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重返缅北
兰姆伽的汗水尚未干透,复仇的刀锋已然磨利。1943年10月,雨季的尾巴还缠绵在印度东北部的天空,中国驻印军的新编第一军(代号X部队),这支浴火重生的军队,终于踏上了反攻的征程。
没有盛大的誓师大会,只有低沉而坚定的命令。车队轰鸣,载着装备精良、目光沉毅的士兵,再次驶向那片让他们付出惨痛代价的土地——缅甸。
这一次,方向是向东,再向北。目标:胡康河谷(Hukawng Valley),缅北的门户,日军防御体系的前哨。
廖国仁站在一辆道奇卡车的车厢里,扶着栏板,任凭干燥的热风吹拂着他棱角分明的脸。他身上是崭新的美式野战服,肩挎M1加兰德步枪,腰间的武装带上挂满了弹夹和手雷,战术背心上插着地图袋和信号旗。他不再是那个靠着指北针在丛林里绝望摸索的溃兵连长,他是新一军下属一支精锐突击队的上尉队长。
猴子蹲在旁边,珍惜地擦拭着他那挺换装了三角架、射程更远的勃朗宁M1919A4班用机枪,嘴里叼着根美国烟,含混不清地哼着不成调的川剧,眼神却像猎鹰一样扫视着道路两侧逐渐变得熟悉而又陌生的丛林地貌。他的左臂伤疤依旧狰狞,但力量已然恢复。
林书涵坐在稍远些的地方,膝盖上放着一台SCR-536“步话机”,正对照着手册最后一次检查频道和电池。他的神色专注而沉稳,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片反射着阳光。他是这支小队不可或缺的“眼睛”和“耳朵”。
车队驶过印缅边境的检查站,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热带气息再次扑面而来。但这一次,带来的不再是绝望,而是一种混合着紧张、仇恨和强烈复仇欲望的躁动。
道路条件极差,车队行进缓慢。时常需要工兵在前方抢修被日军破坏或被雨水冲垮的路桥。空中,时有美军的P-40或P-51战斗机编队呼啸掠过,为他们提供空中掩护,这种待遇是第一次入缅时无法想象的。
“妈的,终于又回来了……”猴子吐掉烟屁股,看着窗外绵延的绿色山峦,眼神复杂。
廖国仁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投向更远的东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看到那片浸透了战友鲜血的同古城,看到那条白骨铺就的野人山撤退路。
先头部队很快与日军的警戒部队发生了交火。枪炮声再次响彻缅北的山林,但这一次,声音的构成完全不同了。
不再是中正式、汉阳造和老套筒的单调声响,而是M1加兰德步枪清脆的八连发点射、汤姆逊冲锋枪狂暴的扫射、勃朗宁自动步枪稳健的长点射,以及巴祖卡火箭筒轰击日军土木工事的巨大爆炸声。
火力,前所未有的凶猛火力,成了X部队最显著的特征。
廖国仁的小队作为师侦察尖兵,经常被派往前方探路、侦察敌情。他们谨慎地穿行在丛林间,运用在兰姆伽苦练的战术队形和联络技巧。
“一点钟方向,独立树,疑似机枪巢。”廖国仁低声通过步话机告知后方的火力支援组。
片刻后,一发来自60毫米迫击炮的炮弹精准地落下,将那棵可疑的大树连同后面的工事一起炸上了天。
“目标清除。”林书涵冷静地反馈。
猴子啧了一声:“真他娘的准!比咱们以前拿人命填强多了!”
他们不再是只凭勇气和血肉之躯去硬冲的军队了。步炮协同、地空呼叫、小群多路、侧翼迂回……这些在兰姆沙盘上推演了无数遍的战术,如今在真实的战场上显现出威力。
日军第18师团(久留米师团),这支号称“丛林作战之王”的部队,很快感受到了对手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熟悉的伏击战术常常失效,中国军队的火力反应速度快得惊人,迂回包抄的力度和决心也远超以往。
在一处被称为“于邦家”(Yupang Ga)的河边据点,日军依托坚固的永备工事和复杂的地雷阵,顽强阻击。X部队的进攻一度受阻,伤亡增加。
廖国仁的小队奉命夜间渗透,侦察雷场通道和火力点精确位置。
黑夜是最好的掩护。四人小组(补充了一名来自广西的丛林战好手)如同鬼魅般滑下河岸,利用芦苇丛和夜色,悄无声息地接近敌军阵地。
空气中弥漫着尸臭和硝烟味。日军阵地上不时传来咳嗽声和低语,探照灯的光柱划过水面。
林书涵戴着耳机,监听日军的无线电通讯(他们已部分破译了日军低级密码),同时用便携设备测量着可疑地区的金属信号。猴子则用缴获的日军九七式狙击步枪(加装了美制瞄准镜),无声地清除掉几个外围的哨兵。
廖国仁趴在最前沿,用望远镜仔细观察,将日军火力点的位置、射界一一标注在地图上。冰冷的雨水浸透了他的军服,但他浑然不觉,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目标上。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懵懂闯入陷阱的猎物。
他们是带着尖牙利爪,回来讨债的猎人。
渗透侦察持续了大半夜,获取了宝贵情报后,小队安全撤回。
拂晓时分,得到精确坐标的美军炮兵和战机进行了长达一小时的猛烈火力准备,将于邦家日军阵地彻底犁了一遍。
总攻开始。
廖国仁率领他的突击队,沿着他们夜间探出的通道,迅猛突入日军阵地残存的工事。短兵相接,枪声、爆炸声、嘶吼声再次响成一片。但这一次,中国士兵手中的自动火器占据了绝对上风。
猴子端着勃朗宁机枪,如同移动的火力堡垒,精准的长点射将试图反扑的日军一个个撂倒。廖国仁手中的加兰德步枪稳定地射击,清理着顽抗的角落。
战斗激烈而短暂。残存的日军被肃清,于邦家据点被攻克。
站在硝烟弥漫、残破不堪的日军阵地上,看着地上那些穿着熟悉土黄色军服的尸体,廖国仁缓缓收起枪。
这只是开始。
胡康河谷的大门,被用火与钢铁强行撬开。
反攻的道路,注定同样要用鲜血铺就。
但这一次,流血更多的,将是敌人。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孟拱,是密支那,是野人山。
路还很长。
刀,才刚刚见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