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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残阳录

共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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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铁马冰河

崇祯十二年正月初三,山海关。

雪停了,但风更大了,从北边刮来的风带着草原的腥气和刀锋般的寒意。关城横亘在燕山与渤海之间,像一头疲惫的巨兽匍匐在苍茫大地上。城墙高四丈,砖石斑驳,血迹新旧叠加,不知浸透了多少朝代的征伐。

陆归尘站在东罗城的箭楼上,望着关外莽莽雪原。从这里可以看见五里外的欢喜岭,再往北,就是清军的营垒了——连绵的帐篷像白色蘑菇散落在雪地上,粗略看去不下三万之众。旗号在风中猎猎作响,隐约能辨出正白旗、镶黄旗、正蓝旗……八旗精锐,来了大半。

“看清楚了?”身旁传来声音。是武当宋子书,他也被编入守军,负责东罗城防务。

陆归尘点头:“前锋是三万,中军至少还有五万在后。多尔衮亲自来了。”

多尔衮,清国睿亲王,努尔哈赤第十四子,皇太极最倚重的弟弟,今年才二十七岁,却已南征北战十余年。传闻此人用兵如神,麾下正白旗更是清军第一精锐。

宋子书神色凝重:“吴总兵说能守三个月,我看悬。关内粮草只够一月,援军迟迟不到。朝廷那边……”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崇祯皇帝刚愎多疑,对吴三桂本就不信任,援兵恐怕是指望不上了。

两人沉默。箭楼下传来操练声,是武林各派弟子在练习战阵配合。少林棍僧教士兵棍法,武当道士示范剑阵,峨眉女侠传授暗器手法……江湖武功在战场上未必实用,但总能提升些战力。

“陆少侠,”一个年轻士兵跑上箭楼,气喘吁吁,“吴总兵请您去议事厅。”

议事厅在镇东楼,是山海关最高处。陆归尘到时,厅里已坐满了人。主位上是吴三桂,两旁是副将、参将,还有各派掌门代表:少林晦明禅师、武当冲虚道长、峨眉静玄师太、丐帮解风、黄河帮沙一天……云素问和沈清漪也在,站在静玄身后。

吴三桂面色沉肃,指着沙盘:“探马来报,多尔衮在欢喜岭扎营,每日派小队袭扰,意在疲我军心。但主力未动,似乎在等什么。”

“等开春。”云素问忽然开口,“关外苦寒,此时用兵不利。清军定要等二月开冻,道路通畅,才大举进攻。”

吴三桂看她一眼,点头:“云姑娘所言极是。所以我们要在这一个月内,做好万全准备。”他指向沙盘上几个关键点,“这是角山长城,这是南海口关,这是北翼城……每一处都需重兵把守。但咱们兵力不足,关宁铁骑满打满算两万,加上各派高手和民夫,不过三万。要守这四十里防线,难。”

晦明禅师合十:“吴总兵,守城非武林所长。但若论小股袭扰、刺杀敌将,或可尽力。”

“正要借重诸位。”吴三桂拱手,“清军将领多恃勇少谋,若能在战前除去一二,可挫其锐气。此事……”他看向陆归尘,“陆少侠武功高强,又曾在辽东与清军交手,可愿带队?”

这是要让他们去送死。厅中众人都明白,但无人反对——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陆归尘抱拳:“在下愿往。”

“我也去。”云素问和沈清漪同时道。

吴三桂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笑道:“三位情深义重,吴某佩服。这样,三日后子时,有一队清军粮车从锦州运来,必经石河驿。诸位可带三十精锐,半路劫杀。若能烧了粮草,清军攻势必缓。”

计议已定,众人散去。陆归尘三人留下,与各派年轻一辈商议人选。最后定下:少林八棍僧、武当六剑士、峨眉四女侠、丐帮五弟子、黄河帮三水鬼,加上陆、云、沈,共三十人。

“此行凶险。”静玄师太私下对沈清漪道,“清漪,你剑法虽成,但实战经验尚浅,要不……”

“师父,我去。”沈清漪眼神坚定,“陆大哥救过我镖局,云姐姐与我同生共死,我不能让他们独往。”

静玄轻叹,不再劝。

当夜,陆归尘在城墙上值哨。正月寒风如刀,吹得旌旗猎猎。他看见关内民居星星点点的灯火,听见更夫敲着梆子,三更天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云素问。她披着斗篷,手里提着食盒:“猜你还没吃。”

食盒里是热腾腾的羊肉汤和馍。陆归尘接过,两人并肩坐在垛口后。汤很香,驱散了寒意。

“你伤势如何?”云素问问。

“无碍了。”陆归尘活动左肩,“玄冰草果然神奇,连旧伤都好了七八分。”

云素问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可知,石河驿劫粮,是个陷阱。”

陆归尘手一顿:“我知道。”

“那你还……”

“吴三桂想借刀杀人,我知道。”陆归尘喝了口汤,“但他不知道,我也想借这个机会,摸清清军虚实,顺便……找个人。”

“谁?”

“黑石。”陆归尘望向关外,“曹化淳死了,他无处可去,定会投奔清军。而清军要破关,需要熟悉关内情况的人。黑石是最好的选择。”

云素问握紧拳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这次或许有机会。”陆归尘看着她,“但答应我,别冲动。战场不比江湖,个人勇武作用有限。”

“我知道。”云素问深吸口气,“在辽东三个月,我学会了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看着关外夜色。雪原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像一片巨大的裹尸布。

“清漪她……”云素问忽然开口,又停住。

陆归尘等她说完。

“她对你,是真的。”云素问声音很轻,“在华山,她看你受伤时的眼神……我懂那种眼神。”

陆归尘沉默。他何尝不知?沈清漪从苏州到华山,千里追寻,这份情谊,重如山岳。可是……

“那你呢?”他问。

云素问笑了,笑容有些苍凉:“我?我是个要报仇的人,心里装了太多恨,装不下别的了。”她站起身,“早点歇息,后天就要出发了。”

她走了,留下陆归尘独自对着冷月。

正月初五,夜,石河驿。

驿站在两山之间的谷地,早已废弃。三十人埋伏在两侧山坡的雪林中,白袍白帽,与雪色融为一体。陆归尘趴在最前,用千里镜观察驿道。亥时三刻,远处出现火光——是清军粮队来了。

约莫百辆大车,每车两马,押运的清兵有三百人,都是轻甲骑兵,打着正蓝旗的旗号。领队的是个牛录额真,骑着高头大马,正大声吆喝。

“不对。”云素问低声道,“粮车吃重,车轮该深陷雪中。但这些车辙很浅……车上不是粮食!”

陆归尘也看出来了。而且押运的士兵步伐整齐,眼神警惕,不像是运粮的杂兵。

“是陷阱。”沈清漪握紧剑柄,“撤吗?”

陆归尘摇头:“来不及了。他们既然设伏,周围必有伏兵。不如将计就计。”他迅速下令,“少林武当攻左翼,峨眉丐帮攻右翼,黄河帮断后。我和云姑娘、沈姑娘直取中军,擒贼擒王!”

命令传下,众人屏息以待。粮队进入伏击圈时,陆归尘一声长啸,率先冲出!

三十道白影如鬼魅般扑下。清军显然有准备,立刻结阵迎敌。但武林高手的速度远超他们预料,瞬间就有十几人倒地。

陆归尘直奔那牛录额真。对方拔刀迎战,刀法刚猛,是战场搏杀的套路。但陆归尘的不悔棍更灵巧,三招过后,一棍点中对方手腕,刀飞了。正要擒拿,斜刺里忽然刺来一剑,快如闪电!

陆归尘急忙闪避,剑锋擦着脖颈而过。定睛一看,是个黑衣剑客,蒙着面,但眼神熟悉——黑石!

“果然是你!”陆归尘棍法展开,全力进攻。

黑石却不恋战,虚晃一招,纵身跃上一辆粮车,掀开油布——底下不是粮食,是火药!整整一车火药!

“撤!”黑石大喝,清军纷纷后退。他点燃引线,火药车轰然爆炸!

火光冲天,气浪掀翻了好几人。陆归尘被震飞,落地时看见黑石已趁乱远遁。他正要追,忽然听见沈清漪的惊呼:“云姐姐!”

转头看去,云素问被三个清军高手围攻,左支右绌。她武功本就不以正面搏杀见长,此刻险象环生。沈清漪想救援,却被另外几人缠住。

陆归尘不及多想,不悔棍脱手飞出,贯穿一人胸膛。他赤手空拳冲入战团,乾坤大挪移第七层全力运转,掌风如涛,震退两人。但第三人的刀已砍到云素问后背——

千钧一发,云素问忽然转身,手中洒出一把银针。那人惨叫倒地,眼睛被刺瞎。但她自己也力竭,软软倒下。陆归尘接住她,触手温热——她后背中了一刀,深可见骨。

“走!”沈清漪杀退对手,与陆归尘会合。少林武当弟子也且战且退,黄河帮水鬼在河面布下暗桩,阻住追兵。

三十人出发,回来时只剩二十四人。六个好手永远留在了石河驿,包括两个少林棍僧、一个武当剑士、两个丐帮弟子、一个黄河帮水鬼。

回到关内时,天已微亮。吴三桂在城门迎接,看见伤亡,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但嘴上还是安慰:“诸位辛苦了。虽未烧掉粮草,但挫了清军锐气,功不可没。”

陆归尘冷冷看他一眼,抱着昏迷的云素问直奔医馆。沈清漪跟在后面,脸色苍白。

医馆里,军医检查后摇头:“刀伤入骨,失血过多,能不能活,看天命。”

陆归尘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沈清漪默默打来热水,为云素问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她的手在抖,但动作轻柔。

“她会没事的。”沈清漪轻声道,“云姐姐命硬,闯过那么多难关,这次也能闯过去。”

陆归尘看着云素问苍白的脸,想起她说的“心里装了太多恨”。这样的人,不该这样死。

他忽然起身:“我出去一趟。”

“去哪?”

“找药。”

山海关药库里的药材都是寻常伤药,治不了这么重的伤。但陆归尘记得,清虚道长说过,长白山有种“血参”,能吊命续魂。辽东虽被清军占据,但山区仍有猎户采药人活动。

他去找吴三桂,说要出关采药。吴三桂皱眉:“陆少侠,此时出关,凶多吉少。况且为一人……”

“她是为了守关受的伤。”陆归尘打断他,“若吴总兵不肯,我自己去。”

吴三桂沉吟片刻:“也罢。但你只能带三人,速去速回。三日内必须返回,否则按逃兵论处。”

陆归尘选了宋青书和两个熟悉地形的关宁铁骑老兵。四人换上清军衣服,从水门出关,绕道往北。

关外已是清军天下,到处是巡逻队。四人昼伏夜出,专走险峻山路。第二日午后,到了燕山深处一处山谷。按老兵说,这里曾有猎户挖到过血参。

山谷幽深,积雪没膝。四人分开寻找。陆归尘攀上一处崖壁,在石缝中发现了几株红色草叶——正是血参!他小心挖出,用油纸包好,正要下山,忽然听见下方传来打斗声。

俯身看去,只见宋子书和两个老兵被一队清军围住,约有二十人。清军领队的是个年轻将领,白面无须,穿着白色盔甲,正是正白旗的旗主——多尔衮本人!

陆归尘心头一紧。多尔衮怎么会在这里?是巧合,还是……

来不及细想,宋子书已险象环生。陆归尘从崖上跃下,不悔棍如雷霆般砸向多尔衮。多尔衮反应极快,拔刀格挡,刀棍相交,火星四溅。

“好功夫!”多尔衮赞了一声,眼中闪过兴奋,“汉人中有你这等高手,难得!”他说的是汉语,字正腔圆。

陆归尘不答,棍法如狂风暴雨。但多尔衮的刀法更是惊人,大开大合,带着草原骑兵的悍勇。两人战了十余招,竟不分胜负。

清军要围攻,多尔衮却喝止:“都退下!我要与这位壮士单打独斗!”

这是武人的骄傲。陆归尘心中微动,但手下不停。又过二十招,他卖个破绽,诱多尔衮一刀劈空,趁机一棍扫向其下盘。多尔衮跃起避开,陆归尘却变招,棍头点向他胸口膻中穴。

这一招迅捷无伦,多尔衮避无可避。但就在棍头触及盔甲的刹那,陆归尘忽然收力——他看见多尔衮腰间挂着一块玉佩,刻着火焰纹,与明教圣火令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就这一愣神,多尔衮的刀已架在他脖子上。

“你输了。”多尔衮微笑,却没下杀手,“刚才你为何收力?”

陆归尘盯着那块玉佩:“这玉佩……哪来的?”

多尔衮低头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怀念:“这是我额娘留下的。怎么,你认得?”

“令堂是……”

“叶赫那拉·孟古,叶赫部公主。”多尔衮收起刀,“你武功很好,为何要为腐朽的明朝卖命?不如投我大清,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陆归尘沉默片刻:“道不同不相为谋。”

“道?”多尔衮笑了,“什么是道?成王败寇就是道。明朝气数已尽,大清如日方升,这才是天道。”他摆摆手,“你走吧。念你是条汉子,今日不杀你。但下次战场相见,我不会留情。”

陆归尘抱拳:“多谢。”他拉起宋青书,带着两个老兵迅速撤离。

多尔衮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身旁副将问:“王爷,为何放他们走?”

“那个人,”多尔衮缓缓道,“武功路数很像传说中的明教乾坤大挪移。若真是明教传人……或许有用。”

回关路上,宋子书忍不住问:“陆兄,刚才为何不杀了多尔衮?那是清军主帅,杀了他,山海关之围可解!”

陆归尘摇头:“杀了他,还有阿济格、多铎、豪格……清军人才济济,不缺一个主帅。而且,”他顿了顿,“那块玉佩……与我明教有关。此事蹊跷,需查清楚。”

回到关内已是第三日黄昏。血参果然神奇,云素问服下后,气息渐稳,伤口开始愈合。沈清漪守了她三天三夜,眼窝深陷。

“她没事了。”陆归尘轻声道,“你去歇息吧。”

沈清漪摇头:“我等她醒来。”

正说着,云素问睫毛微颤,缓缓睁眼。看见陆归尘和沈清漪,她虚弱地笑了笑:“我还活着……”

“不许死。”沈清漪握住她的手,眼泪终于落下,“你不许死。”

云素问怔了怔,反握住她的手:“好,不死。”

陆归尘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女子相握的手,心中百感交集。

这时,城外忽然传来号角声,连绵不绝。接着是战鼓轰鸣,震得城墙都在颤动。

亲兵冲进来:“报——清军开始攻城了!”

三人对视一眼。该来的,终于来了。

陆归尘抓起不悔棍:“清漪,你照顾云姑娘。我去城墙。”

“我也去。”云素问挣扎要起,被沈清漪按住。

“你伤没好,不能动。”沈清漪拔剑,“我去助陆大哥。”

两人冲出医馆。外面已乱成一团,士兵奔跑,将领呼喝,箭矢如雨般从城外射来。登上城墙时,只见关外黑压压一片,清军如潮水般涌来。云梯、冲车、楯车……各种攻城器械缓缓推进。最前方是盾牌阵,后面是弓箭手,箭雨遮天蔽日。

吴三桂在镇东楼指挥,声嘶力竭:“放箭!滚木礌石准备!”

但清军太多了。第一波攻击就冲到了护城河边,开始架设浮桥。关宁铁骑在城头放箭,但清军盾牌厚实,效果有限。

陆归尘看见多尔衮在远处高坡上督战,白盔白甲,在夕阳下耀眼如神。他手中令旗一挥,第二波攻击又至——这次是重甲步兵,扛着巨木撞击城门。

“倒火油!”吴三桂大吼。

滚烫的火油倾泻而下,清军惨叫着化为火人。但更多人冲上来,前赴后继。战争在这一刻露出最狰狞的面目——人命如草芥。

沈清漪第一次见这种场面,脸色发白,但握剑的手很稳。一个清军爬上城头,她一剑刺出,正中咽喉。血喷了她一脸,温热腥咸。她没擦,继续战斗。

陆归尘棍影如山,所过之处清军纷纷坠城。但他知道,这样杀不完。清军有十万,他们只有三万。耗下去,必败。

天黑时,清军暂时退去。城墙下尸积如山,护城河的水都被染红了。守军伤亡两千余,武林各派也死了十几个好手。

吴三桂清点伤亡,脸色铁青。他召来各派掌门:“今夜清军必会夜袭。诸位,守不住了。趁现在还有机会,撤吧。”

“撤?”解风瞪眼,“往哪撤?后面就是京城!”

“守是死,撤还有一线生机。”吴三桂沉声道,“我已派人联络闯王,只要我等投诚,他可接纳。”

这话如惊雷炸响。投闯?那不就是叛国?

冲虚道长缓缓道:“吴总兵,此事关乎大节,需三思。”

“大节?”吴三桂冷笑,“道长,你看看这满城将士,看看这些百姓!他们想活!我吴三桂可以死,但他们不能死!”

众人沉默。是啊,大节重要,但人命也重要。

陆归尘忽然开口:“吴总兵,你早与闯王有联系,对吧?石河驿之败,是你故意为之,削弱武林力量,好让你顺利投闯。”

吴三桂脸色一变:“陆少侠,话不能乱说!”

“是不是乱说,你心里清楚。”陆归尘逼视他,“但我告诉你,就算投了闯王,清军也不会放过山海关。多尔衮要的不是这座关,是整个中原!”

“那你说怎么办?”吴三桂嘶声道,“守?守得住吗?援兵在哪里?粮食在哪里?朝廷在哪里?”

没人能回答。崇祯皇帝在干什么?在催战?在骂臣子无能?还是在享乐?没人知道。

最终,各派掌门商议决定:少林、武当、峨眉率弟子南撤,去南京,那里还有半壁江山。丐帮、黄河帮等草根门派,愿随吴三桂投闯。至于陆归尘三人……

“我们留下。”陆归尘说。

“为什么?”沈清漪问。

陆归尘望向关外清军营火:“我要弄清楚,多尔衮和我明教,到底有什么关系。而且,”他看向云素问养伤的医馆,“她伤没好,走不了。”

沈清漪握紧他的手:“我陪你。”

当夜,清军果然夜袭。但这次攻势不如白天猛烈,似乎在试探。吴三桂下令死守,但暗地里已开始准备撤退。粮草、金银、家眷……悄悄从西门出关,往山西方向去。

陆归尘站在城头,看着这一切,心中冰凉。他知道,山海关守不住了。不是败给清军,是败给了人心。

四更时,清军营中忽然响起号角,但不是进攻的号角,是退兵的号角。清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尸体和疑惑的守军。

“怎么回事?”吴三桂也愣住了。

天亮后,探马来报:清军主力拔营,往西去了!

“往西?”陆归尘心头一震,“那不是去京城的方向……是去大同!他们要绕道!”

多尔衮果然不简单。他知道山海关难攻,便佯攻牵制,主力绕道蒙古,从大同破口入关。这样一来,山海关就成了孤城,不攻自破。

吴三桂听到消息,仰天长叹:“天亡大明……”他当即下令:全军撤退,投奔李自成。

崇祯十二年正月初十,山海关总兵吴三桂开关降闯。这座天下第一关,在坚守七日后,以这样一种方式易主。

撤退时,陆归尘背着尚未痊愈的云素问,与沈清漪走在最后。回望山海关,城门大开,闯军的旗帜已插上城楼。而北方,清军的铁蹄正踏破长城,向着中原腹地滚滚而来。

乱世,进入最黑暗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