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虚惊
直至晚上掌灯，神机营招募才告一段落。
不少幸运儿如愿被聘，但大多数匠人失望而回。
朱友帮着筛选，能前来应募的至少是带徒大匠，有百十来人。
尽管其中不乏经验丰富的高手艺人，可扶苏始终坚持复合型与年青化两条标准。
容易得手的，不值钱。
是故，只有魏季、翟五、服英等十一人入选神机营，均被评为初始一级工匠，每人每月可领粮两石，布两匹。
公子很高兴，置酒烹羊，招待一干高精尖人才，名曰：开工宴。
吃饱喝足，公子抛出一份超级订单。
没错，第一个五年计划的头号科研攻关项目：青铜火炮。
主要研发课题有三项：不会炸裂的青铜炮管，硫硝碳配比的高燃火药，可调节轮式火炮架。
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无论这句话是否偏颇，但毫无疑问是经过实践检验的。
扶苏对一口吃成胖子没兴趣，但按照秦朝的科技水平，原始级的火药与青铜火炮大概是能造出来的。
至于炼钢、火枪、蒸汽机等进阶版神器，扶苏前世也只是课本里听过看过，绝大多数内容都还给老师了。
从无到有，由易到难，是客观规律。
除此之外，扶苏更看重借着科研攻关，锻炼团队，培养人才。
随着公子逐一介绍，工匠门逐渐明白，这是让魏翟服三人牵头啊。
魏季就不说了，冶炼奇才，铸造炮管非他不可。
翟五专制“狼烟”，分明对应着火药。
服英乃木工世家，火炮架必然要着落在他身上。
在“优秀光环”、“福利翻倍”以及“豪华大餐”轮番轰炸下，三人早有“士为知己者死”的觉悟。
三人红着脸拍着胸脯发誓：若不成，请斩吾头。
哈哈一笑，扶苏举起酒樽，冲着众人说道：“火炮功成之日，诸位赐爵之时。”
闻言，剩下八人微妙的表情，当场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十一人，齐刷刷端起酒盏，半跪于地。
“吾等谢公子恩赏！”
带着三分醉意，扶苏刚出工匠营，还没走两步，阴影中窜出一个身影。
“咔！”
后发先至，金瓯一探手便扼住对方咽喉，此人身材瘦小，两只脚悬在半空拼命挣扎。
微弱的光线中，扶苏看出对方约莫十三四岁模样，被憋得直翻白眼。
摆摆手，让金瓯将其放下，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事找我？”
金瓯随手将其丢到五步开外。
“咳咳咳”
少年躺在地上，好一会才勉强坐起，明显对手黑的金瓯心有余悸，不敢再靠近了。
“奴工小柳，要给公子献件宝贝......”
“哧！”
扶苏侧后，受过专业培训的刺客兼保镖，想起了很好笑的事。
蓬头垢面，破衣烂衫，军营最底层的奴工，比骡马还不如，献宝？发霉的黑豆还是没啃干净的骨头？
就在此时，工匠营隐约有骚动，忽而几个匠人涌出营门，四下里张望找寻。
很快，他们发现了公子，金瓯，以及瘦小的“献宝人”。
“在那！”随着呼喊，那几人齐齐跑了过来。
为首的是匠监朱友，恶狠狠瞪了小家伙一眼，然后眉开眼笑地转向扶苏。
“惊扰公子，小的罪无可恕。”
与此同时，两名大汉已经拖着“献宝人”往营门里走。
眼看最后的生机即将断绝，小柳纤细的手掌猛然从怀里抽出，将一物抛向扶苏。
没容扶苏反应，金瓯鬼魅一般挡在他身前，挥掌将物品拍落。
“叮！”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夜幕下漾开，袅袅余音，让扶苏意识到非一般的奇异。
“等等！”
说完，他快步上前，依稀看到地上有数点晶莹的闪亮。
公子下令，朱友不敢违抗，当即制止匠人拖拽小奴工。
蹲下身，扶苏伸手，尽可能地将大大小小的晶莹逐一拾起。
看着掌中完美的残破的弧线，扶苏顿时神情呆滞，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怎么可能？
随着当最后一块拼接上，一只完美的圆形玻璃片赫然出现。
内厚外薄，这是放大镜！
难道，这个小奴工也是穿越者？
他知道我是穿越的才来找我？
一瞬间，扶苏陷入了混乱与困惑。
潜意识里，一丝恐惧悄然滋生。
看着和善的公子神情变幻不定，面色越来越不对，朱友隐隐觉得不妙，想走却不敢动。
蓦然，扶苏恢复正常神态，眼珠转了转，随后看向小柳。
仔细斟酌后，他转身往回走，压制住情绪说道：“带走。”
朱友松了口气，却看见巨灵神一般的金瓯，径自从匠人手中夺过小奴工，扬长而去。
两个匠人这是凑过来，其中一人问道：“大监，怎办？”
朱友一阵头疼，原本弄死也就弄死了，现在公子带走了，能怎么办？
抬起脚将对方踹了个跟头，嘴里愤愤地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你当的好差！”
大帐内外，寂然无声。
良久，帐内传出声音：“让他进来，你去匠营办个交接。”
“奴遵命！”
金瓯推了小柳一把，然后转身去找朱友。
走到帐门，小柳探手触碰到门帘时又迟疑起来。
若再回到匠人营，肯定见不到明早的太阳，是福是祸，赌运气了。
最终，咬了咬嘴唇，掀帘而入。
宽大的军帐，在明晃晃油灯照耀下，奢华尽显，贵气逼人。
厚厚的地毯，精美的案几，雅致的屏风，好闻的熏香......
一时间，小柳看花了眼。
案后，扶苏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神秘的奴工小柳。
不，他不是穿越者！
至少不是一个成年穿越者。
其实三体人没必要害怕地球人，因为，人类无法遮掩反馈内心的微动作微表情。
好一会，扶苏平静地说道：“来。”
小柳看向扶苏，又看了看自己，依然不敢踩踏名贵的地毯。
扶苏笑了笑，起身上前，先将小柳拉到案前，再从一旁的箱笼上取来食盒。
“喏，吃吧。”
重新坐于案后，扶苏再次审视拼接而成的凸透镜片。
直径约三四公分，中心厚度约两三毫米，边缘顶多一毫米，做工精细，甚至看不出打磨的痕迹。
绝非自然形成，可若说人造物，谁造的？因何而造？
“给奴的？”
看着食盒中精美的黄澄澄的米糕和大块肉干，小柳食欲大动，不自信地再次确认。
将食盒推向小柳，扶苏点点头。
欲取先予，先舍后得，除了圣人谁不爱糖衣炮弹呢？
真香啊！好饿啊！
最终，小柳伸出满是泥垢的手掌，小心翼翼地取了一块米糕。
然后，侧过身子，双手送到嘴边。
轻轻咬了一口。
香甜！
软糯！
啊啊，真的太美味了！
长久的饥饿感，促使小柳加快了吞咽速度，眨眼间，米糕不见了。
第一次很生疏，第二次就自然多了。
扶苏抬眼，瞄了一眼对面如同偷食的小耗子。
然后，又仔细瞄了一眼。
似乎觉察到公子在观察，小柳有些不好意思，但仍然专心地吃着米糕。
有趣！
重新打量着小奴工，扶苏有了些许猜测。
三块米糕，一大块肉干下肚，小柳吃的很满足。
扶苏微笑着问道：“是你说，还是我问？”
“公子请问。”
“我想知道它的来历。”
“阿父留给奴的，说献给贵人可以保命。”
“你阿父他......”
“上个月病死了。”
小柳并没有显露出多少伤感，这让扶苏很感慨。
哎，命如草菅的时代。
“家在哪？还有谁？”
“没人了，阿父说都死了。”
扶苏依然没从对方脸上看出悲伤难过的神情，忽然觉得索然无味，失去了说话的兴趣。
是么狗屁强秦！
春池嫣韵大一统！
空荡荡的大帐内，安静的有些可怕。
小柳看出公子心情不好，怀疑自己说错了话，有些不知所措。
良久，良久，扶苏睁开眼睛，听到金瓯返回的脚步声。
他来到帐外，金瓯听懂了扶苏的意思，去匠人营找到朱友摸小柳的底。
两相对照，小柳说的基本都是实情，同时，扶苏也知道了小柳父亲的名字。
云离，博学多才，尤擅绘图，常有惊世之语，可惜体弱多病，上个月没能熬过去。
另外，据匠监朱友猜测，其真实身份可能是墨家子弟。
呼，原来是墨家。
扶苏前世曾参加科技论坛，有讲座介绍过墨子的诸多黑科技，诸如世界最早的小孔成像光学实验等，其中就有凹凸面镜，可以说墨子的思想与观点非常接近现代。
因此，也有人猜测，墨子有很大可能是穿越者。
扶苏低声交代了几句。
金瓯难得笑了一下，说道：“公子也看出来了.......奴这就去办。”
回到帐内，扶苏看了看云柳，说道：“跟我出来。”
云柳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求求公子，别赶奴回去，他们会打死奴的。奴能干活，奴吃的很少，还会画图，会磨镜子......”
声调越来越惶恐，都带上哭腔了。
果然家学渊源，会的还真不少。
“好了，不回去。”扶苏指了指对方，说道：“可你......总得清理清理吧。”
“哦.......啊！”
刚刚缓解的云柳下意识地叫出声来，显得很是纠结。
“想留下，必须清理干净。”扶苏扭头走了出去。
小云柳愁肠百结地跟着扶苏，一直来到井边，这里日夜都有值守，此刻无人。
一桶满满的井水，一块布巾搭在桶上，旁边的石块上还有一套衣衫。
“清理好，换上衣服。”扶苏摘下井架上的火把，指了指不远处，说道：“我在那儿等你。”
随着扶苏走远，黑暗中的云柳这下放心了，不过，似乎好像也明白了什么。
看着公子举着火把而来，金瓯暗笑。
别看对小丫头片子凶巴巴的，其实公子是典型的嘴硬心软。
以他的阅历，掐云柳脖子时，便察觉了对方是个女娃。
这么长时间在匠人营里瞒下来，不愧是墨家传人。
这世道，能活下来就是好命。
何况，公子也确实需要个铺床叠被的使唤丫头，都是命。
而井边的云柳，一边用布巾擦拭满是泥垢的身子，一边流着泪默默向星空倾述。
阿父，水晶宝镜献给公子，女儿保住命了。
阿父，放心吧，公子应该是个好人。
......
虚惊一场的扶苏，正考虑明日出征的事，对凭空收到的礼物毫不知情。
叮，尊敬的穿越玩家，您的好人卡已发出，祝玩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