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新生
台湾的九月,暑气渐退。清晨的赤崁,雾气从山间漫下来,湿漉漉地笼着新垦的稻田,稻穗已初黄,在风中垂成一片金色的海。云素问蹲在田埂上,仔细察看一株稻禾的叶子——有褐斑,是稻瘟病的早期症状。她起身,正要唤田边的农人,忽然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一只手从旁扶住她。是沈清漪,她也来田里看稻——文渊阁新印的《农政全书》补遗中有治稻瘟的方子,她特意送来。
“云姐姐,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没事,许是起早了,有点晕。”云素问站稳,深吸口气,但那股恶心感又涌上来,她忙偏头干呕。
沈清漪脸色一变,抓住她手腕,三指搭脉。片刻,眼睛瞪大,又低头搭自己另一只手的脉,神情从惊疑到恍然,再到难以置信。
“清漪?”云素问看她神色古怪。
沈清漪抬头,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发颤:“云姐姐……你……我也是……”
“是什么?”
“喜脉。”沈清漪的眼泪掉下来,“我有了,你也有了。”
云素问愣住,手下意识抚上小腹。那里平坦如常,但仔细感觉,似乎真有些不同——不是病,是生命。她行医多年,给别人诊过无数喜脉,轮到自己,竟迟钝至此。
“多久了?”她听见自己问,声音飘忽。
“我约莫两月,你也差不多。”沈清漪扶她到田边树荫下坐着,自己也挨着坐下,两人互相搭脉,确认再三。没错,滑脉如珠,是喜脉无疑。
“归尘知道吗?”云素问轻声问。
“还没说。昨夜他还念叨,等秋收后,在屋后加盖两间房,给将来收的学徒住。”沈清漪低头看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这下,怕是要改作婴儿房了。”
两人对视,忽然都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这乱世,这漂泊,这血火,竟还能孕育新生命。像在废墟上,开出一朵意料之外的花。
远处传来陆归尘的声音,他在溪边教孩子们练拳。声音洪亮,带着笑意:“马步要稳!对,就这样!阿土,你腿抖什么?”
“陆教头,我早上没吃饭……”
“没吃饭更要练!练好了,中午多吃一碗!”
云素问和沈清漪循声望去。晨光中,陆归尘赤着上身,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闪光。他正纠正一个孩子的姿势,大手按在孩子肩上,力道轻柔却稳。那孩子,是陈阿土,当初发现黑石踪迹的那个年轻士兵,现在在陆归尘手下学武,也帮着垦田。
“他若知道……”沈清漪轻声道。
“怕是要乐疯了。”云素问拭去泪,又笑起来。
正说着,陆归尘结束了晨课,大步走来。看见两人坐在田边,他眉头一皱:“怎么坐这儿?地上湿,当心着凉。”说着,一手一个,将两人拉起来。
碰到云素问手腕时,他动作一顿,看向她:“你脉象……”
又碰沈清漪,脸色变了:“你们……”
“我们有孩子了。”沈清漪直接说了,眼泪又涌出来,“两个,都有。”
陆归尘如遭雷击,呆呆站着,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半晌,他缓缓蹲下,双手捂脸,肩膀开始颤抖。云素问和沈清漪慌了,忙要扶他,却见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却在笑,笑得像个孩子。
“我有孩子了……我要当爹了……”他喃喃,忽然跳起来,仰天长啸,“我有孩子了——!!!”
声音惊起飞鸟一片。田里劳作的农人、练武的孩童、路过的大娘,都看过来。陆归尘却不管,一手搂住云素问,一手搂住沈清漪,抱得紧紧的,声音哽咽:“谢谢你们……谢谢……”
“傻不傻。”云素问也落泪,回抱他。
“这么多人看着呢。”沈清漪脸红,但没挣脱。
陈阿土跑来,挠头:“陆教头,啥事这么高兴?”
陆归尘松开两人,抹了把脸,朗声道:“阿土,去,通知大伙儿,今晚我请大家喝酒!我夫人有喜了,双喜临门!”
“啊?恭喜陆教头!恭喜两位夫人!”陈阿土喜滋滋跑了,边跑边喊,“陆教头有后啦!双喜临门!”
消息如风般传开。不多时,整个赤崁都知道了。郑成功派人送来贺礼:两匹细棉布,一篮鸡蛋,两只老母鸡,还有一对银锁片,刻着“长命百岁”。
清虚道长亲自来诊脉,捋须笑道:“脉象稳健,是双胎之喜。只是二位夫人体虚,需好生调养。这台湾地气湿热,孕妇易生浮肿、发热,老道开个方子,日常煎服,可保平安。”
陈永华送来一卷《产育宝庆集》,是宋代医书,专讲妇产:“此书在秘藏中寻得,正好合用。望二位夫人平安顺产,为台湾添丁进口。”
就连土著部落的长老也送来礼物:两张柔软的鹿皮,说是铺床,孕妇躺着舒服;一篮红蛋,染着植物汁液,象征吉祥。
陆归尘的小院,从未如此热闹过。
安胎
孕期的日子,慢了下来。
沈清漪不能再整日泡在文渊阁。郑成功特准她“孕中休假”,文渊阁事务暂由林英代理。但她闲不住,每日还是去半天,但只做些轻省活:校对书稿、教小助手编目、或是坐在院中,给未来的孩子缝小衣。
云素问的医馆也减了诊。重病、急诊她仍看,但寻常小病,都交给学徒。她多了许多时间,在屋后开辟了块药圃,种些安胎的草药:艾叶、白术、黄芩、当归。每日清晨,挺着微隆的肚子,在药圃里浇水、除草,动作轻柔。
陆归尘几乎包了所有家务。劈柴、挑水、做饭,甚至学着缝补——虽然针脚歪斜,但心意是好的。他不再出远门,不去深山打猎,不去海边教水师操练,所有能推的事务都推了,只在家附近,教孩子们练武,或是去田里帮工,换些新鲜菜蔬。
“你别太紧张。”云素问看着他又一次把刚坐下的沈清漪按回躺椅,哭笑不得,“才四个月,能动。大夫说了,适当走动,才好生。”
“可道长说,前三个月最要小心。”陆归尘固执,给沈清漪盖好薄毯,“清漪,你躺着,我去炖鸡汤。阿土娘送的老母鸡,说是补身子最好。”
沈清漪无奈,但心里甜。她靠在躺椅上,手抚着小腹。那里已微微隆起,像揣了个小暖炉。孩子很乖,不太闹腾,只是偶尔轻轻踢一下,像在打招呼。她拿起针线,继续缝一件小褂子。布是郑成功送的细棉,软和,她染成淡青色,绣上简单的云纹。
云素问坐在一旁,也做针线。她手巧,在缝一双虎头鞋,红布做鞋,黑线绣眼,黄线绣“王”字,活灵活现。
“云姐姐,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沈清漪轻声问。
“都好。”云素问穿针引线,“男孩,像归尘,能文能武。女孩,像你,知书达理。”
“我希望有个男孩,有个女孩。”沈清漪笑,“这样,咱们就儿女双全了。”
“那得看老天爷的意思。”云素问也笑,手下不停,“不过归尘说,无论男女,他都喜欢。他说,男孩叫‘薪’,女孩叫‘火’,合起来就是‘薪火’。薪火相传,是咱们的念想。”
“薪……火……”沈清漪念着,眼中泛起温柔,“真好。”
正说着,陆归尘端鸡汤进来。汤炖得奶白,撒了枸杞、红枣,香气扑鼻。他小心地吹凉,一勺勺喂两人。沈清漪和云素问相视一笑,就着他的手喝。一碗汤,三人分,不多,但暖。
午后,陆归尘去田里帮工。沈清漪和云素问在院中散步——这是清虚道长交代的,每日需走动半个时辰,利于生产。
院里的玉兰树已有一人高,是刚来时种下的,竟活了,还开了两朵花,洁白如雪,香气清幽。桃李也结了青果,累累地压着枝头。菜畦里,青菜、萝卜、葱蒜,长势喜人。屋后的鸡圈,老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咕咕觅食。鹿圈里,那头母鹿也怀了崽,肚子圆滚滚的。
“等孩子出生,这玉兰就该开花了。”沈清漪望着树,轻声道。
“嗯,到时候,咱们抱着孩子,在树下晒太阳。”云素问也看树,眼中是憧憬。
两人慢慢走,手不自觉地都抚着小腹。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斑点点,落在她们身上,像碎金。远处传来蒙学的读书声,稚嫩的童音念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声音在午后的风里,悠悠地飘。
临盆
次年五月,玉兰花开得最盛的时候,沈清漪和云素问先后发动了。
先是沈清漪。那日清晨,她正校对一卷《本草纲目》补遗,忽然腹痛如绞,羊水破了。云素问虽自己也大着肚子,但立刻镇定指挥:烧热水,备剪刀,铺产床。又让陈阿土速去请接生婆——是本地一位有经验的汉人阿婆,姓王,接生过几十个孩子。
陆归尘慌得手脚无措,在产房外团团转,被云素问赶出去:“你在这儿添乱!去烧水!多烧几锅!”
“可你……”
“我没事,还早着呢。”云素问虽腹痛阵阵,但咬牙忍着,“清漪要紧,你先顾她。”
陆归尘只得去厨房,柴火塞了满灶,火旺得映红了他的脸。他听着产房里沈清漪压抑的呻吟,心像被攥紧,生疼。清虚道长和陈永华闻讯赶来,在院中等候。郑成功也派了亲卫来问,送了人参、红糖。
从清晨到午后,沈清漪疼了四个时辰,孩子还没出来。王阿婆出来,脸色凝重:“胎位有点偏,夫人又体弱,使不上劲。得用参汤吊着,再试试。”
陆归尘冲进厨房,将郑成功送的人参切片熬汤,手抖得撒了半锅。云素问忍着腹痛,亲自喂沈清漪喝下,又在她耳边低语:“清漪,坚持住,孩子等着见娘呢。想想玉兰,想想咱们的家,想想归尘……他在外面,快急疯了。”
沈清漪满脸是汗,嘴唇咬出血,但点头,攒起最后的力气。
终于,在日落时分,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黄昏。王阿婆抱着裹好的婴儿出来,喜道:“恭喜陆教头,是位千金!母女平安!”
陆归尘冲进产房,扑到床前。沈清漪虚弱地躺着,脸色苍白,但眼神温柔,看着怀中那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婴儿不哭了,睁着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世界。
“清漪……”陆归尘握住她的手,泪如雨下。
“看看女儿。”沈清漪轻声道。
陆归尘小心地接过。那么小,那么软,像没有骨头。他笨拙地抱着,不敢动。婴儿看着他,忽然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她笑了!她对我笑了!”陆归尘又哭又笑。
“起个名吧。”沈清漪柔声道。
陆归尘看着女儿,又看看窗外盛开的玉兰,轻声道:“叫‘清玥’吧。清,是你的清。玥,是天上的神珠,象征珍贵、光明。沈清漪的明珠,咱们的珍宝。”
“清玥……”沈清漪念着,眼中泛泪,“好,就叫清玥。”
正欢喜着,云素问忽然闷哼一声,扶住桌子。她的阵痛,也密集了。
“快!扶云夫人上床!”王阿婆急道。
云素问的产程快得多。或许是她常年行医,身体强健;或许是见沈清漪平安生产,心下安定。只一个时辰,孩子就出来了。
又一声啼哭,比清玥的更响亮。王阿婆抱着出来,笑得合不拢嘴:“恭喜恭喜!是位公子!母子平安!”
陆归尘呆立当场,一天之内,儿女双全,他像在做梦。直到云素问在产房里唤他,他才回过神,冲进去。
云素问靠在床头,虽疲惫,但精神尚好。她怀中的婴儿,比清玥大一圈,头发乌黑,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哇哇大哭,中气十足。
“听听,这嗓门,将来准是个大将军。”云素问笑着,将孩子递给陆归尘。
陆归尘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抱着儿子,左看看,右看看,眼泪又下来了。清玥安静地看他,清珞(云素问生的儿子)则挥舞小手,抓他胡子。
“这小子,劲真大。”陆归尘笑出声。
“起名了吗?”云素问轻声问。
陆归尘看着儿子,又看看窗外已暗下的天空,繁星初现。他想起这一路,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想起那些不灭的火。
“叫‘明传’吧。”他缓缓道,“陆明传。明,是光明,是明朝的明,也是希望的明。传,是传承,是薪火相传的传。愿他传承光明,传承希望,传承咱们带来的火种。”
“明传……”云素问念着,眼中泪光闪动,“好,明传。薪火相传,光明永续。”
夜深了。两个孩子喝了奶,睡了。清玥在沈清漪身边,明传在云素问身边。陆归尘坐在两张床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舍不得闭眼。
窗外,月光如水,玉兰花的香气丝丝缕缕飘进来,混着奶香,混着血腥气,混着新生的喜悦。
这一夜,赤崁城许多人家都亮着灯。消息传开了:陆教头家添了双喜,儿女双全。人们都说,这是吉兆,象征台湾人丁兴旺,生生不息。
郑成功在府中闻讯,大笑三声,对陈永华道:“传令,免陆归尘家三年田赋。另赐米十石,布五匹,贺弄璋弄瓦之喜。”
陈永华笑道:“国姓爷,这‘弄璋弄瓦’,如今可是实实在在的‘璋瓦双全’了。”
“是啊,双全。”郑成功望向夜空,眼神悠远,“愿这台湾,从此添丁进口,人烟阜盛。愿这华夏文明,在此地,如陆家儿女,茁壮成长。”
满月
清玥和明传满月那日,陆家小院摆了十桌酒席。菜是陆归尘和邻居们一起做的:鹿肉炖芋头、咸鱼蒸蛋、青菜豆腐、糯米酒酿,还有红蛋,染得鲜亮。酒是自酿的米酒,不够醇,但管够。
郑成功亲自来了,送了一对金锁,刻着“国泰民安”。清虚道长送了两道护身符,是朱砂画的,可保孩童无病无灾。陈永华送了两方砚台,说是等孩子大了,学字用。洪旭瘫在床上,也让人送来两把小木剑,是他亲手削的。
土著部落的长老,带着族人,跳了祈福的舞蹈。他们送来五彩的鸟羽、贝壳项链,说是给孩子的祝福。陈阿土和几个年轻士兵,舞了一套拳,说是给小公子“开武缘”。蒙学的孩子们,背了《千字文》前八句,奶声奶气,说是给小小姐“启文心”。
沈清漪和云素问抱着孩子,坐在主位。两人恢复得不错,脸上有了红润。清玥穿着淡青小褂,是沈清漪缝的;明传穿着红肚兜,是云素问做的。两个孩子不认生,睁着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这人来人往。
陆归尘挨桌敬酒,脸喝得通红,但笑容没断过。他走到郑成功面前,深深一揖:“国姓爷大恩,归尘没齿难忘。”
郑成功扶起他,拍拍他肩:“是你自己有福。好好养大孩子,教他们读书习武,将来是台湾的栋梁。”
“是!”
宴至半酣,清虚道长起身,对众人道:“今日双喜临门,老道有一礼相赠。”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是一幅画:画中,青山绿水,田野阡陌,屋舍俨然。远处有城,有塔,有船。近处,三个大人,两个孩童,在院中嬉戏。院角,玉兰花开如雪。
画的左上角,题着四句诗:
“劫火余烬种玉兰,沧波万里渡台湾。儿啼初试新日月,薪传又见好江山。”
“这是……”沈清漪眼眶发热。
“这是老道眼见的台湾将来。”清虚道长将画递给陆归尘,“愿你们一家,如画中一般,平安喜乐。愿这台湾,如诗中所说,成为‘好江山’。”
陆归尘郑重接过,展开给众人看。画虽简陋,但气象万千。那青山,是台湾的山;那绿水,是台湾的溪;那城,是赤崁;那塔,是文渊阁。那三个大人,分明是他们三个;那两个孩童,是清玥和明传。
“好!好画!好诗!”众人喝彩。
宴席直到月上中天才散。送走客人,陆归尘抱着已睡着的清玥,云素问抱着明传,沈清漪收拾碗筷。院中只剩他们一家五口——是五口了。
月光如霜,洒了满院。玉兰花的影子投在地上,随风轻轻摇。两个孩子睡得香甜,偶尔咂咂嘴,不知梦见了什么。
陆归尘将清玥轻轻放进摇篮——是陈阿土用藤条编的,铺了鹿皮。又接过明传,也放进另一个摇篮。两个摇篮并排放着,两个孩子并头睡着,小手无意识地握在一起。
沈清漪和云素问依偎在陆归尘身边。四人看着两个孩子,久久不语。
“归尘,”沈清漪轻声道,“你说,等他们长大了,台湾会是什么样子?”
陆归尘望着远处沉睡的赤崁城,望着更远处黑暗中的大海,缓缓道:“会有更多的城,更多的田,更多的书院,更多的孩子。清玥和明传会有玩伴,一起读书,一起习武。等他们长大了,或许能看见大海那边,有船来,载着更多的书,更多的人。那时,台湾就不再是孤岛,是华夏文明在海上的一盏灯,亮着,照着后来人。”
“那咱们呢?”云素问问。
“咱们就老了。”陆归尘笑,搂紧两人,“老了,就坐在这院里,看玉兰花开花落,看孩子们跑来跑去,听他们叫爹,叫娘。等咱们的孙儿出生,教他们识字,给他们讲咱们这一路的故事。告诉他们,他们的爷爷叫陆归尘,奶奶叫沈清漪,娘叫云素问。告诉他们,咱们从大陆来,带着书,带着火种,在这里,建了一个家,一个国。”
沈清漪和云素问都哭了,但笑着哭。她们靠在陆归尘肩上,看着熟睡的孩子,看着院中的玉兰,看着头顶的星空。
星空浩瀚,银河如练。亿万年来,就这样照着人间,照着离合悲欢,照着生老病死,也照着新生与希望。
而此刻,在这座名叫台湾的岛上,在这座简陋却温暖的小院里,有两个新生命,刚刚睁开眼,看这世界。
他们的眼里,有星空,有玉兰,有爹娘温柔的笑。
还有,一个正在生长的,名叫“希望”的未来。
夜深了。海风拂过,带来潮湿的咸味,也带来泥土的芬芳。
远处,潮声隐隐,如大地平稳的呼吸。
而新的一天,正在这呼吸中,悄然孕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