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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与分手的你

共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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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濑纟不幸的四分之一世纪

第一次察觉到这件事,是在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

【诶,小糸,这是什么意思?】

我朋友的女孩子睁大了双眼,用那漆黑的眼眸注视着我。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别人『抓住了』的瞬间。

跟朋友出去玩的那天,我必须把跟谁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买了什么,聊了什么,全都告诉父母。

我一直以为这时理所当然的事。

每个家庭都是这么做的,全日本的小孩都是这样的。

所以当我理所当然地说完这些后,现场的气氛就变了,和我关系要好的朋友明显都跟我保持了距离,以及令人感到不快的视线,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这也太奇怪了,只告诉妈妈就算了,为什么连爸爸也……】

【诶,那之前一起去买内衣裤的事情,你也跟爸爸说了吗?】

我困惑地点了点头,结果她们发出了像是见到虫子般的叫声。

【讨厌,好恶心好恶心!】

【绝对很奇怪啊!为什么你要照做啊!?】

【之前我就这么觉得了,小糸你好奇怪啊,电视也好漫画也好,都不让你看吧!?这样绝对不正常!】

原本视为日常的习惯被形容成【恶心】或者【奇怪】。

那份绝望,实在难以用语言形容。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产生的孤独感,应该在我心中被不断培养,从来没有消失过吧。

那一天,我哭着告诉了母亲这件事。把一切都告诉父亲是一件【恶心】的事,是一件不正常的事。

然后母亲露出了非常悲伤的表情。那一瞬间,我的心又从另一个角度被狠狠地刺伤。

【我居然敢让妈妈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一种巨大的悲壮感在心中摇晃。母亲也眼眶含着泪水说道。

【妈妈也好爸爸也好,都是为了糸才这么做的哦,为了不让坏人,坏东西接近糸。不然的话糸的将来会变得不幸……我们是这么想着一直努力到今天的,是我做错了吗?是我的教育出了问题了吗……?】

【妈妈,对不起……对不起】

【妈妈只是希望……糸能像普通人一样获得幸福……】

然后小糸和妈妈哭着抱在了一起。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应该会觉得这是一件很感动的事吧。

但是以我现在的价值观来看,实在是一段相当恶心的互动。

我的身边,似乎从以前就尽是一些会把罪恶感强加到我的身上,让我痛苦的人。

当时我没有反抗,而是像一个乖女儿一样接受了名为爱的某种恶心的东西,这对我的人生造成了莫大的影响。

如果当时能反抗的话,说不定就能过上像莲一样的生活了。

没有经历过叛逆期的人不会成为一个正常人,听到这种论述时,我莫名地能接受。

因为我就是典型的例子吧。

因为这些事情,我和我最要好的朋友关系变得很微妙,她们一定在背地里说我有恋父情节吧。

幸运的是,上了私立初中后,和小学时代的朋友就此告别,我的人际关系得以重置。

为了不重蹈小学时代的覆辙,初中后我一直隐瞒着家里的状况,明明在这时我就已经知道我家的情况并不普通,但我却没有反抗而是选择迎合,这也反映出了我这个人的性格吧。

不如说,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才构建出了我现在的性格吧。

我开始会观察别人的脸色,开始阅读周围的气氛,只要能够安全的度过当下,就算说谎也无所谓。

初中高中的门禁时间都是晚上八点,因为我上的是私立女校,所以其他同学家也是类似的情况,在周围人看来,我顶多就是一个父母管教比较严格的孩子。

在家里,我依然对父母百依百顺,父亲说的话就是一切,父亲的价值观就是我的价值观。

无论在家还是在学校,我都像是一个乖孩子一样生活。

在旁人看来,我们一定是一对理想的父母与女儿吧。

然而实际上,这个家却孕育着名为『家人』的丑恶。

不过,在高二的时候,我的意识产生了些许的变化。

有着皆濑这个名字,却十分忌讳『皆濑家』的莲,他强烈的异样感在我的心中打下楔子。

【为什么要听那个的话】

我在阳台晾衣服的时候,莲突然这么对我说。

一开始我不懂他在说什么,因为把父亲叫做那个,在我看来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升上初一的莲,从那时候就开始经常表现出十分焦躁的样子,散发出难以接近的氛围,明明几年前还是那么的可爱。

【你要听父亲的话到什么时候啊?真是够恶心的】

莲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也许那个时候的莲,是想把我从名为『皆濑家』的牢笼中救出来,或许是想让我觉醒,因为小时候我和他关系非常好。

不过也有可能他只是看我不爽罢了。话虽如此,我当时有一种被泼了一盆冷水的感觉。

对我而言,果然【恶心】这两个字是一个威力强大的魔咒。

一开始我还觉得是叛逆期,或者是男女有别,用这些理由来正当化自己和皆濑家,但那句话就像是诅咒一样,一直残留在我的心中。

随着时间的流逝,为什么只我有我家不同呢,为什么会认为女儿服从父亲的话是理所当然的,难道说我可以反抗吗,这些想法逐渐在我心中萌生。

然后,我终于遇到了决定性的邂逅。

那就是冬君。

他是我第一次喜欢上,第一次交往的男孩子。

第一次在大学食堂见到他时,我就对他有些在意了,不知为何,总觉得他身上有种和我很像的气息。

嗅觉这种东西真是不容小觑,我的嗅觉也确实猜中了,冬君的家庭也不是普通的家庭。

令人高兴的是,不论是我的家庭还是冬君的家庭,只要我们两在一起就能把它当做玩笑。

人生近看是悲剧,远看是喜剧。

有这么一句话,但是我们彼此都认为是悲剧的人生,却因为一次相遇而升华成了喜剧。

【如果你只能从自己的正确观中发言,那就没有资格提出意见】

【两个人就不会感到孤独了呢】

【只要有我在,皆濑就不会孤独】

【我想和皆濑一起度过什么都没有,但却像是奇迹一般的『普通』的时间】

冬君的每一句话,都令人惊讶地渗进了我的心里。

仿佛这就是自然的真理,我第一次违背了父亲。

我和冬君开始交往了。

作为冬君的女朋友度过的大学生活,真的真的很快乐。

这已经不是取回了过去没有的青春这种程度,而是取回了失去的人生的感觉。

仿佛过去的人生都是假的一般,我歌颂着大学生活这种有期限的自由。我最开心的事,冬君会为了我思考很多事,会为了我着想。

【我会更加了解皆濑这个人,也会更加想要了解,如果是朋友就不会做到这一步,但是因为是恋人,所以才会强烈地这么想】

【山濑君,是会想太多的人呢】

【是啊,没错,可能确实是会想太多的那类人】

【可能是吧,但是我很高兴哦,你能这么为我着想】

我们在新大久保的巴米扬的这段对话,至今仍记忆犹新,愿意为了我着想的人就是这么的特别。

那个父亲,为了把我变成自己喜欢的女儿,像是在玩养成游戏一般管理者我的能力值,而那个母亲只是害怕忤逆父亲。

当我产生这种想法后,对父母的厌恶便随着独立心一起成长。

在这时,我和冬君交往的事被父亲发现了,这仿佛就像是神明的恶作剧一般的契机。

被要求分手的我,这时才是真正的第一次在反抗父亲,我像是要将至今为止人生的所有苦恼全部发泄出来一般,大哭大闹。

那个时候我完全失去了理智,这也是当然的。

因为对那时的我来说,冬君就是我的一切。

皆濑家过去从未发生过的长女暴走事件,给父亲带来了不小的冲击,他似乎深信我会乖乖听话。

因此我们持续冷战了很长一段时间。

相对的,母亲则是冷静地与我交谈,因此我得知了一件意外的事情。

母亲似乎在很早以前就知道我交了男朋友了。

【这就是母亲的直觉】

她得意洋洋地说道。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告诉父亲,因为母亲认为都上了大学了如果没有这种对象,总有一天会吃亏的。

无论如何,这都是让我对母亲另眼相看的瞬间。

我原本以为她只会对父亲的话言听计从,但身为女儿的母亲,似乎还勉强保有着一些原则。

这样的母亲为了平息这场骚动,如此提议。

为了能继续和冬君交往,作为交换,在找工作这件事上要遵从父亲的意思。

对于想去出版社之类的公司工作的我,父亲面有难色。

母亲说如果我放弃这个想法,接受父亲推荐的稳定的工作,就能继续和冬君交往,也能期待未来。如果我愿意这么做,母亲说她就会负责说服父亲。

我选择了冬君,母亲也尊重我的决定。

【冬同学是个好孩子,他值得你继续交往下去】

之后,过了半年——我和冬君分手了。

————————————————

【我不想变得讨厌糸,所以,我们分手吧】

我花了很长时间去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我觉得很温柔,我也立刻脱口而出【我知道】。

实际上当时我们两之间的氛围确实变差了,所以被甩掉也是正常的。

可是后来,我被迫去面试不想去的公司,暴露在他人的评价之下,祈祷通过面试时心好痛,原本感兴趣的公司被父亲擅自回绝,最后只剩下怎么看都是黑心企业的录用通知。

之后就如我预料的一般,我在黑心企业中身心俱疲,然后还在父亲的介绍下,不知何时开始和一个烂人开始交往……。

在那种不知道是生是死的虚无的时间里,某种感情逐渐在我心中膨胀。

【我不想变得讨厌糸,所以,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说得好像是我的错一样?是我不对吗?

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我是为了什么去努力面试不愿意去的公司?

为什么我不能去做喜欢的工作,而是被迫去做不想做的工作?

为什么冬君就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冬君不是应该一直为我着想,比任何人都了解我?

我对冬君的怒气不断膨胀,甚至萌生了复仇之心。

以前有多么喜欢他,现在就有多么讨厌他。

正所谓爱之深恨之切。

就在这个时候。

【糸、糸?】

【诶,冬君?】

就好像是神明的恶作剧一般,我与冬君奇迹般地重逢了。

【如果可以的话要不要一起吃午饭?就在那边的长椅上】

诶,他难道觉得和我还有机会?面对眼前垂下的色心,我在啪飙之前想到一个妙计。

摆出我也想和冬君说话,能和冬君重逢我很开心,我一直忘不了冬君这样的氛围,然后引他上钩。

等他上钩后,再用各种难听的话骂他。

我要把分手至今心中不断累积的诅咒全都发泄出来,我策划着这样的复仇计划,神啊,谢谢你,给了我复仇的机会。

这么一想,我便意气风发,甚至还穿上了决胜服,久违的和别人单独喝酒。

但是我陷入了意料之外的状况。

真的……真的真的,我打从心底里觉得好不甘心。

和冬君的对话,让我怀念到想哭,真的好开心。

刚和烂人分手,因为黑心企业的压迫让我缺乏了判断力。

知道冬君明明在自己期望的公司,却辛苦的要死,让我一解心头之气。

那段时间,就好像回到了过去一样,久违的让我有了活着的感觉。

附在我身上的恶灵退去了,一切都变得无所谓了,只要能像现在这样不就好了吗,不知道是好还是坏,比起常年的憎恨,刹那间的快乐胜出了。

最终我们甚至发生了关系。

没想到我居然和那么憎恨的对象做了这种事,我开始搞不懂自己了。

【我已经累了,认真生活,努力工作,恋爱,结婚,这些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不要说那些正经的话了嘛,只要开心就好了,因为开心所以我们在一起。那个时候不就是这样的吗?】

【好想回去啊……我好想回到那个时候啊冬君……但已经回不去了吗……】

脱口而出的这番话,一定就是当时我的一切吧。

就这样,我连自己想做什么都不知道,和冬君开始一段不可思议的关系。

就像按下了重置键一样,从零开始重构关系。

我放松的与冬君相处,发现我们真的很合得来。

这是灵魂层面上的共鸣,即使在同性中也没有这样的人。

更重要的是,冬君比那个时候还要温柔。

他比我更关心我,帮我逃离了大便一般的现实,在背后推了我一把,让我脱离了父亲和公司这些祸害。

像是为了回报这些恩情,我也尽可能温柔地对待冬君。

我真是一个好糊弄的女人,有些夜晚我会有这种自虐的念头,不过只要和冬君聊一些愚蠢的话题,或是讲讲电话,这一些念头一下就消散了。

不管怎么说,重逢之后,我也好冬君也好人生都在往好的方向前进,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所以我觉得值要维持这种感觉就好了。

我甚至觉得就干脆就这样忘记过去,两个人能走多远是多远,这样不也很好吗。

这样不也能获得幸福吗。但是,事情并没有这么顺利。

一月,在前往千叶两日一夜旅行的第二天。

起床的时候我就有种预感。

或许是灵魂产生的共鸣,我隐约能明白。

今天冬君可能会向我告白。

想到这我就有些莫名的难受,于是我第一次向冬君吐露了当时为了不和他分开而做的一切,以及后来的心情。

我祈祷着,希望他能明白他和我分手时我的痛苦。

【冬先生,但是现在我已经可以把那些事当做玩笑话来讲了,因为我们现在是这么的开心】

我试着说出这种逞强的话。

所以拜托了冬君,一次就好,向我好好道歉,理解我的痛苦。

明白我真正的心情——。但是这个愿望落空了。

【从去年秋天开始我就一直在思考,该如何才能将像现在这样愉快轻松的『虚构』的关系,变成『现实』的关系。我用自己的方式分析糸讨厌的事情,想知道自己能否承受,但结果发现,这些其实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也回想起了我们分手时的事了,当时的我因为和糸的恋爱太过美好了,所以害怕和糸毕业后一起面对社会的『现实』,害怕这会弄脏我们至今的回忆,害怕自己会讨厌糸……所以才对你说了分手】

【但是,我想现在的我们的话能够一起面对『现实』】

【所以糸,让我们重新开始吧,我喜欢你】

【这次我终于能够看清与糸的未来了,我们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小孩,可以获得普通的幸福。我已经做好了与你跨越任何『现实』的觉悟】

【所以糸,和我再一次成为恋人吧】

听完这一切,我看着冬君认真的表情,我死心了。

啊啊,不行啊,这个男人什么都不懂。

我讨厌的事?回想起分手时的事?他根本不懂最重要的事。

他果然还是只想着自己,没有看着我。

这时,我感到沉睡在我心中的愤怒沸腾了起来。

敲响复仇的钟声吧,让这个男人理解我的痛苦,我的愤怒。

我怀着这样的想法,说出了这句话。

【抱歉————请让我,考虑一下】

那么该怎么开始复仇呢,坐在冬君开的车的副驾驶座上,我开始思考着。要怎么才能让我身边的这个男人尝到我的痛苦。

洗东西的时候,洗澡的时候,通勤时的电车上,公司午休的时候。

我不断地思考、思考再思考,最终大致决定好了。

明明想见却见不到的焦虑感,为了两个人的未来四处奔走,最后对方却从眼前消失的失落感,不惜牺牲劳力、时间等一切东西,只要能在一起就行的这种希望,遭到背叛时的绝望感。

来举办一场汇聚了这一切要素的黑暗游戏吧。

最大的高潮果然还是我从原本居住的公寓搬走的这场戏,无论如何都想见我,然后放弃游戏的瞬间,突如其来的绝望感。

从这个时候开始我就越来越乐在其中,想象冬君绝望的表情,心情就自然亢奋起来,真想在公寓的入口装个针孔摄像头……我甚至兴奋到在网上搜索小型摄像头。

不过再怎么说也不会真的买就是了。

从川崎的公寓搬走该去哪住呢。

其实我在几个月前就打算从川崎搬走了,所以只是把计划提前了而已。

因为违约了所以会多花一笔钱,但是为了把冬君打落至绝望的深渊,区区一个月的房租根本算不了什么。

那么下一个住处要选在哪好呢,不尽快搬家的话说不定会被冬君察觉,可是就算是为了复仇,我也想避免在慌乱中进行找房子这种大工程,毕竟住处还是很重要的。

也不能奢侈地住在酒店里,所以我首先想到的就暂时回老家住一个月左右。

虽然得和父亲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一个月,但是并没有见面的必要。

父亲大概以为已经和我断绝关系了,但我知道他其实没有那个胆量,到头来他还是无法拒绝我回老家,他就是那种人。

在我这将近二十五年的人生中,经历个各种各样的事的我,现在很清楚,没有比他更好操控的人了。

只要偶尔随便讨好他一下,应该就能轻松借住一个月左右吧。

在二月初,我决定先试探一下,于是回到了位于圣迹樱丘的老家。

虽然是周六,但是父亲不在,母亲看到我很惊讶,但还是很愉快地迎接了我。

我先把搬家的事放在了一边,先报告了近况让她放松下来,她不理解编辑写手是什么样的工作,所以我告诉她是和网络相关的工作。

比起这些更重要的是,因为换工作导致我和父亲的关系恶化后不到半年,过年甚至都没回家的我突然回来了,这似乎让她感到很高兴。

【我可担心你了,那之后你连LINE都不怎么回,你啊,动不动就会扁桃体发炎,一发烧就会做出莫名其妙的行动,之前你得流感的时候,不知何时就跑到家外去了,吓死我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虽然对父母而言孩子永远是孩子,但是一直维持幼儿的印象,那可真是受不了。

但是,我没有特意去反驳她,而是随便附和。

我让她能尽情说个够,等她把话都说完了,在告诉她我想说的话。

这样就能提高交涉的成功率,这是我从社会上学到的技巧。

【你周围有人可以在生病的时候照顾你吗?现在有男朋友吗?你也到了差不多该考虑结婚的年纪了】

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没有分寸感的话,不愧是皆濑家的感觉。

为什么这一代的人就是无法更新思想呢。

虽然我很想从根本否定她的主张,但是这里需要忍耐,要顾全大局,要无视眼前小小的不快,嘛人生就是这么一回事。

这些人的价值观再怎么老旧,已经无所谓了。

虽然不至于觉得你们就擅自变成麻烦的老人吧,不过对父亲还是这么想的,应该说我觉得他一定会变成那样,现阶段路线已经确定了。

说实话我对母亲没有对父亲那般强烈的厌恶感,毕竟她也可以算是父权家庭的受害者。

而且和父亲相比,她还算是能沟通的类型。

更重要的是,她在大学时代知道我有男朋友,却没有告诉父亲。

这份恩情意外的留在了我的心中。

【你还在和冬君一起玩?那样可不行哦,差不多该认真找个对象了】

【………………】

一听到这个名字,我原本冷静的头脑就开始发热。

更重要的是,她的这句话让我觉得非常的不对劲,我忍不住开口。

【妈妈,你不是挺中意冬君的吗?】

冬君第一次来我家时,还有去年三个人一起喝下午茶时,母亲似乎都对冬君抱有好感。

因此我还以为她肯定希望我和冬君可以复合。

可是,似乎并不是这样。

【诶,难道糸你又和冬君开始交往了?】

【不,没有交往……】

【对吧?还是这样比较好】母亲大笑着说道。

【冬君是只『备胎』对吧?】

一瞬间,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但等我理解了的瞬间,喉咙变得一紧,气都喘不过来了。

【我知道他是一个好孩子,从乡下来的感觉也很淳朴,这点挺可爱的。但是作为结婚对象他还是差了些。他看着很温柔但感觉不是很靠谱,我不太清楚游戏公司的情况,不过从他身上的衣服和鞋子来看,年收入应该不是很高吧】

【…………】

【所以你别摆出让冬君有太大期待的态度哦,要好好划清界限,好女人在这方面懂得拿捏分寸才行】

说得好像自己就是『好女人』一样。

我无法直视她丑陋的表情,因为我如果直视了,一定会吐出来。

大概是她觉得氛围不错,所以开始变得多话了。

【既然你都已经换工作了,那时效也过了,我就直说了……你被爸爸要求分手反抗的时候,我不是说了吗?只要去应聘父亲不会抱怨的正经公司,就能和冬君继续交往,要是那么做我就帮忙说服爸爸】

【……嗯,是呢】

【那是因为不这么说,糸你可能会去应聘一些奇怪的公司】

【…………】

【与其被莫名其妙的公司交付多余的责任,导致婚期延后,不如在正经的公司从事事物或者会计工作,这样对将来比较好。你看,亲戚家的小美你知道的吧,那孩子以前明明是个美女,却因为埋头工作,结果都四十了还是单身,真可惜啊,虽然不知道糸你现在在做什么,但是可别——】

我已经不想再听母亲口中不断吐出的污物了。

真是奇妙的感觉,明明愤怒已经达到了最高潮,但血液却逐渐冷却。

约四分之一世纪的人生,我在各种场面经历了绝望、死亡、愤怒与丧失,我原本以为已经不会有超越我对父亲还有冬君的感情了。

但是,现在就在这里。从我小时候就贴近我,以爱的形似侵蚀我。

『妈妈也好爸爸也好,都是为了糸才这么做的哦,为了不让坏人,坏东西接近糸。不然的话糸的将来会变得不幸……我们是这么想着一直努力道今天的,是我做错了吗?是我的教育出了问题了吗……?』

『妈妈只是希望……糸能像普通人一样获得幸福……』

『冬同学是个好孩子,他值得你继续交往下去』

只要回溯记忆,就会觉得她所说的一切全都是谎言。

这个人,一直利用父亲的威权,想把我变成她喜欢的女儿。

为了打造自己理想的女儿,或者是为了自己老后的生活。

当我察觉到这点的瞬间,一直在我心中没有形体没有名字,随着长大而模糊扩大的情感产生了变化。那份感情——产生了轮廓。

【嗯,这下我懂了,谢谢】

这其实还是挺真心的感谢。

谢谢,我最厌恶的存在,出现在了这里。

好了,已经到了诀别的时刻了。

【嗯?什么?】

【那我走了,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诶?】

母亲一脸意外的表情,她似乎完全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即使来到了熟悉的玄关前,我也没有涌出任何怀念之情,但不知为何,左眼依旧留下了一道泪水。

我最讨厌这个家了。

【糸……糸……】

不知母亲是否明白原因,她事到如今才脸色铁青。

我面向这样的她,最后朝她投以了一道怜悯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