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宫
我已经有将近三周没有见到糸了。
这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也好糸也好,时不时周末就会有安排。
我们不是恋人,话说就算是恋人也有这么久不见的情况吧。
让我有点在意的是,我们已经有超过一周没有发过消息了,其实在两周前,我们约好了下个周六一起去喝酒。但在周五的时候,糸说她可能没办法去了。
理由还是一样,因为她的父亲,时隔三月又叫糸回家了。
不过这也在意料之内,上次也是,以前交往的时候也有过几次。,所以并没有什么可以在意的地方。反正她一定是在老家待得很不开心,传一个信息慰问一下她吧,我抱着这样的心情发了一条消息。
可是回过来的消息确实这样。
【我没事,不用在意,抱歉】
比想象中的还要沉重的感觉。
那之后过了几天,我邀请她一起玩EV,她说【有点忙】给拒绝了。
结果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聊天了。
说不定糸现在正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事情。
我烦恼着要不要主动踏出那一步,如果她遇到了什么难受的事,我应该伸出援手。
但我忍住了,如果是找我商量就能解决,或者是说出来就能轻松一点的事,她应该早就联系我了。
以我和糸现在的关系,我应该等待她主动找我。
糸绝对不会希望我硬是介入,展开那种【让我来听听你的烦恼吧】这样的热血剧情,而且我也不是那种类型的人,也不是那种年纪了。
糸现在一定也在努力,好让现在遇到的状况可以变成玩笑话。所以不要紧的,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就这么断了的。所以不要紧的。
我这么告诉自己,继续等待着她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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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压】
距离她最后一次发消息给我,已经过去十天了,今天是星期五的早上。
久违的消息,充满了她的风格,也可以解读成SOS信号的气压信息。
她主动联系我,让我松了一口气,我像上次一样约她早上上班前一起吃早饭。
这次约在了我家附近的车站新开的咖啡馆。是之前糸想去的店,据说那里的司康饼很好吃。
我在飘散着浓浓红茶香的店里等待着糸的到来,糸来了之后,脸色还是像上次,不对,比上次更痛苦沉重了。
【早,看起来很难受呢】
【嗯】
【吃司康饼吗?】
【吃的,分我一半就好】
糸喝了一口端上来的红茶,咬了一口司康饼,又喝了一口红茶。
无论哪个都是糸喜欢的味道,所以糸露出了笑容,那笑容是发自内心的还是装出来的一目了然,可糸还是维持着那个笑容。
【这周好像很辛苦呢】
【嗯,每天都要加班,对不起哦,不能一起玩EV】
【到了繁忙期了?每天加班加到多晚啊?】
【唔—嗯……】
糸没有回答,是因为这件事已经到了连玩笑话也没法说的程度了吗?糸没有告诉我具体的数字,但是告诉了我公司内发生的事。
【你还记得岛村小姐吗?】
【哦哦,和你同部门的前辈?】
【那个人,上月末突然辞职了】
【诶……】
【我接替了她的那部分工作,本来每个人都已经是满载状态了,突然少了一个人,简直就是地狱】
【这样啊……】
你跟我抱怨抱怨就好了,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我说不出口。
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方面,都已经没有余裕抱怨了。
【有办法解决吗?】
【公司姑且发了招聘,然后把一个前几年调去别的部门的人给叫了回来,想重振部门,不过那个人本来就是类似送瘟神感觉被调走的,光会耍嘴皮子,工作能力却不行,我真是服了】
糸的语气比平时还要刻薄,不光是语气,连眼神也变得锐利了。
人要是没了余裕真的会变得有攻击性啊。我也深有体会,但最可怕的是,当时的我完全没有自觉。说真的,我很担心糸。
【我以前就觉得糸的公司好奇怪,差不多该考虑一下了吧】
【什么事?】
【我觉得最应该考虑的就是换工作了】
糸之前说如果父亲死了,那就会考虑换工作。
也就是说她连选择工作的权力都没有,还在受到父亲的支配。
我当然知道这种状况并不普通,糸自己也非常清楚。但即便如此,【只要反抗父亲就好了】这种温柔的正确的言论,是无法打动她的内心的。
【话说你回老家了吧?这次又是因为什么把你叫回去了】
糸连这个问题也没有回答,她只是低头看着红茶,自嘲地笑了笑。
【差不多得走了,时间快到了】
如糸所说,已经到了非走不可的时候了。但这样让她去公司真的好吗。
在我烦恼着的时候,糸已经快步走去结账了。
电车一如既往的拥挤。
我和糸紧贴在一起,在着平淡无奇的日常的小地狱中,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糸今晚有空吗?】
我还有话必须得对糸说,所以向她发出了邀请。但糸却露出了接待客户般的困扰的笑容,摇了摇头。
【下班后,我得回次老家】
【又去?为什么这么频繁啊】
【……发生了不少事呢】
她又一次划清了界限,请不要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不光是公司,连家里也发生了什么吧。从那张头痛不已的表情就能看出。
但是,被这样明确地拒绝了,我没有办法继续追问下去。
因为我们这就是我们的关系。
【……嗯?】
马上就要响起到站广播的时候。
糸抓住了我的衣角,她的手在颤抖。
【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哦,不要紧,我不要紧的】
【…………】
松开了手的糸,嘴唇颤抖着,露出了歉疚的笑容。
看到她的这副表情,我的心里好像响起了生鸡蛋摔落到地上的声音。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握住了糸的纤细的手腕。
【诶?】
电车到达了下车的车站,人们纷纷鱼贯而出。糸也打算跟着下车,但我却没有放开她。
【等等,冬,你在……】
【够了,已经】
【什么……】
【我们一起逃走吧】
电车的门关上了,糸顿时全身无力,接着瞪着我。
【你想干什么,这样会迟到的】【你先闭嘴】
【唔……】
我迅速操作着手机,现在只要几分钟就能完成支付,真是一个美好的时代。
我抬起头发现糸正在一脸害怕地盯着手机,大概是在思考迟到报告的内容吧。我拿走了她的手机。
【啊,为什么……!】
【缺勤报告一会我给你写,我会狠狠地挖苦一下他们的】
【为、为什么……而且缺勤是什么意思……】
被我抓住手腕的糸,脸上充满着恐惧与绝望。无论是公司,还是老家都是在东京。
因为待在东京,所以糸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所以,我打算出个远门。
电车到达东京站后,我们下车了。然后就这么来到了换乘新干线的验票闸机前,糸战战兢兢地问道。
【难道说……你不会想说我们接下来要乘新干线去哪吧?】
【除这以外还能有什么】
【开玩笑的吧!这样不行的,我要去公司了】
我在一边在操作着售票机,一边问糸。
【手机不要了吗?】
【啊,还给我!】
【好了车票,十分钟后出发所以有点赶,快走吧】
我把糸的车票和特急券交给了糸,然后我迅速通过新干线的验票闸机。
糸的手机还放在我的包里。
【你、你在想什么啊,……把手机还给我】
【这么想去公司的话就去啊,没有手机也能上班的吧】
【…………】
【真丑啊,你那张脸】
糸依然瞪着我,在原地静止了几秒。
然后像机器人一样迈开了脚步,通过了验票闸机,来到了我的面前。
【好痛】
然后对着我的肚子就是一拳,果然变得更有攻击性了。
【把手机还给我】
【上了新干线,车出发了就还给你】
【…………】
我再次抓住糸的手腕,快步走向月台。
上午九点多的东北新干线,车内的乘客意外的多,最多的就是上班族,也有不少看似年轻的情侣。
【这样啊,现在是大学生在放暑假啊,真羡慕他们】
【……你在用我的手机干什么】
我一边和糸说话,一边在糸的手机上输入文章。
【啊,不过也有像我们一样周五拿着有薪假期去旅游的上班族吧】
【像我们一样……你真的打算去哪里旅游吗?】
【是啊,好了还给你】
新干线从东京站发车后,我立刻把手机还给了糸。画面上显示着备忘录APP。
【……这是什么文章】
【用于出勤和请假通知的模板】
我写的是告知糸的公司要请假的文章。
文章的设定是以非常了解糸的第三者写的。
以糸早上突然昏倒为主题,表示了非常有可能是因为过劳或压力太大导致的看法。
再加上一点点对恶劣的职场环境的挖苦,我使出了浑身解数写下的缺勤报告。连我都不得不称赞下自己写了篇好文章。
【又是大谎话,又这么夸张……发了这个,我星期一要怎么去上班?】
【摆出一脸被害者的样子就行,不喜欢这个内容的话你自己重新写就是了】
【话说,冬你不去上班不要紧吗】
【刚刚在内部通讯软件上通知了大家我要休息。说实话非常忙,但管他呢,好了那么……】
给上司发完消息后,我心情轻松了许多,打开了在从月台的售货亭那买的罐装啤酒,灌进喉咙里。在工作日的早上喝啤酒,这种背德感让啤酒美味了好几倍。
【哈—,真冰啊,虽然是无酒精的】
【……为什么是无酒精的?】
【这个嘛,不过好厉害啊,没有酒精却有啤酒味】
尽管糸依然在用狐疑的眼神看着我,但却流露出些许羡慕。
之后我一边享受着无酒精啤酒和柿种带来的愉悦,一边划着手机,然后身边传来了诅咒般的沙哑的声音。
【……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
【我也买了糸的份,带酒精的那种,话说你还没有发出去啊那消息】
【……你从刚刚就在刷手机,在干什么呢】
【在找今晚住的地方】
【诶……】
毕竟是久违的旅行,稍微贵一点的酒店也行吧,我兴高采烈地浏览着酒店的网站,但是糸又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不、不行的,我不会过夜的,我还要回老家……】
【啊,这里不错呢,大浴场很宽敞,饭也很好吃。价格也适中。那就两人然后预定最贵的房间】
【不行!我不会住下来的!】
【结完账咯,真期待啊】
【骗人的吧……真的预定了吗?】
我把柿种丢进嘴里点了点头,糸哑口无言,似乎连话都说不出了。
但是过了几分钟,糸突然抬起头,然后迅速地操作着手机,然后把打开了放在旁边的灌装啤酒,豪迈地喝了下去。
【……我把消息发给公司了。已经不想思考了,就用刚才的文章了】
【终于下定决心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过了大宫就感觉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我不太懂,但好像糸下定决心的分水岭似乎是大宫,我望向窗外,住宅之间零星地出现了一些田地。
【但是我是不会住下来的,我今天就会回去】
【也行啊?在旅馆洗个澡再回去也可以,吃完饭等到末班车再回去也可以,随你怎么选都行。我反正会留下来就是了】
糸看着我的眼神依然充满着怨恨,看来她是讨厌我了。
【我丑话说在前面,你的一系列的行为一点也不帅气,那种强硬的感觉,自以为是觉得这样把人拽走就行了的感觉,我最讨厌了这些了。我差一点就要向站务员求救了】
【嗯,我知道。很烦吧,这种自以为是的正义侠】
【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谁知道呢】
【什么意思啊,你真的是个白痴,白——痴】
糸狠狠地咒骂我,喝了一口啤酒,然后靠在椅背上,呼出了一口气。
没过多久,她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靠在我肩上的糸,只有这时露出了纯洁无垢的睡脸,就仿佛忘了所有事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