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尺素传情

当我再次踏入尚衣局时，已是华灯初上。院内比白日安静许多，只有几个值守的宫人，见到圣驾，慌忙跪迎。我摆手示意他们噤声，径直走向阴丽华的值房。

房门虚掩着，透出温暖的烛光。我轻轻推开门，只见她正伏案工作，并未察觉我的到来。案几上摊开着几张绘有复杂纹样的衣袍图样，旁边还放着几卷布料样本和一件即将完成的、绣工精致的玄色龙纹常服。她手持针线，正小心翼翼地在龙睛处点缀最后一丝金线，神情专注，侧脸在烛光下柔和而宁静。

（内心独白：她竟在赶制朕的常服？看这针脚，这纹样，比尚衣局以往的出品更加精致大气。）

我没有打扰，静静地看着她。许是目光太过专注，她终于察觉，猛地抬头，看到是我，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放下针线起身行礼：“陛下！臣妾不知陛下驾到，未能远迎，请陛下恕罪。”

“无妨，是朕没让人通报。”我走到案前，拿起那件常服，入手丝滑，龙纹栩栩如生，尤其是那双龙睛，用了特殊的捻金线技法，在烛光下隐隐有流光闪动。“这是你亲手所绣？”

“回陛下，龙纹主体乃几位供奉合力完成，臣妾只是做了最后的修饰和整合。”她回答得谦逊，但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内心独白：不居功，懂进退。手艺也好。）

我放下常服，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眸上：“尚衣局近日，可还安稳？”

她微微一顿，随即坦然道：“托陛下洪福，已无人再明面阻挠新法。只是……近日宫中似有流言，言及南阳假币之事，与……与臣妾同乡有关，甚至牵涉刘……刘文叔先生。臣妾虽深居宫中，亦感不安。”

（内心独白：她竟主动提起？是试探，还是真的担忧？）

我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却只看到坦荡的忧虑。“哦？你也听闻了？那你以为，刘秀此人如何？”

阴丽华低下头，声音很轻：“臣妾离乡已久，对刘先生之事所知甚少。只听闻其为人仁厚，善待乡邻。然，假币之事，祸国殃民，若真与其有关，则……则令人不齿。臣妾相信，陛下定能明察秋毫，还南阳百姓安宁。”

（内心独白：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未刻意撇清与刘秀的同乡关系，也表明了立场，更将评判之权交予朕。这女子，心思玲珑。）

我心中稍定，至少她此刻的表现，不像是与刘秀有深交，更不像是参与其中。

“你能如此想，甚好。”我语气缓和了些，“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南阳之事，朕自有主张，你不必过于忧心，安心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臣妾遵旨。”

我们又聊了几句关于尚衣局标准化推行的情况，她思路清晰，言之有物，显然是用心在做事的。离开时，我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内心独白：或许，她真的只是一枚被卷入漩涡的棋子，甚至……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然而，现实的惊雷很快再次炸响。

次日清晨，我还未起身，心腹内侍便急匆匆在外叩门，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陛下！陛下！大事不好！大司马……大司马王邑，昨夜在府中……遇刺身亡了！”

什么？！

我猛地从榻上坐起，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眼前一阵发黑！

王邑！我的族弟，军方最忠诚、最得力的统帅，竟然在长安，在他的府邸，遇刺身亡？！

（内心独白：他们……他们竟然敢对王邑下手？！这是要对朕的军方势力进行斩首？！是谁？！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孔永？刘秀？还是……隐藏在朕身边的鬼？！）

无边的愤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我强撑着起身，声音嘶哑冰冷：“备驾！去大司马府！传程知远、刘歆、张堪……所有在京三品以上官员，即刻前往大司马府！封锁全城，给朕搜！挖地三尺也要把凶手找出来！”

未央宫瞬间被一片肃杀和恐慌笼罩。王邑之死，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新朝看似稳固的权力结构之上。我知道，真正的暴风雨，来了。而这一次，不再是经济战和舆论战，而是赤裸裸的、血腥的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