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齿轮暗语
尚衣局的灯火在夜色中格外明亮。我示意侍卫留在院外，独自走进工坊。
阴丽华仍站在那台新织机前，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木质框架。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脸上已恢复平静。
“陛下。“
我没有绕弯子：“那个齿轮模型，是传递消息的暗语吧？“
她睫毛微颤：“臣妾不明白陛下在说什么。“
“三个大小不一的齿轮，咬合方式特殊。“我取出那个模型，“大轮转一圈，中轮转三圈，小轮转五圈——这是某种密码？“
她沉默片刻，忽然抬头：“陛下可知道'墨家遗数'？“
我一怔。墨家早在秦汉之际便已式微，但其机关术与数学成就确实闻名于世。
“墨家以三、五为基数的计算之法，“她轻声道，“可以用来传递复杂的信息。“
“谁教你的？“我追问。
这次她没有回避：“是刘歆。“
工坊内静得能听见烛火摇曳的声音。
“什么时候？“
“入宫前。“她语气平静，“他说若遇危急，可用此法传递消息。“
我盯着她：“那你现在是在向谁传递消息？“
她忽然跪下：“臣妾确实用齿轮模型记录了一些发现，但并非传递消息，而是......留证。“
“留什么证？“
“陛下可记得前些日子尚衣局失窃的贡缎？“她抬头，“臣妾发现，那些缎子被换成了劣等货，而负责此事的女官，与光禄大夫周荣往来甚密。“
我瞳孔微缩。周荣，正是今日在朝堂上跳得最凶，要求严惩程知远的那位。
“继续说。“
“臣妾还发现，“她声音更低，“周荣与南阳来的商队有过接触，而那些商队运送的，正是如今在南阳低价售卖的粮食。“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为何不早报？“
“无凭无据。“她直视着我，“直到研制这织机时，臣妾才想通如何用齿轮记录这些关联。“
我俯身扶起她：“你可知隐瞒这些，该当何罪？“
“臣妾知罪。“她垂首，“但臣妾更知，若打草惊蛇，便再难揪出幕后主使。“
好个阴丽华。我早该想到，一个能在梦中领悟精密机械的女子，怎会简单。
“从今日起，“我沉声道，“你继续研究织机，但每三日要向朕禀报进展。“
“遵旨。“
离开尚衣局时，夜已深沉。我命暗卫暗中保护阴丽华，同时加强对周荣的监视。
回到宣室殿，迟昭平已在等候：“陛下，查到了。那个标记属于一个叫'铁衣社'的组织，专做兵器买卖。他们的账本显示，最近三个月有大笔资金从南阳汇入。“
“南阳......“我沉吟道，“看来有人坐不住了。“
“还有一事，“迟昭平压低声音，“北疆密报，匈奴各部正在秘密集结。“
我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漫长的边境线：“传令甄邯，可以开始'钓鱼'了。“
“陛下是要......“
“既然他们想让我们从北疆调兵，“我冷笑，“那我们就给他们看看，北疆的兵是怎么用的。“
三日后，边境传来战报：甄邯故意露出破绽，引诱匈奴一支偏师深入，随后断其退路，全歼敌军三千人。
与此同时，程知远在南方推行新织机与棉花种植的消息传开，第一批试织的棉布已经问世。
而阴丽华，则在那台织机的基础上，又改进了纺纱的装置。她在演示新装置时，看似无意地提起：“这纺锤的转动，让臣妾想起小时候见过的水车。“
水车。我忽然想到南方充沛的水力。
次日朝会，周荣果然又跳出来：“陛下！北疆大捷固然可喜，但南方叛乱初平，当以安抚为主，不宜再兴土木啊！“
我看着他，忽然问：“周爱卿可知，一台水车能带动多少台纺纱机？“
周荣愣在当场。
“退朝。“我起身，“周爱卿留下。“
待百官退去，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我们二人。
“周荣，“我缓缓走下丹陛，“你与南阳的生意，做得不小啊。“
他扑通跪地：“陛下明鉴！臣......“
“铁衣社的账本在这里，“我将一本账册扔在他面前，“你要不要看看？“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说吧，“我在他面前站定，“刘歆在哪里？“
他浑身颤抖：“臣不知......“
“那朕换一个问题，“我俯身，“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在长安起事？“
周荣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就在这刹那，殿外突然传来兵刃相交之声。一个侍卫满身是血冲进来：“陛下！有叛军攻入宫城！“
我看向面如死灰的周荣，笑了：“看来，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