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南阳异动

尚衣局的风波并未因我的表态而完全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几位老供奉表面服从，暗中却更加排挤阴丽华，将繁琐耗时的活计都推给她，甚至故意提供错误的物料数据。更棘手的是，关于阴丽华“以色媚上”、“凭借陛下青睐破坏宫规”的流言，开始在宫中隐秘地传播。

（内心独白：手段还是老一套，但用在阴丽华这样一个无根基的新人身上，却格外有效。这背后没人推波助澜，朕绝不相信！）

我决定亲自去尚衣局看一看，既是为了给阴丽华撑腰，也是为了敲打那些藏在暗处的人。

这日晌午，我未提前通报，只带着两名内侍，信步来到尚衣局。院内众人见到我，顿时慌作一团，跪倒一片。我目光扫过，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人群稍后位置的阴丽华。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掌事宫装，低眉顺眼，但脊背挺直，在一群惶恐的宫人中，反而有种鹤立鸡群的镇定。

（内心独白：倒是沉得住气。）

我没有立刻叫她，而是先巡视了各处工坊。看到绣娘们正在缝制的衣物，我随手拿起一件半成品，问道：“此衣用料几何？耗时几日？”

一位老供奉连忙上前，报出了一个明显偏多的数字和偏长的时间。

我未置可否，转向阴丽华：“阴掌事，依你新法，此衣用料几何？耗时几日？”

阴丽华抬起头，目光平静，清晰地报出了一个更少的用料数字和更短的工期，并解释道：“回陛下，此衣采用新式排料法，可减少边角浪费；且针法上做了调整，效率更高，故而省时省料。”

（内心独白：数据清晰，言之有物。）

那老供奉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我放下衣物，淡淡道：“朕看来，阴掌事之法，利国利宫，当全力推行。尔等皆应潜心学习，不得懈怠，更不得阳奉阴违！”我的目光特意在那几位老供奉脸上停留片刻，她们吓得浑身一颤，连连称是。

“阴掌事，随朕来。”我丢下一句话，转身走向尚衣局内设的掌事值房。

值房内陈设简单，书案上整齐摆放着布料样本、尺寸记录和新旧方法的对比图册，一丝不苟。

“受委屈了？”我开门见山。

阴丽华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臣妾不敢。推行新法，有些阻力在所难免。”

“不仅仅是阻力吧？”我看着她，“宫中流言，朕亦有耳闻。”

她沉默片刻，声音依旧平静：“清者自清。臣妾入宫，只为尽己所能，做好分内之事，无愧于心，亦不负陛下信重。”

（内心独白：好一个“清者自清”！这份定力，远超常人。）

我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和紧抿的唇线，心中那份欣赏又多了几分。这女子，不仅有管理之才，更有身处逆境而不折的风骨。

“很好。”我点头，“你只管放手去做，朕信你。若有无法解决之事，可直接禀报于朕。”

这是给予她极大的信任和特权了。

阴丽华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感激，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她深深一拜：“臣妾，谢陛下隆恩！”

离开尚衣局时，我心情稍缓。然而，刚回到宣室殿，一份来自南阳的八百里加急密报，瞬间让我的心情再度沉入谷底。

密报是迟昭平的舆情司所奏，内容触目惊心：南阳多地出现大量伪造的“新朝通宝”！这些假钱做工粗糙，但数量巨大，正通过各种渠道流入市场，尤其是在底层民众和小商小贩中流通，已引起局部市场混乱和民众恐慌！更让人心惊的是，假钱风波爆发的同时，关于“刘文叔（刘秀）散家财、赈济因假钱受损贫民”的消息也在南阳迅速传播，刘秀的“仁德”之名一时无两！

（内心独白：伪造新钱！目标直指货币改制的根基！而且时机抓得这么准，正好与刘秀刷声望配合！这绝不是巧合！是孔永？还是南阳本地的豪强？或者……他们已经联手了？！）

我猛地将密报拍在案上，胸膛剧烈起伏。

（内心独白：好一招组合拳！一边在尚衣局用流言蜚语牵制朕的注意力，一边在南阳给朕来了一记釜底抽薪！还想把刘秀塑造成救世主？！）

“传程知远、迟昭平！立刻封锁南阳通往外界的主要通道，严查假钱流入！令南阳太守，全力收缴假钱，追查源头！再传朕旨意，从内帑拨付专款，兑换南阳民间真钱，稳定民心，绝不能让刘秀专美于前！”

（内心独白：经济手段和行政命令必须双管齐下！绝不能让假钱毁了新钱的信用，更不能让刘秀借此收买人心！）

一道道指令发出，宣室殿内气氛凝重。我知道，货币战争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而南阳，这个我一直警惕的地方，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阴丽华带来的那点暖意，瞬间被这来自她家乡的冰冷消息冲刷得一干二净。

（内心独白：刘秀……阴丽华……南阳……这其中的关联，难道仅仅是巧合吗？）

我看着殿外阴沉的天色，心中寒意更盛。这场斗争，远比我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无所不用其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