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
我们现在正在教室。眼前是深绿色的黑板,隐约飘散着粉笔的气味。
我坐在学校的椅子上,用手肘撑在桌上,这样的我现在身着着校服。
旁边的座位是穿着水手服的糸。
她挺直了背注视着黑板的侧脸,看起来又凛然又虚幻。
这幅光景宛若梦幻一般,但却不是梦。
我们正在教室里。
纠正一下,我们正在锦系町的爱情宾馆里。
【我想去这里】
几天前,我收到了这样的消息,打开附上的网址,爱情宾馆的首页便跳了出来,上头写着【喔,怎么了怎么了】。
我划了几下,里面不仅有着让人眼花缭乱的爱情宾馆风格的卧室,还有几张类似学校教师的照片。绝对不是空间扭曲了,而是以教室为主题的房间。
【那里有像教室一样的房间吗】
【没错,可以玩教室PLAY!】
教室PLAY,老实活着的话,大概这辈子都不会说出这个词吧,不过跟糸导演至今以来所出演的各种异样的情境相比,这已经算是比较正常的了。
更重要的事,教室PLAY,我也有兴趣。
于是在星期五这天,我和糸去了锦系町,我们没有任何犹豫,不是情侣的我们,比起“正确性”,我们委身于一时的刺激与好奇心,走进了爱情宾馆。
我们进入那间房间“休息”,便入乡随俗,立刻换上了店家准备好的校服。
然后坐在了相邻的座位上。
【…………】
【…………】
难以言喻的沉默笼罩着我们。
【……怎么样?】
大概是在问我感想,我老实回答道。
【哪有这么小的教室啊】
【啊——】糸现实干笑,然后变成了爆笑。
【就是啊,这间教室也太小了吧!这是学些什么的教室啊!】
在宽敞的床铺的隔壁,有一间教室风格的房间,大约有十二平吧。虽然感觉得出在黑板啊讲台啊这种小道具方面很讲究,但无奈还是太小了。
孤零零的放在中间的两张课桌,更营造出了一种超现实的感觉。
【话说我高中穿的是西装外套,对学生制服没什么感觉啊。换上不习惯的校服,进入这个不自然到极点的教室。我的心情就已经是AV男优了】
【啊————】
糸又开始了爆笑。
她似乎觉得这个状况和我的现状非常滑稽。
【哈—太奇怪了,真的是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不是糸所想要来的吗】
【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嘛。还好没有选择住宿】
这间房间因为附设了教室房间,所以价格比普通房间还要高不少。
如果选择住宿,那价格可就相当昂贵了。
【不过这卧室本身还是挺豪华的,所以就这样吧】
【而且你能笑得这么开心,也算是值了吧】
依然无法从笑点中走出来的糸,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在教室里绕了一圈。
让我不由地盯着她。
【嗯?怎么了冬君?】
【啊,没有,就是觉得糸的水手服,真好看】
【哼】
糸得意地挺起胸膛笑了,然后再原地转了一圈,让裙子像花一样绽放。
光是能看到这一幕,我就觉得值了。
不过水手服在唐吉坷德只要花两三千圆就能买到,早知道就买一套了,买了的话就能让她穿好几次了吧,我想大概。
【真好呢,这下这趟也算值了,对了冬君你的校服啊】
【怎么样?合适吗?】
【像AV男优呢】
【喂!!!】
【呀~~~~】
我抓住了想要逃走的糸,把她丢到了卧室的床上,水手服的裙子被掀了起来。
紫色灯光的照耀下的装饰华丽的大床上,躺着一名穿着水手服的女孩。
好厉害,有种在做坏事的感觉。
【那么冬先生啊,接下来我们不玩同级生PLAY了,改玩爸爸活JKPLAY吗?】
【别说出来】
【嘿嘿】
虽然过程有点搞笑,但这个周五过得还是相当的愉快。
【——就是发生了这种事,笑死我了】
【呵呵,真傻啊】
糸正在对着莉莉小姐讲述我们在教室风格爱情宾馆里发生的事。
星期一的晚上,我和糸又来到了五反田的水烟店。
很亲近莉莉小姐的糸,见面的瞬间,就好像要抱上去一样开心,像是一条甩着尾巴的小狗一样。
当然,第二次见面就能熟络到聊起爱情宾馆发生的插曲,自然是因为吧台没有其他客人的原因。
不知道糸是有些醉了还是水烟起效了,感觉她比平时还要兴奋,不管怎么说,她能够放松下来真是太好了。
【对不起,莉莉小姐,我去趟洗手间】
【嗯,注意台阶哦】
糸现在了洗手间里,莉莉小姐喝了一口威士忌说道。
【已经做了吗?】
【随你想象】
莉莉小姐缓缓吐出烟雾说道
【真无聊呢】。
是想看到我慌张的样子吗,还是说她发现我们并没有无套,这真是一个过分的提问,所以我也回以了一个过分的回答。
【小糸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呢,我喜欢隐藏自己黑暗面的孩子】
莉莉小姐若无其事地说出了可怕的话,接着她又问道。
【但是,你们今天的样子有些奇怪呢,发生了什么事吗?】
【诶……能明白吗】
【看得出一点点,比起上周……】
【诶,上周?】
【啊不是我搞错了,是在之前,你们第一次过来的时候】
莉莉小姐难得慌张地订正。
虽然有点在意,但我被其他问题夺走了注意力。
【比起之前的你们,现在感觉二人之间有种不自然的氛围】
【……喔】
【而且今天,你们都没有怎么注视过彼此吧】
我对她的观察力敬佩到五体投地,甚至觉得有些可怕。
【其实,我们离开宾馆后,气氛就有点怪怪的,虽然就一点】
【你有想到什么吗?】
【嗯……】
我想到某种契机。
离开房间前的二十分钟,我向躺在床上像猫一样伸着懒腰的糸问道。
【我打算去冲个澡,你想先去吗?】
【嗯?不一起泡澡吗?】
【诶,不,泡澡的话时间不够吧?】
【我刚刚冲过了哦】
【诶,这样啊,嗯……但是你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洗】
【对哦,那我先去拉】
这段对话之后,糸开始散发出一点奇怪的气场,具体来说就是她会露出【嗯——唔】的表情。
糸想要一起泡澡吗。
之前也有几次,在Fairy Tale完之后,糸都问过我要不要一起泡澡。现在回想起来,每次我拒绝糸,糸都会露出嗯—唔的表情。
如果会变成这样微妙的感觉的话,那就一起洗吧,但我有不能这么做的理由。
对糸而言一起泡澡可能并没什么吧,就算不是恋人关系也可以一起,不如说正是因为不用顾虑的关系,才能邀请对方一起,就好像小学生的兄妹一样。
但是对我而言并不是这样,对我而言这是只有恋人之间才能做的事虽然我们都已经Fairy Tale了,但这是心境上的问题。
【你似乎知道原因了呢】
莉莉小姐轻易看穿了我的内心。
【……是啊,但是,很难啊】
【难道不是你想太多了吗?】
【不,这真的很困难】
【你们两个又在说悄悄话啦】
糸回来了,在我露出犹豫的反应前,糸抢先一步说道。
【我们在说那间宾馆的事,教室风的那个】
【还在说那个呀,冬君,你其实挺喜欢那个的吧?】
【才不是】
多亏了莉莉小姐,才顺利转移话题,我暂时松了一口气。
但是,莉莉小姐又突然把话题转向了意想不到的方向。
【不过那种玩法能够high起来,是因为对那个地方有感情。以这次来说,不是自己实际使用过的教室是不行的,制服之类也是】
【是啊,就是这种小小的不协调感会妨碍的气氛呢】
【正因如此,在充满回忆的地方做,会有其他地方无法体验的刺激感。老师在教室里做爱的新闻层出不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好厉害,前女友和美女小姐正在热烈讨论着不得了的话题。
【所以,你们要是真的想追求刺激感的话】
莉莉小姐吸了口白烟,又吐了出来,然后说道。
【就去大学的教室做吧】
【你在说什么啊】
【真好!就是这个!】
【诶】
我不由地直视了糸的脸。
我们久违地对上了眼,她的眼里闪烁着邪恶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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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上午,我和糸来到了一个光是呆着,心情就会变得放松的地方。
【呜哇……已经有多少年没来过了呢】
【我最近才刚来过呢,回家的那次】
从车站到正门的路,以及从正门看到的风景,一切都令人怀念。
我们来到了大学母校的校区,而且这是我和糸大一大二时就读的校区,更加勾起了乡愁。
和糸开始交往的记忆一口气涌上心头。
【好了,走吧】
【擅自进去可以吗】
【我们是毕业生没关系的吧。我之前就进去过,也没人说什么】
糸大步地在校园里前进,看着她的背影,除了乡愁之外,还想起了其他感情。
「就去大学的教室做吧」
「真好!就是这个!」
糸啊……没想到你居然,这个实在是有点过了吧。
抱着危机感的我,内心却雀跃不已,我们在校园里四处参观着,因为是休息日所以人很少,有一些我们毕业后才建造的设施,糸说着【噢噢,真不错呢】摆出一副迷之OG的架子视察着。
接着我们来到了熟悉的校舍,这里不只是外观,连气味也和那时一样。在我一旁的糸,好像连心都要回到当时了。
我们仿佛事先说好了一样,都在教室前停下了脚步。
【冬同学,周三的第三节课就在这里吧】
【哇糟糕,好怀念,我满脑子就只有这个了】
这是不同专业的我们,少数可以选择的共同上课的科目使用的教室。
因为是周六,所以现在没有被使用,不如说这层楼里都没什么人的气息。我和糸仿佛被吸过去一般,来到了当时固定的位子。靠窗第三排,相邻的位子。
坐在我旁边的糸,她的侧脸比当时更消瘦了一些,但看起来更有女人味了——。
【好了,那我们就来做吧冬君】
【喂!】
我想都没想就抓住了迅速脱下薄外套的糸的手。
然后糸一脸严肃地看着我,看着看着逐渐忍不住笑了起来。
【啊哈哈,不不我是开玩笑的哦】
【什么嘛……吓死我了】
【在这里做了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完蛋了,被警卫看到了会被逮捕,被人拍了传到网上就社会性死亡了】
太好了,追求刺激性的糸,还留着基本的常识。
我似乎露出了打从心底里送了口气的表情,糸看到后有些不满。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可不是什么欲求不满或者白痴到那个地步的人啊】
【因为你在莉莉小姐面前不是说了好的,更重要的是我们真的到学校来了】
【当时只是一时兴起,今天来是想沉浸在怀念的气氛中】
糸用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脸颊,看起来有些难为情。
【嘛,不过我经常来就是了】
【是吗?】
【嗯,我从老家回去的时候,好几次都在途中下车,会走到这里或者走到车站前】
糸的老家到这所大学只要搭一班电车,如果每次回家都会经过的话,确实会让人想要下来看看吧,而且这里还有很多令人怀念的餐馆。
【还有呢,其实我就算不来,也时不时的会用谷歌地图看看怀念的地方】
【啊,街景图吗】
【对对对,像是这里经常和社团的大家一起来玩,还有冬君以前住的地方的附近之类的】
糸有些难为情地说道。她的话慢慢渗入了我的内心。
【啊,那块地方是吗。确实,我搬家后也用街景图看过一次,东京只是过了一两年附近的店家就完全不同呢】
【是啊,然后呢,如果边喝酒的时候边看这些,就会哭出来哦】
【喔—看这些会哭啊?】
【啊,你是不是在嘲笑我,不可原谅,我可是要啪飙了啊】
糸坐在位子上,“咻咻”地挥舞着拳头,像是在打拳击一样。我举起手掌,她啪地一声打了过来。这家伙在干什么呢。
【啊,对了冬君,帮我在这里拍张照吧,我想上传到SNS上】
【噢噢,不错呢,能钓出大学的家伙们】
【假装在上课,帮我拍的漂亮点】
我举起手机,糸面向前方,表情认真,挺直了脊背。
我看着画面里的糸,就好像在对比一样,又用我的眼睛看着她。
我的眼睛,我的心,都被她夺走了。
【——】
我的心逐渐融化,崩溃。
积雨云高挂在夏日的天空上,摇曳的树木,老旧校舍的窗户。坐在与当时同一个位子上的糸,高挺的鼻梁,下颚轮廓分明,往上翘的长睫毛,凛然的眼神。糸的侧脸很美,和当时一样,不,比当时更美丽。
在我看得出神的时候,手机屏幕里的糸,留下了一行眼泪。
【诶……怎、怎么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糸。
她的眼泪一颗颗地落下。
糸颤抖着双唇,脸颊泛红,但就算这样还是自嘲地笑了。
【啊哈哈……抱歉,为什么呢……突然就哭出来了……】
【怎、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不要紧,不要紧……就是有点太怀念,有点太感伤了……啊哈哈,我到底在干什么嘛】
糸表情扭曲,她似乎想从包里找出手帕。
我比她更快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了她。然后她用鼻子塞住的声音说【谢谢……】
【……不过,确实会有这种情况呢】
【嗯……是啊……】
我的话没有解决任何问题。但糸却露出了被泪水沾湿的笑容。
糸现在在想着什么?在背负着什么?我和糸不会看向现实,只是共享快乐的关系。我们虽然会互相抱怨公司的事,但从不会踏入彼此内心地阴暗面。
工作结束后或休息日一起喝酒,又或者只是玩玩般的亲密相拥。这就是我们的关系。
在这场纸牌接龙里,想要凑齐全部的牌,一定是不可能的吧。
所以我只能祈祷,糸留下的眼泪只是因为过于怀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