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平推风波与墨家非攻

平准署的设立并未平息争议，反而让朝堂的暗流更加汹涌。

短短半月，关中各地关于平准法的奏报便雪片般飞来。有称颂物价得平、奸商敛迹的，但更多的，是抱怨官府定价不公、胥吏从中渔利，甚至有地方豪强与官吏勾结，利用平准制度低价强购、高价抛售，反而加剧了市场混乱。

这一日，朝会变成了互相攻讦的战场。

大司徒孔永率先发难，他手持玉笏，面色沉痛：“陛下！平准法本意甚善，然执行之中，弊端丛生！各地豪强怨声载道，言官府与民争利，更甚于商贾！长此以往，恐伤国本啊！”他身后几位出身关东豪族的官员纷纷附和，言辞激烈。

（内心独白：孔永这老狐狸，终于跳出来了！什么伤国本，分明是伤了他孔家和背后那些豪强的利！）

国师刘歆立刻出列反驳，引经据典，强调平准乃《周礼》古制，利国利民，执行中的问题乃因“小人作祟”，需加强监管，而非质疑法度本身。他言语间，隐隐将矛头指向负责具体章程制定的程知远。

程知远面色不变，出列陈奏：“陛下，孔司徒所言弊端，确实存在。此非制度之过，乃因信息不畅、监管不力。臣请于平准署下设‘巡查御史’，独立于地方，专司核查物价及胥吏行为。同时，加快推行新式记账法与统计报表，使账目透明，数据清晰，方可杜绝贪腐，精准调控。”

（内心独白：程知远这是要搞中央巡视组和KPI考核啊！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点？）

大司马王邑冷哼一声：“程丞所言，未免过于理想。各地情势不同，岂是一纸报表所能尽述？若巡查御史与地方勾结，又当如何？臣以为，当赋予郡国兵权，对敢于扰乱平准、囤积居奇者，强力弹压！”他杀气腾腾，显然是主张用军队的刀子解决问题。

三方各执一词，朝堂之上吵成一团。儒学派坚持古制，技术派主张革新，军方信奉暴力，豪族代表则拼命维护自身利益。

我高坐龙椅，心中冷笑。（内心独白：好嘛，四方势力，唱戏的台子都快搭不下了！）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我才缓缓开口：“诸卿所言，皆是为国。平准之法，不可因噎废食，亦不可纵容弊端。”

我的目光扫过众人：“程卿所请巡查御史及新式报表，准奏。然人选需由朕亲自审定，数据需同时报送大司马府及大司徒府核查。”

“王司马所言弹压之事，亦需准备。着各地郡守，严查借平准之名行盘剥之实者，但有发现，严惩不贷！然，动用兵马，需得朕之虎符！”

“孔司徒，”我看向他，语气放缓，“豪强乃国家基石，朕深知。然国法面前，一视同仁。还望孔司徒转告各地乡绅，遵纪守法，与朝廷共克时艰。”

（内心独白：各打五十大板，再给点甜头！技术手段要用，武力威慑要有，对豪族也要安抚。这皇帝当得，跟走钢丝似的！）

一番安排，总算暂时压下了朝堂的争执。但我心知肚明，矛盾只是被暂时掩盖，并未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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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烦意乱之下，我信步走到天工院，想看看技术研发有没有什么新进展，换换脑子。

墨衡与程知远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旁边放着那具日益完善的机关兽框架，旁边还多了一些类似投石机部件的草图。

“陛下，”墨衡见到我，连忙行礼，脸上带着兴奋与一丝忧虑，“程丞改进了配重式投石机，射程与精度大增！然……臣观其图纸，此物杀伤力巨大，若用于战场……”

程知远接口道：“陛下，此乃守城利器，亦可震慑匈奴。”

墨衡却坚持道：“陛下，墨家主张‘非攻’，‘兼爱’。机关之术，应用于民生，如楼船公输犁、水力锻锤，方为正道。此等杀戮之器，有违祖师教诲！”

（内心独白：来了，理念冲突！墨家技术宅的良心，碰上了我这个追求效率的穿越者皇帝。）

我看着那冰冷的投石机草图，又看看一脸执拗的墨衡和面色平静的程知远，心中权衡。（内心独白：墨衡说得有道理，但程知远也没错。乱世之中，没有武力保障，一切都是空谈。）

“墨卿之心，朕知之。”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非攻’非是不备战，而是以战止战，以强大的武力震慑宵小，方能换取真正的和平。此物研发，暂以守城为先，具体用途，朕自有考量。”

墨衡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头：“臣……遵旨。”

（内心独白：暂时压下去了，但墨家这群理想主义者，得好好引导，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离开天工院，程知远跟在我身后，低声道：“陛下，墨衡此人，技术精湛，但过于迂阔。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我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内心独白：程知远啊程知远，你来自后世，习惯了效率至上，但在这里，人心同样重要。）

回到宫中，已是傍晚。原夫人又派人送来了精致的点心和温好的酒，附上的绢帛上画着一株并蒂莲。（内心独白：她倒是持之以恒地献殷勤。）我享受着美酒佳肴，看着那并蒂莲，却不由得想起了墨衡那双带着忧虑和坚持的眼睛。

（内心独白：并蒂莲……看似同根，心思却未必一体。这朝堂上下，后宫内外，又有多少人，是真心与朕同心呢？）

未央宫的灯火次第亮起，照不亮这越来越复杂的棋局。我知道，平准法的风波只是开始，墨家的理念冲突也绝非终点。更大的风暴，正在看不见的地方酝酿。而我，必须在这重重漩涡中，找到那个最关键的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