
这就是川崎,糸居住的城市。
看到川崎的街景,昨天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我相当的兴奋。
这里人潮不像涩谷或新宿那么浮躁,也没有青山或者代官山那种让人想嗤之以鼻的氛围。
不知是否是因为我来自乡下,我觉得这里是恰好符合我能力的闹市区,所以昨晚我裹着糸的被子,期待着第二天的川崎散步。
糸也兴致勃勃地想带我参观这个她熟悉的城市。
我们深信不疑,明天会拿着拿铁,在周日的川崎悠哉悠哉地散步。但是现实却拐向了左边这条路。
【呼啊……冬君现在几点了?】
【啊……下午一点半了】
【糟糕,肚子饿了】
【我肚子也超饿,但是不想动】
【我懂,我也超想尿尿,但是连一毫米都不想动】
在糸的床上瘫成一团的我们。未来的我们,是一对懒鬼。
昨天我们在宜家广阔的店内兴奋不已,几乎逛遍了每一个角落,还在一个像是友吉之壁一样的地方上演了的几次小短剧。(友吉之壁:有吉の壁一档搞笑综艺节目)
那之后我们提着大大的购物袋,跨越县境两次,来到了川崎。
虽然桌子和椅子办理了送货手续,但像是厨房用品,还有一些小家具以及鲨鱼布偶我们是自己提回来的。
在电车和路上我们感受到了几次视线像是在吐槽【两个成年男女居然一起买鲨鱼布偶】,成年人买鲨鱼有什么不对。
所以当我们回到糸的家的时候已经疲惫不堪,不过我们认为睡一晚应该就能恢复吧。
但是,果然过了二十岁之后的体力衰退令人感到可怕。
我们都二十四岁了,我马上就要二十五岁了,早上醒来,我感觉到身上依旧残留着疲劳的瞬间,就觉得【自己已经不行了】,我看着一旁的糸,她也是一脸【已经不行了】的表情。
对于我们这种平时不怎么运动,休息日不是喝酒就是打游戏或者看电影三选一的人来说,实在是没有那种精力可以周六周日连续出门逛一整天,外加窗帘的另一边,大片的雨滴打在了毛玻璃窗上。
在室外是这样的情况下,依旧赖在床上的我和糸使了个眼色交换了意见。
要不今天就不出去了吧?我们的脑海中浮现出这种共识,然后又双双睡着了。
那之后,在中午前醒来的我们,不知道为什么顺势就Fairy Tale了一次。
稍微恢复了一点的体力也在此时见底,于是我们又突入了惊人的第三次回笼觉。
我们度过了一段背德与情欲杂交的怠惰的上午,当我和糸从床上脱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饿了,糸我饿了】
【叫个披萨?】
【不想吃披萨】
【那点个外卖?】
【下雨天总觉得很对不起外卖小哥】
【便利店离这只需要步行一分钟】
【就算世界毁灭了,我也不会从家里出去的】
【就是说】
三分钟后,我们嗦起了杯面,好像是储备物资。
糸吃的是油炸豆皮乌冬,我吃的是咖喱味的面,我对糸说给我尝一口,然后准备吃个炸豆皮的时候,感受到了杀气,我只能慢慢地放下了豆皮。
然后只有我加热了冷冻米饭,泡进咖喱面与剩下的汤汁一起吃了。
旁边的糸嘀咕着【碳水化合物……碳水化合物……】,我无视了她继续品尝,结果她把剩下的都抢走吃掉了。
我当然预想到了,就算饱餐了一顿后,我们也不会说【好了出门吧】这种话。
我躺在床上看着从书架上拿的漫画,糸则躺在懒人沙发上刷着手机。气温不冷不热的,房间里只有空气净化器微弱的运转声,以及雨滴打在窗户上的声音,还有翻页声。
有一些懒洋洋的,但说不定很幸福的,在这个世界的角落中上演的无可救药的休息日。
糸之前过着忙碌的生活,很久没有度过这样的时光了。
【感觉很久没有过这种时间了】
糸也想着同样的事。
【我最近一直手忙脚乱的。不过这也挺好的吧,这不就是冬君想看到的我吗?】
【嗯?啊—是啊,放空了的糸】
【你怎么就给忘了,说到底冬君之所以会在我家,不就是因为要监视我有没有不工作好好休息嘛】
是这样没错,我就是为了阻止糸变成工作狂,才来到这里的。
我脑子也有些发呆发懵了,把这件事给忘了。
【不过,你没在工作就好。话说我从昨天开始就自说自话的……你其实是不是生我气了】
休息日放松自己也好,工作也好都是糸的自由,我没有资格侵害她的选择。但是糸对我的担忧一笑置之。
【你在介意什么哦—,才不会生你气呢,因为你不是在担心我嘛?】
【嗯】
【因为我现在很幸福,所以才能坦率地接受别人的担心】
【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话说到最后有些哽咽。
【话说仔细一想,年底还会更忙呢,要是从现在就全力工作那确实有点不妙,所以冬君能提醒我太好了】
【嗯,就按你说的去做吧】
【谢啦—】
我用开玩笑的语气回应,强行把眼泪憋回去了。
话说回来,我注意到一件理所应当的事,今天是我第一次来来到糸的房间。
大学还在交往的时候,糸是住在老家的,我只去过一次,当时是以见父母的名义去的,只到过客厅。
在几个月前我们重逢,并建立起现在这种关系后,也没有来过糸的家。
也就是说,在这漫长的关系中,我今天是头一回踏入完全属于糸的私人空间。
所以我重新仔细观察起糸的房间,老实说,没看到什么特别突出的个性。地毯、窗帘还有桌子整体来说都是大地色系,气氛沉稳。
我原本稍微期待会更有女生的感觉,但打开盖子一看,只是一个简单又干净的空间。
硬要举一个像女孩子的地方,就是床和书架上有点热闹呢。
【糸喜欢布偶吗?有很多好朋友在呢】
【嗯,喜欢哦—,你看之前在游戏中心抓到的布偶也在床上哦】
【啊,真的啊,说起来昨天睡觉的时候和它对上眼了呢】
糸的枕边有四个娃娃,梦之国(迪士X)的住民,口袋里的怪兽,脑袋上长着电锯的家伙,还有两周前在抓娃娃机里抓到的奇怪的兔子。
这个阵容似乎也有特别的意义。
【它们都是我精挑细选的成员,也就是一军布偶,其他的二军就委屈一下放在了书架上或者厕所里】
【床上的是在阶级的顶点吗?】
【当然了,如果不是一军的孩子我们,我是没办法和它们同床共枕的】
【同床共枕啊】
糸对布偶似乎意外的讲究。
为什么这四只布偶朋友是一军呢,糸之后像唱歌一样,朗朗地为我解释起升级、降级以及附加赛机制。
这时我的手机突然亮了,上面显示着公司内部用的邮件管理APP。
我看了一下,是合作的画师那边发来的邮件。那位画师是居家的自由职业者,所以周末也时不时地会和我联络。
我们委托这位画师画的插画截稿日早就过了,我们运营方面的人都提心吊胆地在等。
不过现在他联系我说可以交稿了。
辛苦你了,这样我星期一上班的动力一下就提升了百分之三左右。
我松了一口气,在公司内部的通讯APP上报告了这件事的时候。
【冬同学~~?有在听我说话吗~~~?】
【啊……!】
在床下瞪着我,从她的眼神还有拖沓的语气,我瞬间理解糸生气了。
糸像蜥蜴一样咻咻地爬上了床,压在我身上。
【你究竟在看什么呢,都不听我说话~?】
【啊,对不起是公司机密!请您自重!】
【难道说是工作的邮件吗~?你明明让我不要工作的,自己却可以啊】
【不、不是的……那是因为糸工作太拼命了,所以我才那么说的,我不像糸……】
【你好意思吗~~~你好意思吗~~~!】
【对、对不起……!】
糟糕,糸相当生气啊。
因为我对布偶一军的升格机制没什么兴趣,所以注意力完全飘到邮件上了,我明知道糸的性格,却犯了这种低级失误。
糸讨厌别人在她说话的时候随便应付她。
和糸交往的时候也发生过这种事,糸很擅长察觉对方有多认真地在听自己说话,如果对方态度很随便,她立刻就能从附和还有表情中察觉出来。
不过只有和她关系相当亲近的人她才会指出来。
对糸来说这些人就是和她关系很好的女生以及我。
所以如果我意识飘到别的地方去了,糸就会说【你没在听我说话吧?】【这个话题很无聊吗?】【信不信我扯掉你的耳朵?】这种非常犀利的话。
有次我的意识飘到拉面店去了,糸像是疯狂的破坏神一样威胁我【如果我把那家店给拆了,你是不是就会听我说话啦?】而今天我又触发了糸的感应器。
【呐,有这么无聊吗?布偶一军的升格机制,好可怜哦,大家这么努力升格到了一军,冬君快向大家道歉】
【大、大家,对不起……】
【比起这些,快像糸长官道歉!人家这么努力地在向你说明!】
【非常的抱歉,糸长官……】
糸坐在我的身上俯视着我,同时代替布偶不断刺激我的罪恶感。
从她的样子来看,这应该是有史以来最啪飙的一次了,原因大概是因为我用随便的态度听她讲她喜欢的布偶的事吧。
这当然是我自作自受,不管是糸的批判还是布偶们的诽谤中伤,我都甘愿接受。
但是这个体位,像是骑乘位一样让我有一点兴奋,希望能换一个体位。
忽然,我的脸庞有东西在震动,是糸的手机。
虽然糸看了看手机画面,然后露出了【糟糕】的表情,这表情没有逃过我的眼睛,再糸快要拿到手机时,我抢走了手机。
【啊,等一下……!】
【嗯?姬路总编……总编?】
【不、不是的,这个是那个……】
就好像被我发现了出轨的决定性证据一样,糸慌张得像是画中的人物一样。
我从通知栏中看了这条消息的内容。
【哎呀,我说糸小姐啊,我对编辑的工作不太了解哦……但这个内容怎么看都像是在谈工作吧】
【不、不是的,我只是有一些关于报道的想法,总编她说休息日也可以给她发消息,所以就微……】
【稍微什么?】
【呜……啊,顺便总编她是女性哦?】
【这种事无所谓吧】
【呜呜!】
我抓住糸的胸口,用力将她拽到我旁边,然后跨坐到她身上,这是物理层面上和精神层面上都逆转形式的压制性动作。
【糸小姐啊~难道说刚刚你在手机上按来按去,是给姬路小姐发工作的LINE吗~?】
【因、因为我怕会忘记……】
【太过分了冈嘶!冬君明明那么担心你工作过头,你这样也太过分了冈嘶!】
【呜呜……兔兔的声音才没有那么粗呢……】
让一军的奇怪的兔子代替我发言,在别的方面起到了效果。
这时糸惊觉不对,抓住了我的双手。
【不对,这个跟那个是两码事吧!冬君不听我说话,只顾着看工作邮件这件事我们还没完呢~~~!?】
【唔……】
被她说中了,我被她的气势压到,这次她将我拉倒,上下关系再次颠倒过来,糸压制了我。
这是什么回合制游戏吗(恼)
然后我和糸争夺着精神层面与物理层面上的优势,持续了好一会。话说其实我们双方都有错,只要互相道歉就好了,但是双方都扯着歪理,事情反而变得有趣又滑稽。
我想糸应该也和我一样吧,我们持续着没有意义的讨论。
最终,双方都因为不断重复的压制动作疲惫地倒在了床上。
【今天就先这样吧……但是我有一句话要说,对不起哦】
【居然道歉了啊,我也是,对不起】
【嘿嘿,我们到底在做什么啊……咦?】
糸指向窗户,仔细一看一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照射了进来。
【雨停了呢】
【噢,太好了,这样就可以去外面了啊】
【现在是四点,去车站周围玩的话完全来得及呢,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说起来,我想要件运动服】
【噢,冬先生,打算去健身了吗】
【不是,我得买件过冬穿的居家服,之前换穿的运动服破了个洞】
【难道说是一直穿着的耐克的那件?那件你还在穿啊】
目的已经决定,然后我们拿着手机搜索起了LAZONA的商店。
【啊,这家店在LAZONA有开诶,我还想去这里】
【晚饭也在这里吃吧,中午吃的很随便,晚上想吃顿好的】
【我还想吃蛋糕,之后我们去咖啡馆吧】
【噢,还有游戏中心呢,又要增加朋友了吗】
【诶,那边有能够成为即战力加入一军的孩子吗?】
怠惰的气氛不知去了哪里,现在的我和糸就像是谈论着梦想的学生,讨论着如何有意义地度过这社会人士仅剩的一天假日。
然后我们达成了共识,为了补充压制大战所消耗的体力,我们觉得稍微休息一会。
雨过天晴的阳光透过蕾丝窗帘,笼罩着我们。
外出前的短暂休息,怠惰的加时赛。
我们单纯地抱在了一起,躺了下来。
然后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我们睡着了,第三次回笼觉之后又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夜幕已经低垂。
【……………………………………】
我和糸,眼神中都没有生机。那之后我们叫了麦当劳的外卖。
糸今天达成了一天都不出门的壮举,眼神毫无生机。
而我从川崎回家后,换上了破洞的运动服。
真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星期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