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压
糸从以前就受不了气压的变化,每到季节交替或者下雨的日子,她就经常会头疼。
然后,她一定会在这天发这样的一条消息给我。
【气压】
突然发来的毫无脉络的两字。有种莫名的压力。简单来说,就是已经到了连前后文都懒得打的地步了。
我收到信息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当初连我也被搞得头疼了。习惯后总算能回到一个【收到】糸到现在也还是受不了气压的变化。
星期一的早上,我被手机提示音吵醒。糸发来的信息,和平时看惯了的气压信息截然不同。
【真的气压】
加上了真的二字,这就很难判断啊。我还没有起床,所以就在被窝里推敲这句话的意思。
是因为比平时的头痛还要难受,所以才加上了真的二字,还是因为有余裕才加的真的二字,也就是比平时更轻松一点?
虽然令人烦恼,但作为有识之士的我,判断是后者。根据是因为气压头疼就从来不打前后文的法则来推断,加上了真的二字,那就说明还有点余裕。
话虽如此,但还是不能改变糸正在头疼的事实,所以虽然有点奇怪,我提出了这样的提议。
【要不要在上班前喝个茶?大概就二三十分钟】
因为提示音的原因,我不比平常早起了三十分钟。虽然不知道糸现在是在家里还是在电车上,但大家上班的时间都一样,所以应该不会差太多。然后,过了十几秒我就收到了回复。
【靠近蚂蚁的蚱蜢】(糸小姐奇怪的用词表现的一种)
【说啥呢你】
我回了一句吐槽的话,然后做起了上班的准备。
和别人见面并不会减轻头痛,但是和别人说话对精神比较好,糸曾经说过,一个人痛苦的话,就会不断地开始思考起负面的事情。所以在我们还在交往的时候,经常和她打电话听她抱怨气压的事。
今天也是基于这样的经验而提出的建议。我比平常早三十分钟以上到达了离公司最近的车站,天空灰蒙蒙的。
糸好像还在电车上,所以我先一步走进了车站附近的面包坊。
我点了热咖啡以及甜口咸口的面包各一个。当我坐在了饮食区的座位上时,就看到糸走进店里了。
看着逐渐靠近的糸,我顿时说不出话了。
【……嗯】
【哦、哦……不要紧吗……?】
【真的气压】完蛋,一点也不轻松啊她,脸都发青了。
真的气压的真的二字,应该是真的超级超级难受的真的的意思。
糸一边用手揉着太阳穴一边坐到了椅子上,与此同时我也站了起来。
【我帮你买吧,奶茶可以吗?】
【抱歉,谢了】
【吃得下东西吗?】
【不……,随便什么都行,我想快点吃布洛芬】
那个对食物非常讲究的糸,现在满脑子只想着随便垫点东西,然后快点吃布洛芬,这下事情大条了,我迅速地前去购买。
我把奶茶和生菜三明治递给了糸,她小声地向我道谢,喝了一口奶茶,然后小口小口地啃着三明治
【我第一次见到你头疼成这个样子啊】
【我感觉一年比一年严重了,一个月大概发作一两次,在奇怪的时间被吵醒了,然后就头疼得睡不着了,我想五年后我的头可能会爆炸吧,开玩笑的,哈哈……好痛笑不出来】。
【请假……应该不行吧?】
【一想到明天会被上司念叨,就没办法放心请假】
【确实是】
糸抱怨公司的时候,一直露出无奈又难堪的笑容。她心中一定累积了不少不满吧。
不过,聊这种会成为头疼原因的话题有点太可怜了,本来剩下的时间就不多了。所以必须聊点开心的事,让她好去上班。
【真期待这周五的精酿啤酒馆啊,我上网查了……】
【痛痛痛……】
【诶】
【现在别聊和酒有关的题……一想到宿醉我就头痛……】
【这、这种联想吗……】
我很少因为气压而头痛,所以不把知道糸现在承受着什么样的痛苦,也不知道什么会触发她的头痛,所以我赶紧改变了话题。
【啊,那……我们聊会以前的事之类的?】
【啊—不行不行,一想到以前真好,头就更痛了】
我毫不气馁地又试了一次。
【EV打到第几关了?】
【嗯猜错了,我卡在第三关了再也不想碰那游戏了,太难了吧】
【美股下跌对日经平均指数造成的打击……】
【这话题我是单纯的没兴趣】她这是在耍我,我其实在挺早的阶段就发现了,突然从天而降的话题警察。头痛应该不是骗人的。应该是借由捉弄我,来试图恢复因头痛减少的HP。真是个厉害的女人。
【那该聊些什么才好】
糸夸张地抱着头回答道。
【我想听那种,就是那种扭曲的话题】
【扭曲……?】
【就是那种扭曲的欲望,那种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脱离常识的性癖这种话题】
这家伙大早上的在面包店里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啊啊,好想听啊,冬君扭曲的性癖,只要听了头痛就会好了呢】
糸现在已经有点忍不住在笑了。
一大早在面包店为了引出黄段子而乱来,然后笑了,这种行为才更扭曲吧。话虽如此,如果现在退缩,不知道糸会投来多么失望的眼神。更重要的是,我的自尊心不允许我逃避。无法在这里回应糸的话,我就不配成为皆濑糸的知己。
我一脸认真的表情,用笔直的眼神注视着糸,回答道。
【我可能喜欢喂母乳的玩法吧】
【啊————!】
我成功逗她笑了,这下是我赢了。
【才不是可能喜欢吧!啊啊你好奇怪啊,你是笨蛋吗?】
【不是你让我说的吗】
【没想到你真的能说出啊……而且还是在早上的面包店里,真该说不亏是冬先生呢】
不知道是使出浑身解数暴露自己的癖好起效了,还是布洛芬起效了,糸的脸色比刚才稍微健康了一点。然后时间到了,我们一起离开了店。
【谢谢你冬君,对不起啊,早上吵醒你了吧?】
【不会,偶尔早点起来也挺好】多亏了美味的面包和咖啡以及不值一提的杂谈,我才能顺利地,不带感情地度过这个毫无用处的例行早会。
【冬君啊,可以问你一个变态的问题吗?】
【什么?】
【下次我们做一次吧,母乳玩法】
【我可以讲一句更变态的话吗?太棒了】
看到我完成了最烂的模仿秀,糸目瞪口呆,发出了无声的干笑。
然后她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责备道【你是笨蛋吗】
在这令人不快的湿气笼罩着的阴天之下,我们哈哈大笑地前去上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