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东海扬波

盐铁账目的清查在迟昭平的主持下秘密进行，而我的目光已投向更广阔的天地。海贸之策经过数月的铺垫，终于到了可以提上议程的时机。

这一日大朝会，待日常政务商议完毕，我并未宣布退朝，而是命内侍抬上一幅巨大的海疆图。舆图在殿中缓缓展开，绵长的海岸线、星罗棋布的岛屿、以及标注着模糊名称的域外之地，瞬间吸引了所有朝臣的目光，引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众卿，”我声音沉稳，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北疆暂稳，然匈奴未灭，关东多事，国库维艰。朕近日观览海疆，忽有所感。陆路阻塞，何不另辟蹊径？这万里海疆，莫非天赐我新朝之通途？”

（内心独白：铺垫了这么久，该亮出真正的意图了。）

我指向舆图上胶东、会稽等标注着港口的位置：“朕欲效仿先秦徐福旧事，然非为求仙，实为通商、睦邻、固疆！拟于胶东、琅琊、会稽、南海等要害之处，设立‘市舶司’，建造官营海船，招募熟悉海情之民，组建船队，探索海上商路，与辽东、乐浪、乃至更南方的诸夷互通有无！”

话音刚落，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大司农第一个跳出来，脸色涨红：“陛下！万万不可啊！建造海船所费甚巨，且海上风涛险恶，十船九不回！此乃以国帑填巨壑，徒耗民力啊！”他挥舞着袖子，仿佛那些银钱已经从他口袋里流走。

（内心独白：就知道这守财奴要反对。）

治粟都尉也附和道：“陛下，如今陆上漕运尚感吃力，再辟海路，粮秣转运如何兼顾？且船队所需水手、工匠数以千计，从何征发？”

出身关东豪族的几位官员交换着眼色，一位御史大夫出列，言辞恳切：“陛下，海路一开，恐生边衅！若与域外蛮夷冲突，岂非徒惹战端？且沿海之地，向有渔盐之利，若设市舶司，必与民争利，动摇地方啊！”他口中的“民”，自然是指那些掌控沿海利益的豪强。

（内心独白：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怕动了他们的奶酪！）

就连刘歆也眉头深锁，沉吟道：“陛下，跨海远航，风险难测。且《禹贡》所载，皆陆路贡道，海上通商，典籍无征，恐非圣王之道。”

（内心独白：又是这一套！）

面对潮水般的反对声，我并未动怒，只是静静听着，直到声音渐歇，才缓缓开口。

“大司农忧心费用，朕可告知，内帑可再支应两成，其余可由即将成立的市舶司日后盈利偿还。海船建造，由将作监与天工院统筹，力求节省。至于风险……”我顿了顿，目光锐利，“陆路通西域，岂无风险？张骞凿空，几死漠北，方有丝路繁华！前人能做到，我新朝才俊，便畏缩不前了吗？”

我看向治粟都尉：“水手工匠，不征发民夫，以优厚饷银招募沿海熟谙水性之贫民！既可解决其生计，又可为国家所用，岂非两全？”

最后，我看向那位御史大夫和刘歆，声音沉凝：“圣王之道，在于变通，在于惠民！海路若通，既可获海外珍宝、稻种、奇木以富国，又可扬威域外，令诸夷知我新朝之盛！更可借海上漕运，分担河北粮道压力，此乃长远之利，岂是区区‘与民争利’可蔽之？至于边衅……我新朝天威，正需远播，若有不臣，何妨以舟师伐之！”

我一番话，既抛出了利益（内帑出资、招募贫民），又抬出了大义（效仿张骞、扬威域外），更展示了实力（以舟师伐之），将众人的反对一一驳回。

朝堂上一时寂静。许多出身寒微或较为开明的官员，眼中已露出思索和赞同的神色。

我趁热打铁：“此事朕意已决！着即成立‘市舶总司’，由……程知远遥领总监造之职，墨衡副之，负责督造海船、研制航海器械。各地市舶司筹建事宜，由尚书台会同大司马府、将作监详议章程，尽快推行！”

我没有将市舶司完全交给任何一派，而是让技术官僚主导，文官武将协同，互相制衡。

（内心独白：海贸这块大蛋糕，谁都别想独吞！必须牢牢掌控在朕的手中！）

退朝后，我回到宣室殿，心情并未放松。我知道，朝堂上的争论只是开始，真正的阻力在地方，在那些盘根错节的沿海豪强和可能存在的走私集团。

“传旨，”我对心腹内侍道，“着绣衣使者，重点侦查胶东、会稽等地，有哪些豪族涉及私港、海贸，给朕摸清楚他们的底细！”

（内心独白：要么归顺，要么毁灭！）

当晚，我特意召原夫人侍寝。她似乎听闻了朝堂风波，格外温顺体贴，纤纤玉指为我揉着额角，软语道：“陛下今日在朝堂上，真是威风凛凛呢。只是……这跨海之事，听着就让人心惊，陛下当真要冒险吗？”

我闭着眼，享受着她的服侍，淡淡道：“天下岂有易成之事？朕乃天子，自有四海，这茫茫大海，也不过是朕的池塘罢了。”

原氏不再多言，只是依偎得更紧。

（内心独白：连她都来探口风？看来这海贸之策，牵动的利益比朕想象的还要深。）

夜深人静，我推开窗，望向东南方向。海风似乎能跨越千山万水，带来咸湿的气息。

（内心独白：大海……那是未来的希望，也是未知的挑战。王莽，你已经没有退路了。陆上困局难解，就必须向海洋寻求出路！无论前方是金山银山，还是惊涛骇浪，这条路，朕走定了！）

未央宫的灯火，映照着帝王坚定而又孤独的身影。东海之波，已在梦中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