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闯营惊夜
棍风扫过,黑影闷哼倒地。
但帐外还有四人。
陆归尘一脚踢开倒地者,不悔棍横在胸前。云素问已点燃蜡烛,短刀在手,背靠背与他站立。烛光摇曳,映出帐外人影憧憧。
“东厂办事,识相的交出钦犯!”帐外压低的声音带着官腔。
陆归尘与云素问对视一眼——不是锦衣卫,是东厂番子,曹化淳直属。这些人比锦衣卫更狠,更不择手段。
“什么钦犯?这里是闯王大营!”云素问扬声,同时手腕一翻,几点寒星射向帐帘。是银针,淬了麻药。
帐外传来痛呼,一人倒下。剩下三人不退反进,挥刀斩开帐帘冲入。为首的是个精瘦汉子,脸颊有道疤,正是白天河滩上那个独眼官军的同伴——原来他们是东厂探子,伪装成溃兵混入闯营!
刀光如雪。
陆归尘不悔棍一振,缠在上面的破布寸寸碎裂,露出精钢棍身。棍头火焰纹在烛光下跳跃,仿佛真火燃烧。他展开范遥传的棍法,一招“星火燎原”横扫,棍影如山,竟同时封住三把刀。
云素问也没闲着。她短刀如电,专攻下盘,刀法诡异刁钻,与陆归尘的刚猛棍法配合默契。两人虽是初次联手,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但东厂番子绝非庸手。三人成阵,刀光绵密,进退有据。陆归尘肩伤未愈,久战之下渐感不支。云素问额头见汗,她虽通武艺,终究以医术为主。
眼看要被逼到角落,帐外忽然传来号角声——是闯营夜巡的哨号!
东厂三人脸色一变。为首汉子咬牙:“撤!”
“想走?”陆归尘棍法一变,使出新悟的乾坤大挪移第五层“移山倒海”,棍影虚实变幻,一人收刀不及,被棍头点中胸口,吐血倒飞。另两人趁机破帐而出,遁入夜色。
陆归尘要追,云素问拉住他:“别追,小心调虎离山。”
话音未落,帐外火光通明。刘体纯带着一队亲兵赶到,看见帐内景象,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陆归尘正要解释,倒在地上的东厂番子忽然狞笑,咬破衣领毒囊,七窍流血而死。另一个被云素问银针射倒的,同样服毒自尽。
“死士……”刘体纯倒吸口凉气,“是东厂的缇骑!”
李自成很快赶到。他披着外袍,显然是被惊醒,但眼神清明如昼。听完陆归尘简略叙述——隐去自己真实身份,只说东厂要抓云素问为父报仇——李自成沉吟片刻。
“云大夫的父亲是……”
“前太医院院使云守正。”云素问坦然道,“因反对阉党用虎狼之药控制先帝,被曹化淳毒死狱中。”
李自成眼神闪烁。他走到两具尸体旁,蹲下检查,从一人怀里摸出块铁牌——东厂缉事衙门的腰牌,背面刻着“曹”字。
“果然是曹阉的人。”李自成起身,环视帐内亲兵,“今夜之事,谁敢泄露半句,军法处置!”
众人凛然应诺。
“云大夫,林大夫,”李自成转向二人,抱拳,“闯营粗陋,让二位受惊了。从今夜起,我拨一队亲兵保护二位安全。至于药材采购之事……”他顿了顿,“宜川战事在即,出营风险太大。我另想办法。”
这是软禁。陆归尘听出来了。李自成既想保云素问这个神医,又怕她引来更多东厂高手,更怕她父仇之事影响军心——毕竟,他打的是“清君侧”旗号,若与刺杀阉党扯上关系,会被朝廷打成“勾结逆党”。
云素问显然也明白。她平静行礼:“谢闯王。”
亲兵队在外围了一圈,名义是保护,实为监视。帐内只剩二人时,云素问忽然低声说:“你的棍法,是范遥前辈的‘不悔棍’。”
不是疑问,是肯定。
陆归尘点头。
“石敢当前辈和范前辈是生死之交。”云素问坐下,重新包扎手臂上一道浅浅刀伤,“我爹在世时,他们常来我家饮酒论医。我爹说,石前辈的棍,范前辈的剑,是明教最后的脊梁。”
“你爹……”
“我爹是太医,也是明教外围成员。”云素问淡淡道,“很奇怪吗?太医和反贼。但他说,医者救人于伤病,反贼救人于水火,本质都是救。”
烛火噼啪。远处传来守夜士兵的梆子声,三更了。
“林大夫——或者该叫你杨公子,”云素问看着他,“你来陕西,到底想做什么?”
陆归尘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那张羊皮舆图,在烛光下展开。山川河流,屯兵布防,粮仓暗道……大明十三省的秘密,尽在其中。
云素问瞳孔微缩。
“我想找一条路。”陆归尘手指划过舆图上的潼关,“一条不让百姓易子而食,不让忠臣枉死狱中,不让贪官横行无忌的路。”
“找到了吗?”
“还没。”他收拢舆图,“闯王是一条路,但未必是正路。朝廷是一条路,但已是绝路。我想找第三条路。”
云素问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苍凉:“我爹临死前也说,这世道病了,得下猛药。但猛药伤身,可能病没治好,人先死了。”
帐外传来脚步声。刘体纯去而复返,站在帐外:“云大夫,林大夫,闯王有请。”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李自成没穿铠甲,只着一身布衣,正对着沙盘沉思。沙盘上插着小旗,红色是闯军,蓝色是官军,蓝色明显多于红色。
“二位来了。”李自成示意他们坐下,亲自倒了两碗粗茶,“深夜打扰,实不得已。刚接到探报,洪承畴的前锋已到宜川城外三十里,明日必有一战。”
他指着沙盘上一处山谷:“这里是葫芦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想在此设伏,但洪承畴老奸巨猾,未必上当。”
陆归尘看着沙盘。葫芦口形如其名,入口窄,腹地宽,出口又是窄道,确是设伏绝地。但他注意到一个问题:“闯王,此处设伏虽好,但若官军不入瓮,反在外围放火烧山……”
李自成眼睛一亮:“林大夫懂兵法?”
“略知一二。”陆归尘谨慎道,“家父曾读过些兵书。”
“岂止略知!”李自成拍案,“这正是我所虑!洪承畴用兵谨慎,善用火攻。去年在山西,他就是用火攻破了王嘉胤的营寨。”他盯着陆归尘,“林大夫可有良策?”
陆归尘心中念头飞转。舆图上标注,葫芦口北侧有条隐秘小道,可通山后。若在谷中设伏兵,同时在北侧小道埋伏一支奇兵,待官军入谷,前后夹击……
但他没说。现在还不到时候。
“在下浅见,或可在谷中多备湿土、水囊,以防火攻。同时于两侧高地设瞭望哨,一见火起,即刻扑救。”
李自成沉吟:“是个办法,但被动。”他忽然抬头,“林大夫,我看你非寻常郎中。今日东厂死士来袭,你能以一敌三,棍法精妙,绝非常人。”
话说到这份上,陆归尘知道瞒不住了。他起身,拱手:“实不相瞒,在下确实身负武功。但来闯营,只为行医救人,别无他意。”
“我信你。”李自成也起身,走到他面前,“因为你要害我,昨夜有的是机会。”他顿了顿,“但如今战事紧急,正是用人之际。林大夫,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帐内陷入沉默。油灯爆了个灯花,啪的一声。
云素问忽然开口:“闯王,林大夫有伤在身,不宜动武。”
“不是要他上阵厮杀。”李自成目光灼灼,“我想请他训练一支医护队。闯军伤亡太重,很多兄弟不是战死,是伤后无医而死。若有支懂包扎、止血、搬运的医护队,能少死多少人?”
这提议出乎意料。陆归尘看向云素问,她微微点头。
“在下……愿尽力。”
“好!”李自成大笑,“刘体纯,从亲兵营拨一百人,交林大夫训练!所需药材器械,尽管开口!”
离开大帐时,天已微亮。晨雾弥漫营盘,远处传来操练的号子声。刘体纯跟在身后,欲言又止。
“刘将军有话请讲。”陆归尘道。
刘体纯搓着手:“林大夫,我不是不信你,但这一百人……是闯王的亲兵,个个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傲气得很。你一个郎中,他们恐怕……”
“不服?”陆归尘笑了,“无妨,练练就知道了。”
校场上,一百亲兵列队站好。个个虎背熊腰,眼神桀骜。看见陆归尘这个“郎中”走来,有人嗤笑出声。
陆归尘站定,不说话,只是扫视众人。目光所及,竟让前排几个老兵心头一凛——那眼神,不像郎中,倒像杀过人见过血的。
“从今天起,我教你们救人的本事。”陆归尘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学会这些,你们在战场上活命的机会,能多三成。”
“吹牛吧!”一个疤脸汉子嚷嚷,“受伤了就是命,救个屁!”
陆归尘看向他:“你左肩有旧伤,阴雨天就疼,对吧?”
疤脸汉子一愣:“你咋知道?”
“你站立时重心偏右,左手不敢用力,是刀伤入骨未愈。”陆归尘走到他面前,“伸手。”
汉子迟疑伸手。陆归尘在他肩井、曲池几处穴位一按,汉子“哎哟”一声,额冒冷汗。
“忍着。”陆归尘运起乾坤大挪移内力,透穴而入,疏通淤塞的经脉。片刻,汉子惊讶活动左臂:“咦?不疼了!”
“只是暂时缓解。你这伤需针灸配药,回头找我。”陆归尘环视众人,“还有人觉得自己伤没事的?”
再无人出声。
训练开始。陆归尘先教最基本的止血包扎,用木棍当夹板,布条当绷带。老兵们起初笨手笨脚,但学得认真——谁都想在受伤时多一分活命机会。
云素问也来了,带着几个略通医术的妇人,教辨识草药、熬煮伤药。她教得细致,从金银花到三七,从内服到外敷。有个年轻士兵学得特别认真,云素问多看了他两眼,他脸红了。
中午休息时,陆归尘看见那年轻士兵独自坐在校场边,对着个木人练习包扎。手法生疏,但一丝不苟。
“叫什么名字?”他走过去问。
年轻士兵慌忙站起:“报告!王小石,延安府人,今年十八!”
“家里还有人吗?”
“没了。”王小石眼神一黯,“爹娘饿死了,妹妹……卖了。”他攥紧拳头,“我要跟着闯王,杀贪官,让天下穷人都有饭吃!”
陆归尘拍拍他肩膀:“先学会救人,再学杀人。”
下午训练内容升级:战场搬运伤员。两人一组,模拟各种地形——平地、山坡、壕沟。陆归尘亲自示范,如何用最简单省力的方法搬运,如何避开伤处,如何在箭雨中快速移动。
正练着,北边忽然传来号炮声——三声急促,是敌袭警报!
校场上瞬间肃然。刘体纯飞马而来:“官军前锋突袭!闯王令医护队即刻待命!”
真正的考验来了。
陆归尘和云素问带着医护队赶到前线时,战斗已经打响。葫芦口外,官军骑兵正在冲击闯军防线。箭矢如蝗,喊杀震天。不断有伤兵被抬下来,断胳膊断腿的,肚子破开的,脸上插着箭的……惨不忍睹。
云素问面不改色,指挥妇人烧水煮药,自己跪在泥地里给一个胸口中箭的士兵拔箭。血喷了她一脸,她抹都不抹,迅速止血缝合。
陆归尘则带着亲兵队穿梭在战场上,寻找还能救的伤员。王小石跟在他身边,第一次见这样惨烈的场面,脸色煞白,但手没抖,把一个腹部受伤的战友背了下来。
“左边!还有活的!”陆归尘看见个被战马压住的士兵,冲过去抬马。那马还没死,挣扎着要站起,他一掌拍在马颈,内力透入,马嘶鸣一声,软倒不动。
士兵腿骨断了,疼得满头冷汗。陆归尘快速固定,让王小石背走。回头时,看见不远处有个官军校尉模样的,正一刀砍向倒地的闯军伤兵。
他想都没想,不悔棍脱手飞出,如标枪般贯穿那校尉胸口。校尉愕然低头,倒地毙命。
周围几个官军愣了一下,随即挥刀扑来。陆归尘赤手空拳,展开乾坤大挪移身法,在刀光中穿梭,掌拍指点,片刻放倒三人。剩下两个扭头就跑。
他捡回不悔棍,棍头滴血。抬眼望去,战场已成绞肉机。闯军人少,但占据地利,死战不退。官军骑兵冲了几次冲不破,开始后撤。
鸣金收兵。
陆归尘喘着粗气,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更多是别人的。他环顾四周,医护队还在忙碌,云素问的白衣已染成红衣。地上躺着的,有救活的,也有救不活的。
王小石跑过来,脸上有泪痕:“林大夫,柱子哥……柱子哥没气了……”
柱子是上午训练时最笨的那个,总学不会打结,被同伴笑话。陆归尘走过去,看见那个憨厚的汉子胸口插着三支箭,眼睛还睁着,望着天。
他伸手合上那双眼睛。
清点伤亡,闯军死三百余人,伤五百多;官军丢下两百多具尸体。算是小胜,但代价惨重。李自成巡视伤兵营时,脸色铁青。
“医护队救回来多少人?”他问。
陆归尘答:“重伤一百二十七人,救活八十九;轻伤三百余人,都处理了。”
李自成深深看他一眼:“多谢。”
夜里,陆归尘睡不着,走出营帐。战场上尸体已清理,但血腥气还在风里飘。他走到一处土坡上,看见云素问独自坐在那儿,望着星空。
“第一次上战场?”他问。
“第七次。”云素问声音平静,“从山西跟到陕西,见的死人越来越多。”
“为什么跟着闯军?”
“因为他们需要大夫。”云素问转头看他,“朝廷的军队有军医,虽然不多。闯军什么都没有,受伤只能等死。”她顿了顿,“我爹说,医者眼里没有官匪,只有伤患。”
陆归尘在她旁边坐下。星空浩瀚,银河如带。
“今天你杀了人。”云素问忽然说。
“是。”
“感觉如何?”
陆归尘沉默。他想起那个校尉死前惊愕的眼神,想起棍子穿透胸膛的触感,想起血喷出来的热度。“不好。”他最终说,“但不得不做。”
云素问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药丸,递给他一颗:“安神的。”
药丸很苦,但咽下后,心头那股翻涌渐渐平息。
“我爹第一次杀人,是魏忠贤派来灭口的刺客。”云素问望着远方,“他一个太医,用手术刀割断了那人的喉咙。之后他吐了三天,但他说,不后悔。”
“你杀过人吗?”
“杀过。”云素问淡淡道,“曹化淳派来追杀我的人。用毒,用针,用刀。”她笑了笑,“所以别被我这张脸骗了,林大夫。我救的人多,杀的人也不少。”
陆归尘看着她。月光下,她侧脸的轮廓柔和,眼神却坚毅如铁。
“报仇之后呢?”他问。
“不知道。”云素问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或许继续行医,或许找个地方隐居,或许……死在报仇的路上。”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林大夫,你找的那第三条路,如果找到了,告诉我一声。”
“好。”
云素问走了。陆归尘独自坐在土坡上,直到东方发白。
晨光中,他看见王小石在给伤兵换药,动作比昨天熟练得多;看见刘体纯在磨他那把鬼头刀,刀身上又添了新缺口;看见李自成站在瞭望塔上,望着官军大营的方向,一动不动像尊雕像。
葫芦口之战后的第三天,探马带来消息:洪承畴主力到了。
不是预计的三万,是五万。而且带来了红衣大炮。
李自成召集众将议事,陆归尘也被叫去——作为“医护营统领”,他现在有资格参加军议。
大帐里气氛凝重。有人主张撤,有人主张战,吵成一团。李自成一直没说话,等众人吵够了,才开口:“撤?往哪撤?后面是黄河,前面是官军。战?拿什么战?咱们满打满算一万两千人,对方五万,还有大炮。”
众将沉默。
“但也不是不能打。”李自成走到沙盘前,“洪承畴用兵,求稳。五万人不会一起上,他会分批进攻,试探虚实。我们要做的,是让他觉得,咱们不堪一击。”
“诈败?”刘体纯眼睛一亮。
“对。”李自成手指划过葫芦口,“先败一场,退入山谷。官军必追,等他们大军入谷……”
“放火烧山!”一个将领抢道。
李自成摇头:“洪承畴善火攻,必有防备。我们要用的,是水。”
众将不解。陆归尘心中一动——舆图上标注,葫芦口上游有条河,若筑坝蓄水……
“葫芦口上游是沮水。”李自成果然道,“我已派人连夜筑坝,蓄水三日,足够淹了山谷。等官军入谷,开闸放水。五万人挤在葫芦里,就是五万只待宰的鸭子。”
众将振奋。但有人问:“闯王,咱们的人也在谷里啊!”
“所以要演得像。”李自成眼神冷峻,“诈败要真败,死人要真死。至少要填进去两千兄弟,洪承畴才会信。”
帐内死寂。两千条命,说填就填。
“我去。”刘体纯站出来,“我带我的营去。”
“我也去!”
“算我一个!”
将领们纷纷请战。陆归尘看着这些面孔,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还带着伤。他们都知道这是去送死,但没人退缩。
李自成深吸口气:“此战若胜,陕西可定。若败……”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散会后,陆归尘被留下。
“林大夫,医护营要分两队。”李自成说,“一队随大队行动,一队……跟着诈败的部队,在谷里救人。”
“谷里会被淹。”
“我知道。”李自成看着他,“所以是救人,也是送死。我要你带队。”
陆归尘沉默。这是让他去死。
“你可以拒绝。”李自成说,“你不是闯军的人,没必要陪我们送死。”
“我去。”陆归尘说。
李自成深深看他一眼,抱拳:“保重。”
走出大帐时,云素问等在外面。她显然听说了军议内容,脸色苍白。
“你要进谷?”
“是。”
“会死。”
“我知道。”
云素问盯着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这是避水丹,含在嘴里能在水下闭气一炷香。我爹留下的,只剩三颗。”她递过来两颗,“一颗给你,一颗给王小石——那孩子非要跟你去。”
陆归尘接过,布包还带着她的体温。
“还有,”云素问从袖中取出封信,“如果我死了,把这封信送到终南山,给石敢当前辈。”
陆归尘看着信封上娟秀的字迹:“你呢?”
“我随大队,在山上。”云素问笑了笑,“如果水攻成功,官军溃败,会有很多伤兵需要救治。如果失败……我们在山上,看得清楚。”
两人对视片刻,都没再说。有些话不必说,有些事不必问。
当夜,陆归尘把医护营分成两队。自愿进谷的只有二十七人,包括王小石。他给每人发了避水丹的仿制品——用薄荷、冰片等药材搓成,虽不能闭气,但提神醒脑。
“记住,”他对着这二十七人说,“我们的任务是救人,不是杀人。看见伤兵,不管官军闯军,能救就救。水来时,往高处跑,跑不过就抱紧浮木。活下来,才有机会救更多人。”
众人点头,眼神里有恐惧,也有决绝。
子时,部队开拔。诈败的两千人,加上医护营二十七人,悄无声息地进入葫芦口。山谷里漆黑一片,只有星光照路。
陆归尘走在队伍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山上营火点点,像天上的星星落在了人间。
他摸了摸怀中的舆图,摸了摸不语剑,摸了摸不悔棍。
然后转身,走进山谷的黑暗里。
远处,官军营地的方向,传来沉闷的鼓声。
大战将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