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血色祭坛
祭天大典当日，南郊圜丘，旌旗招展，仪仗森严。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北军精锐环卫四周，空气中弥漫着香料与尘土混合的庄重气息，更有一股无形的紧张在无声蔓延。
我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手持玉圭，一步步登上高高的圜丘祭坛。目光扫过下方，刘歆作为国师，主持仪式，神色肃穆虔诚；程知远站在工官队列中，看似平静，眼神却不时瞥向祭坛东南角的烛火龙旗；迟昭平作为女官，位置靠后，但我能感觉到她关注着全场每一个细微的动静。
（内心独白：戏台已搭好，演员已就位，就看谁唱得更好！）
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迎神、奠玉帛、进俎、初献、亚献、终献……繁复的礼节在庄重的乐声中缓缓推进。刘歆的祷文骈四俪六，引经据典，祈求上天护佑新朝，平息兵戈，泽被苍生。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正常得让人心头发紧。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燔燎告天。巨大的柴垛被点燃，烈焰腾空，烟气直上云霄。按照仪制，此时应有“祥瑞”显现，以示上天接纳祭品，认可人间帝王的统治。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望向天空，望向那熊熊燃烧的火焰。
突然，祭坛东南角，那尊象征着“青龙”的青铜烛台，异变陡生！
只见那龙首双目之中，竟缓缓流淌下两道刺目的“血泪”！那“血液”粘稠猩红，顺着龙身蜿蜒而下，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血！龙神泣血了！”台下不知是谁失声惊呼！
这一下，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炸开！百官哗然，人群骚动，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天罚！这是天罚啊！”“龙神泣血，乃亡国之兆！”各种惊恐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刘歆脸上适时地露出“震惊”和“悲痛”之色，目光却锐利地扫向我，仿佛在说：看，天命不再眷顾你了！
（内心独白：来了！果然来了！）
就在骚动即将失控之际，我猛地向前一步，非但没有惊慌，反而仰天大笑，声震四野：“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烛龙泣血’！”
我的笑声盖过了现场的嘈杂，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我，包括刘歆，他脸上那伪装的悲痛也凝固了。
“尔等愚昧！”我伸手指向那依旧在流淌“血泪”的烛台，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岂不闻《山海经》有载，‘烛龙睁眼为昼，闭眼为夜，呼气为夏，吸气为冬’？此乃至阳至刚之神！今日祭天，朕以至诚感动上苍，烛龙显圣，流下的非是血泪，乃是祂蕴含无上生机、可涤荡世间污秽的‘龙涎精血’！此乃大吉之兆，预示着朕之新朝，将如获新生，扫除一切奸佞，迎来煌煌盛世！”
我话音未落，早已准备就绪的程知远，立刻暗中启动了机关！
只见祭坛周围预设的几面巨大凹镜猛地调整角度，将清晨的阳光聚焦反射，数道耀眼的白金色光柱瞬间投射到那“血泪”之上！同时，隐藏在附近的机关喷出早已备好的、混合了荧光矿粉的透明水雾！
在强光照射和水雾折射下，那原本猩红的“血泪”，竟仿佛被净化了一般，呈现出一种瑰丽的、流动的金红色泽，宛如熔化的金液，更有点点“星芒”在其中闪烁！与之前那诡异不祥的景象判若云泥！
“神迹！真正的神迹啊！”台下有官员激动地高呼起来。
“陛下圣德感天，烛龙赐福！”更多的人反应过来，纷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局势瞬间逆转！
刘歆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精心准备的、用来解读“凶兆”的说辞，此刻全都派不上用场了！他只能跟着众人，僵硬地跪下。
（内心独白：跟朕玩科学？朕用科学打败你的迷信！）
然而，就在这“祥瑞”气氛达到高潮，众人以为风波已定时，异变再起！
一支淬毒的弩箭，如同黑暗中射出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百官队列中疾射而出，目标直指我的心口！
这一下变起肘腋，谁也没有料到！
“陛下小心！”站在我不远处的程知远失声惊呼，下意识地想扑过来，但距离太远。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纤细的身影却以更快的速度从侧后方冲了上来，猛地将我向旁边一推！
是迟昭平！
她一直关注着全场，在弩箭射出的瞬间，她发现了端倪！
“噗嗤！”弩箭深深地扎入了她的肩胛，她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官袍。
“有刺客！护驾！”侍卫们这才反应过来，顿时一片大乱，纷纷拔刀将我团团护住，冲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我抱着怀中脸色迅速变得苍白的迟昭平，看着她因剧痛而蹙起的眉头，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和后怕！
（内心独白：他们竟然……竟然真的敢在祭天大典上，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刺！而且目标如此明确！若不是迟昭平……）
“传太医！快传太医！”我厉声吼道，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刺客很快被侍卫制服，竟然是一名混入低品阶官员队列中的死士，在被擒的瞬间就咬碎了口中的毒囊，气绝身亡。
祭天大典，就在这一片真正的血色与混乱中，仓促收场。
我抱着迟昭平，在重重护卫下返回未央宫。看着她肩头那狰狞的伤口和不断渗出的黑血，我知道，对方是铁了心要我的命。
（内心独白：刘歆……还有隐藏在暗处的其他人，你们已经不惜撕破所有伪装，直接动手了吗？）
今天的祭坛，流的不仅是“龙涎精血”，更有忠臣的热血。
这场斗争，已经从阴谋诡计，升级到了你死我活的肉体消灭！
未央宫，被一片肃杀和恐慌彻底笼罩。而我知道，清算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