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渐起的东风

与阴丽华的邂逅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但现实的波涛很快将其淹没。海贸与盐铁两事如两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头。

市舶司的筹建举步维艰。墨衡虽已拿出改良舰船的详细图样，但适合建造大型海船的巨木、桐油、麻绳等物料，采购时屡屡受阻。将作监报上来的价格，比市价高出三成不止，且供货迟缓。

（内心独白：这是联合起来给朕抬价下绊子！那些掌控山林、物料的豪强，还有他们朝中的代言人，手伸得真长！）

我震怒之下，下令彻查物料采购环节，抓了几个中饱私囊的胥吏，血淋淋的人头挂出去，情况才稍有好转。但我知道，这只是治标。

与此同时，迟昭平那边的盐铁清查也遇到了瓶颈。关键证人不是突然暴毙，就是不知所踪，线索屡屡中断。她顶着巨大的压力，人清瘦了不少，但眼神依旧坚定。

（内心独白：对手的反扑很凶猛啊！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太被动了。）

就在我感到有些焦头烂额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出现了。

这日，来自琅琊郡的一份密奏送到了我的案头。上书者并非郡守，而是一个名叫“王仲”的琅琊本地商人，自称祖上曾涉足近海贸易。他在奏章中详细分析了开辟东海商路的利弊，指出目前官方主导的弊端——成本高昂、效率低下、易受地方势力掣肘。

他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由朝廷授权，招募民间熟悉海路的商贾，组建“官督商办”的船队。朝廷提供部分资金（以内帑入股）、政策支持（如特许经营、武力护航），商人负责具体经营，利润按比例分成。

（内心独白：官督商办？这不就是后世国企混合所有制改革的雏形吗？这王仲是个商业奇才啊！竟然能想到这一层！）

奏章中还附了一份详细的计划书，包括如何招募水手、如何与沿海豪强协商（或压制）、如何与初步选定的贸易对象（如辽东、三韩）建立联系等。

我看得眼前一亮！此法若能推行，确实能极大缓解朝廷目前的压力，借助民间资本和经验，快速打开局面，同时也能将部分沿海豪强的利益与朝廷捆绑，分化瓦解他们。

（内心独白：妙啊！没想到在这时代，还有如此具有商业头脑的人！这王仲，必须见一见！）

我立刻下旨，密召王仲入京。

等待王仲入京的日子里，我也没闲着。阴丽华的身影时常在我脑中浮现，那种清澈又带着韧劲的气质，与宫中女子截然不同。我派去暗中保护（实为监视）的人回报，她确实在城西赁了一间小屋，每日浣纱、织布，生活清苦，却从未去我留下的客栈求助。

（内心独白：倒是个心志坚定的女子。越是如此，越让人想征服。）

我按捺住立刻将她接入宫中的冲动。（内心独白：时机未到。强取豪夺，得到的只是躯壳。朕要的，是让她心甘情愿。何况，她现在还是“白身”，直接纳入宫中，名不正言不顺，也容易引来非议，打草惊蛇，让南阳那边有所察觉。）

眼下，更重要的是处理王仲和海贸之事。

数日后，王仲抵京。我在宣室殿偏殿秘密召见了他。此人年约四十，面容精干，眼神透着商人的精明与谨慎，行礼应对不卑不亢。

我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道：“汝奏章所言‘官督商办’，甚合朕意。然，如何确保商贾不借机坐大，乃至与地方豪强、域外势力勾结，尾大不掉？”

王仲显然早有准备，从容答道：“陛下明鉴。其一，船队核心人员，如船长、导航、账房，需由朝廷委派或认可。其二，武装护航必由朝廷水师负责，商船不得私蓄武力。其三，利润分配、航线开拓、交易对象，最终裁定权在朝廷。其四，可设立‘市舶券’，商人需凭券经营，若有违规，即刻取缔，永不叙用。”

（内心独白：考虑得很周全！制衡之道，运用得炉火纯青。此人是个人才！）

我又详细询问了关于海船设计、航海技术、可能贸易品等具体问题，王仲皆对答如流，显见是真正深入钻研过的。

“好！”我抚掌称赞，“王卿真乃国之干才！朕决意，先在琅琊试行‘官督商办’，由你总领其事，授‘市舶使’之职，秩比六百石！所需人手、资金，朕会命程知远、墨衡及当地官府全力配合！”

（内心独白：给他名分和权力，让他去闯！若能成功，则海贸可兴；若失败，或有不轨，再处置也不迟！）

王仲激动地叩首谢恩：“臣定鞠躬尽瘁，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看着王仲离去时沉稳中带着兴奋的背影，我心中稍定。海贸这盘棋，总算落下了一颗有力的棋子。

东风，似乎正从海上渐渐吹来。

然而，我并未被这暂时的顺利冲昏头脑。我知道，反对的力量绝不会坐视。启用一个商人，推行如此“离经叛道”的政策，朝堂之上，很快就会有新的风波。

（内心独白：刘歆、孔永，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你们会如何出招呢？朕，拭目以待。）

未央宫的夜晚，依旧漫长。但这一次，我心中除了警惕，更多了一丝期待。期待海上的消息，也期待……那抹来自南阳的青色身影，何时会主动握住我递出的“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