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长安夜雨

南方的战报如同被雨水打湿的纸鸢，断断续续地飘进长安。程知远在红河畔的伏击虽然告捷，但叛军很快化整为零，躲进了茂密的热带雨林。雨季的到来让战事陷入泥泞，将士们在湿热的环境中苦不堪言，非战斗减员日益严重。

这夜，我正对着南方地图出神，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程都护的密信。“内侍呈上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竹筒。

我拆开一看，眉头越皱越紧。程知远在信中提到两个关键信息：其一，俘虏交代，叛军中有几个“白面书生“在指挥，这些人操着中原口音；其二，在清理战场时，发现了一种特制的箭簇，其锻造工艺与当年王邑遇刺案中的弩箭如出一辙。

（果然是他们。）

我立即召来迟昭平。她这几日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独立行走。

“你看看这个。“我把密信推到她面前。

她仔细看完，脸色凝重：“陛下，看来南方的叛乱，与朝中的势力脱不了干系。“

“朕现在更关心的是，“我站起身，在殿中踱步，“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为了阻挠南方开发？“

迟昭平沉吟片刻：“或许......他们的目的不止于此。陛下可记得，王邑将军遇刺后，北疆军权一度空虚......“

我猛地停下脚步：“你是说，他们想在南方制造更大的乱子，迫使朕从北疆调兵？“

“若是北疆兵力空虚，“迟昭平的声音很轻，“匈奴会不会......“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喧哗声。一个侍卫急匆匆进来禀报：“陛下，宫门外有人击鼓鸣冤，说是从南阳来的，有要事禀报！“

我与迟昭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诧异。

“带进来。“

不多时，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被带了进来。他跪在地上，从怀中掏出一封已经揉得发皱的信。

“陛下，小人是南阳张太守派来的。“老者声音颤抖，“张太守说，南阳恐有变故，让小人务必把这封信亲手交到陛下手中。“

我接过信，展开一看，是张堪的亲笔。信中写道，近日南阳突然出现大量来历不明的粮食，以极低的价格出售，同时市面上开始流传“朝廷即将加税“的谣言。更可疑的是，李通的部下最近活动频繁，似乎在策划什么。

“张太守还说，“老者补充道，“他怀疑南阳有人要与北边......里应外合。“

殿内的烛火忽然摇曳了一下。

“你下去领赏吧。“我对老者说，随即转向迟昭平，“你怎么看？“

迟昭平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南方叛乱，南阳异动，北疆告急......太巧了。“

“确实太巧了。“我冷笑，“就像有人在下一盘大棋。“

我走到窗前，望着被雨水打湿的宫墙。夜色深沉，但我的思绪却异常清晰。

“传朕旨意：“我转身下令，“第一，让程知远在南方采取守势，保住现有的据点即可；第二，通知甄邯，北疆严防死守，没有朕的手谕，一兵一卒不得调动；第三，告诉张堪，朕准他见机行事，必要时可以先斩后奏。“

迟昭平迅速记录着旨意，忽然抬头：“那南阳的粮食......“

“让他们卖。“我淡淡道，“朕倒要看看，他们能有多少粮食可以赔本卖。“

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处理完这些，已是深夜。我忽然想起什么：“阴丽华那边，最近在做什么？“

“回陛下，“迟昭平答道，“阴掌事这些日子闭门不出，据说是在研究一种新的织机。前日内务府按陛下的吩咐送去的徽墨和宣纸，她都收下了。“

我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待迟昭平离去后，我独自站在殿中。雨声渐密，敲打着琉璃瓦，如同千军万马在屋顶奔跑。

这一夜，注定有很多人无眠。南方的密林里，程知远可能在筹划下一步行动；北方的边关上，甄邯想必在巡视防务；南阳的官署中，张堪大概在部署应对之策。

而我，则要在这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找出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

窗外的雨更大了。我推开殿门，让带着湿气的夜风吹进来。宫灯在风雨中摇曳，将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很长。

这场雨，不知还要下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