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锋镝
实兵对抗演习的硝烟尚未在训练场上完全散去，总结评议会上的口水未干，紧急作战命令便已送达——不是演习。
基于廖国仁小队及其他侦察单位拼凑出的情报拼图，师部决心拔除日军楔在防线侧翼的一颗钉子：位于瓦拉河（'Wala River'，虚构代表）畔的一处代号为“鼹鼠”的坚固支撑点。情报显示，这里不仅是一个前哨，更可能是一个小型补给中转站和通讯节点，严重威胁着中方即将展开的新一轮攻势的侧翼安全。
廖国仁的搜索营被点名担任主攻。命令简单直接：渗透接敌，精确拔点，速战速决。
没有战前动员的豪言壮语，只有更加沉默、更加迅速的准备工作。武器被最后一次精心保养，弹药基数加倍配发，每个士兵都领到了额外的爆破筒、烟雾弹和急救包。伙食班准备了高能量的急行军口粮。一种混合着紧张、兴奋和冰冷决意的气氛笼罩着全营。
廖国仁在营部帐篷里，对着大幅地形图，进行最后一次任务简报。各连连长、排长骨干围在一旁，神情肃穆。
“目标‘鼹鼠’，”廖国仁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被红圈标注的区域，“地形复杂，河岸陡峭，竹林密布。敌军预计一个加强分队，可能配属重机枪一至两挺，掷弹筒若干。防御工事多为土木结构，部分可能利用天然洞穴，设有诡雷和预警装置。”他的语调平稳，内容却令人窒息。
“我们的优势：突然性，和这段时间练出来的本事。”他目光扫过众人，“一连，正面牵制，火力要猛，动静要大，吸引敌人注意力。二连，从侧翼陡坡迂回，那是敌人防御的薄弱点，也是我们训练的重点。三连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扩大战果或掩护撤退。”
“通讯保持静默，接敌后按预案进行。炮兵已做好准备，随时听呼叫提供火力支援。都清楚没有？”
“清楚！”军官们低声应道，眼神锐利。
夜幕如期降临，是最好的掩护。全营悄无声息地开出营地，像一滴墨汁融入巨大的黑暗之中。没有火光，没有喧哗，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和装备偶尔碰撞的轻微金属声。
猴子扛着他那挺心爱的“老干妈”重机枪，走在二连的队列里。这一次，他不再抱怨重量，反而觉得这冰冷的钢铁伙伴给了他无比踏实的感觉。他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训练中各种机枪阵地的选择和转移路线。
林书涵坐镇营属通讯班，带着数台步话机，确保廖国仁与各连、以及与后方炮兵指挥所的联系畅通。他面前摊开着密码本和频率表，手指下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默默复习着各种情况下的通讯预案。
廖国仁走在队伍最前方，他的感官提升到极限，如同在黑暗中潜行的头狼。夜风带来的气息、远处模糊的轮廓、脚下泥土的软硬，都在向他传递着信息。他手中没有拿指北针，方向早已刻在他心里。
部队沿着预定的渗透路线快速而隐蔽地机动。训练的效果显现出来，队伍行进有序，警戒到位，对途中的复杂地形处理得干净利落。
接近目标区域时，部队再次放缓速度，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声散开，进入攻击发起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丛林死寂，只有瓦拉河潺潺的流水声隐约可闻。
廖国仁抬起手腕，夜光表针指向预定时刻。
他对着步话机，极其简短地吐出两个字：“开始。”
刹那间！
一连方向骤然爆发出猛烈的枪声和爆炸声！机枪火舌喷吐，步枪射击声密集如雨，伴着手榴弹的爆炸火光，将“鼹鼠”阵地正面照得忽明忽暗！日军阵地立刻做出反应，机枪火力点开始还击，掷弹筒发射的榴弹在一连佯攻区域炸开。
正面战斗打响，吸引了日军绝大部分注意力。
几乎同时，廖国仁亲自率领的二连，如同鬼魅般从侧翼近乎垂直的陡坡开始向下渗透！他们利用绳索和藤蔓，悄无声息地滑下峭壁，动作迅捷而安静。
训练中的残酷磨砺此刻得到了回报。士兵们精准地避开假设敌可能设置的警戒区域（现实中日军果然布设了绊线铃铛和地雷，但都被尖兵提前发现并排除），快速接近到阵地边缘。
甚至能听到头顶上方日军机枪手换弹链的咔嗒声和声嘶力竭的日语喊叫声。
廖国仁打出手势：火力组就位，突击组准备。
猴子和一个副射手迅速在一处岩石凹陷处架起重机枪，枪口稳稳对准了上方日军一个正在喷吐火舌的机枪巢。
突击组的士兵们拔出了手榴弹，拧开后盖，手指勾住了拉环。
廖国仁深吸一口气，猛地挥下手！
“打！”
猴子的重机枪率先开火！灼热的弹链如同死神的鞭子，精准地抽进那个日军机枪巢的射口，瞬间将里面的射手和副射手打成了筛子，机枪哑火！
与此同时，数十枚手榴弹如同冰雹般砸向日军的堑壕和工事！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日军侧后方炸响！火光冲天，硝烟弥漫！
“突击！”廖国仁端起冲锋枪，第一个跃出隐蔽点，冲向硝烟弥漫的日军阵地！
二连的士兵们如同下山猛虎，嚎叫着（这一次不再是演习，而是倾泻着真实的杀意和愤怒）冲了上去！M3冲锋枪、加兰德步枪喷射出复仇的火焰！
日军被这来自侧后的致命一击完全打懵了！他们根本没想到敌人会从如此陡峭、他们认为不可能的方向发起攻击！仓促组织的抵抗瞬间被凶猛的火力和白刃冲锋粉碎！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短兵相接，枪声、爆炸声、嘶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林书涵在后方通讯点，紧张地听着步话机里传来的各种急促报告和指令。
“侧翼突破成功！”
“遭遇敌顽强抵抗！请求迫击炮覆盖！坐标……”
“占领第一道堑壕！”
“发现敌囤积弹药！重复，发现弹药！”
廖国仁的声音依旧冷静，在一片混乱中清晰地下达命令：“炮兵！急促射！坐标红狐三，绿狐一！放！”
“一连加强正面压力！”
“三连派一个排上来，肃清残敌，搜索物资！”
后方早已待命的炮兵阵地立刻发出怒吼！炮弹尖啸着掠过夜空，精准地砸在日军阵地纵深的预备队位置和可能的撤退路线上，进一步加剧了日军的混乱和伤亡。
战斗持续了不到四十分钟，枪声便逐渐稀疏下来。
“鼹鼠”阵地被彻底攻克。
士兵们开始快速清扫战场，补枪确认，搜集有价值的情报文件和地图，炸毁无法带走的日军弹药和物资。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血腥味和肉体烧焦的恶臭。
猴子喘着粗气，靠在被打得千疮百孔的沙袋上，给重机枪更换灼热的枪管，他的手被烫起了泡，却浑不在意。他看着眼前这片被迅速摧毁的日军阵地，咧了咧嘴：“妈的，练了那么久，还是真家伙过瘾！”
林书涵从后方赶来，看着这片狼藉的战场和正在忙碌的士兵，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强忍着不适，协助清点缴获的通讯器材和文件。
廖国仁站在阵地最高点，环视四周。他的军装上沾满了泥土和点点血迹，但神情冷峻。训练场上的严苛，此刻化为了战场上的低伤亡和高效胜利。
代价依然存在，几名士兵在最后的白刃战中付出了生命，十余人负伤。卫生兵正在紧张地进行急救。
但任务完成了。而且完成得干净利落。
“报告伤亡，收集战利品，准备撤退。”廖国仁的声音打破寂静，“伤员优先后送。”
他抬头望向远方依旧漆黑的地平线。那里，还有更多的“鼹鼠”需要拔除，还有更坚固的堡垒需要攻克。
但今夜，锋镝初试，刃已见血。
这支淬炼之后的军队，正带着新的战术和意志，沿着用鲜血铺就的道路，一步步，坚定地向前推进。
战争的巨轮，继续无情地碾压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