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朋友
日近中午,小河边。
打先锋的蒙兴安排好临时休息点,便赶回去找苏角。
见到蒙兴,苏角有些奇怪,你个瘪犊子,不在前头压阵,回来干哈?
两人低语几句,一并赶到河边的休息点。
果然,有很多新近遗留下的痕迹,大致判断人数上万,步骑都有。
两人百思不解,没听说有其他人马前往云中啊?
但痕迹骗不了人,于是两人又匆匆赶往中军,向扶苏蒙恬禀报异常。
扶苏一愣,看向蒙恬。
老将军似乎很惊讶,自言自语地说道:“上万人?都向东南去了?不能吧?”
他看了看苏蒙二人,再看向公子,仿佛恍然大悟似的。
“是了!臣这几天派了几队斥候四下哨探,可能没交代清楚具体方位,也忘了定下返程日子。这人啊,一上了年岁,有时真记不住事。”
他在马上向扶苏垂首请罪:“是臣疏忽了,还请监军治罪!”
我勒个去,几队斥候能上万?哨探还能哨到四百里以外?
不愧是大帅,真敢说啊!
苏角憋笑憋到脸红,蒙兴嘴巴闭得紧紧的。
金瓯嘴巴大的可以塞下一只完整的鸵鸟蛋。
扶苏淡淡一笑,不以为忤地说道:“营中几十万大军,说日理万机也不为过。些许小事,蒙将军不记得,也情有可原。下不为例。”
蒙恬当即昂首答道:“多谢监军宽宏大量,今后,臣一定谨慎。”
扶苏忽然向身后眺望,随口问道:“辎重营,安排了多少人?”
这回,蒙恬毫不犹豫地张口答道:“臣以为粮草乃重中之重,故稍稍增加了些许带械民夫,以防有山匪路霸劫粮,总数么,勉强三万出头。”
OMG!
大秦境内,哪个不长眼的智障山匪白痴路霸,吃饱了撑得来打劫秦军?
居然还大言不惭地说勉强三万还出头......
这哪是什么带械民夫?
分明是长城军团精锐尽出好不好?
见大帅振振有词义正辞严口是心非口无遮拦,后辈苏角当即佩服的五体投地。
姜是老的辣!
难怪匈奴人跑的比兔狲还快,不跑就等着被吃干抹净吧。
扶苏能够理解。
从军多年,人老成精的蒙恬深知最险恶的莫过于人心,容不得半点马虎。
没有强军作后盾,一旦赵高李斯掌控了关中军团,铁了心硬吃自己三千骑,谁胜谁败还真不好说。
作为统帅的蒙恬,既不会随意冒险,也从不拿麾下将士的性命赌博,绝不给对手留有任何可趁之机。
扶苏似笑非笑,只能夸赞道:“蒙将军所虑甚是!”
随着大队人马抵达河边,大批伙夫抓紧时间烧水煮饭。
从粮车上爬下来,小云柳径自奔向公子所在。
天气酷热,人员、战马、牲畜都需要饮水,河边乌泱乌泱挤满了人畜。
此时,不论老少不论官兵统统靠边站,骑兵部队,战马优先,牲畜次之。
尽管所有人又渴又累,但几乎听不见抱怨声。
因为军士们看到,天潢贵胄的监军的状态,比他们更不堪。
没有盔甲一身单衣的金瓯,笨手笨脚地帮着公子卸下甲胄。
此刻的扶苏如同水里捞出来一般,单衣都贴在身上,脸色红的厉害——晒的快脱皮了。
连续骑马两个时辰的残酷后果,立时显现出来。
先前在马上还不觉得,此刻扶苏的大腿内侧火辣辣的疼,稍一挪步便疼的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形摇摇欲坠。
偏巧金瓯一手抱着铠甲,一手去摘马鞍,腾不出手来。
却见人缝里钻出一个身影,抢先一步撑住了扶苏。
小妮子来得正好,没白费吾的指点。
金瓯将马鞍在荫凉处放平,云柳扶着公子坐下。
尽管直皱眉,但扶苏坚持咬牙硬抗。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若手无缚鸡之力,恬不知耻地讲什么文治武功,不怕人笑掉大牙?
不强求皇帝万夫莫敌,但马不骑甲不披,还指望能压制住那些骄兵悍将?
现在,指不定项家叔侄已经在会稽招兵买马养精蓄锐蠢蠢欲动了。
那可是力能扛鼎的西楚霸王哎,每每午夜梦回午夜凶铃午夜惊魂午夜片场,你的后背会不会发凉?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其他的给个眼神你自己体会。
此时,蒙恬从皮囊中取来一只小陶罐,递给云柳。
“一日三次,抹在患处。”
初次骑马的军士都这样,多磨几次就习惯了。
自从公子坚持要骑马前往云中,蒙恬便准备了上好的鼠仔油,止疼生肌,奇效。
云柳知道,这肯定是给公子的,便答道:“遵命!”
但再想到公子的伤患部位,顿时,她白皙的脸庞平添了一抹玫红。
扶苏听了后冲她招了招手:“小柳。”
“奴在。”云柳赶紧捧着小罐快步来到公子身前。
取过鼠仔油,扶苏说道:“快去,吩咐伙夫多煮盐水,让军士每人都在水囊里掺一些。”
“哦!”云柳不敢耽搁,转身去通知伙夫。
伙夫不明所以,盐巴不便宜,可监军之命下来了,就必须照办。
等云柳传令返回,扶苏已经系好了腰带,一旁的陶罐朝天敞开,显然公子自己涂抹过了。
默默收起小罐,云柳忽然有了决定,低着头说道:“公子,下次让奴来吧。”
“呵!”扶苏看着一脸郑重的云柳,笑道:“谁来不都一样,不费事......”
“不一样!”云柳急了,试着解释道:“蒙将军吩咐奴的,奴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不然就是失信......”
“好好好!”扶苏见她越说越较真,便说道:“没说不让你做,真要愿意,做一辈子都随你。”
说者无意,云柳听后愣了愣,继而发现对方貌似随口一说,才稍稍释然。
公子将来要当皇帝住皇宫吃皇粮玩皇……打住!自己身份卑贱,万不能有非分之想。
说话间,只听得哗啦一声,浑身湿漉漉的金瓯,从河里跳将上岸,顺手捋了一把青茅草。
待扶苏看见时,惊呆了。
这货居然,居然抓了一尾活鱼,好大好肥,真的很大。
足足有大半个云柳身高的大红锦鲤,看得众人眼发直。
作孽啊,这特么都快化龙了吧?你也敢吃?
金瓯不屑一顾,老子又不姓李,怎的就吃不得?
李聃表示不服:来来来,你倒是说说,老子怎么就不姓李了?
铺上茅草,从腰后抽出短刀,金瓯三下五除二,一份最肥美的腹部鱼脍,眨眼间就交到了云柳手中。
云柳正准备直接端给公子,不想蒙恬适时凑了过来,直接捏起一条送入口中,嚼了起来。
“嗯,果然美味!哎呀!监军,臣糊涂!这人一老就馋得慌,冒犯冒犯,罪过罪过!”
见蒙恬一脸无辜,扶苏略一思索便明白其心意,摆了摆手。
“下不为例!”
“臣遵命!”
金瓯笑笑没说话,他敢打赌,即便再来一次,老狐狸还是会找由头抢先吃一口。
不过,他懂,这是皇家的规矩,不是针对他金瓯的。
奉上鱼脍,云柳守在一旁,渐渐想通了刚才蒙将军近乎无礼举止的真正用意。
咦,这么说来,以后,有啥好吃的都必须我先吃,尝过了公子才能吃?
嘻嘻!
尝了几口生鱼片,除了略有腥味,无论是品相还是口感,都让扶苏相当意外。
薄如蝉翼,纹理精美,摆盘讲究,这样的鱼脍可不是寻常手艺。
扶苏好奇地问道:“金瓯,记得你说世代务农,这,怎么回事?”
金瓯想了想,说道:“奴有个朋友,出身名门,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故,奴略知一二。”
咦,古代也讲有个朋友系列?
扶苏不由猜测:你那朋友,会不会姓张?生平奇遇无数,注定封侯拜相,将来青史留名?
咦,安得留侯兮运帷幄!
咦,这么巧,你看,这么大块24K纯金鱼食,闲置不用岂非暴殄天物,不如我们把他……
便化身大耳朵刘,当即发出邀请:“你的朋友想必也是英雄豪杰,什么时候来,我都扫榻以待。”
金瓯呆了,大秦天字一号二号钦犯再度重相逢,那场面会不会尬里尬气?
他觉得不能冒这个险,只好苦着脸托辞道:“久未联系,此人平素喜好四海云游,怕是仓促间难以召来拜见公子。”
这点小伎俩,哪能难倒扶苏?
毕竟,这货满腹奇毒无比的鸩酒,再掺上两千年的风和雨啊……啊不对,是坏水,左抛右颠花式调匀。
那滋味,滴滴上头,意犹未尽,味道好极了。
“唔,那就很简单了。回到咸阳,等你名声大显人人皆知,想必用不了多久,这位朋友慕名而至犹未可知呢。”
看着公子微翘的嘴角,似有深意的目光,悍不畏死的金瓯竟然打了个寒颤。
摸了摸后脑勺,他有点迷糊。
吾只不过抓了条鱼,咋就变成鱼饵了?
现世报也快的过分了吧?不会是传说中使命必达的东风快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