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五个师
三位资深军医讲完,扶苏章邯基本上明白了。
齐典腹部的贯穿伤之所以棘手,在于感染,即他们说的邪气入体。
现在是夏季,伤口暴露在外极易感染,此时齐典已经进入发烧并昏迷阶段,证明感染正持续扩大。
按照军医们多年的经验,齐典失血过多,极度虚弱,脉搏时断时续,几乎撑不到第三天。
看着面色如金的齐典,章邯心中百感交集。
若非这位裨将报信,自己、董翳和前卫营近千名将士,绝对等不到鱼骡联军的救援。
他和这位性情火爆的裨将,几乎没怎么打过交道,但对方身负重伤仍然奔行十余里来示警,这份情谊感天动地。
忽听得扶苏问道:“这么说,他死定了?”
三位军医中的两位点头,表示应该如此。
见最后一位有些迟疑,扶苏说道:“治病救人,有什么说什么,言者无罪。”
宋得曾经在太医院学习过一段时间,因而见多识广,若非公子扶苏表现出重视齐典的态度,他也不愿意多事。
这个时代,人均寿命不过三十来岁,生生死死,寻常医生见得多,就更别提军医了。
但,宋得认为,这或许是自己人生中的一次机会。
“早年太医院,‘神医’秦越人有起死回生之能。亦有传闻,其可破腹驱邪,断骨续接,神乎其技。”
章邯蓦然转身,追问道:“神医何在?”
宋得无语,两百年前的人,坟头草比马服君家那位书痴的还高,你说在哪?
扶苏示意章邯稍安勿躁,宋得既然提及,肯定有他的理由。
果然,宋得接着说道:“若死马当活马医,可剖开伤者腹腔,清除內腑之瘀血污秽,再固本培元,或......”
扶苏当场拍板:“请宋军医即刻照此救治,成与不成,皆有功无过。”
开玩笑,他扶苏就算再笨,也知道这是典型的外科手术。
即便搁在后世,外科大夫也是很吃香的职业,更别说一个两千年前的外科大夫种子。
只要善加引导,使这颗种子发芽生根逐渐成长,对于国家、军队以及广大人民来说,其价值再怎么高估也不为过。
同时,扶苏对另外两位军医说道:“请两位协助宋军医救治齐裨将,但有需求,一律优先供给。”
宋得精神振奋,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渴望再次进入太医院。
他渴望沉浸在医术的最高殿堂。
他渴望成为秦越人那样的神医而名扬天下!
尽管对救治齐典,另两位军医几乎不抱什么希望,但公子重视的事,他们绝对不敢怠慢。
于是,众人开始讨论大致的救治方案。
首先是主刀大夫和手术器材,其次是如何固本培元增强伤者体质,再次是术后的护理。
主刀大夫毫无疑问是宋得,固本培元主要是补气类汤药,至于术后护理相对不怎么费事。
现在的关键,是需要手术刀、缝合线、消毒水等,毕竟宋得只知道大略。
这时,扶苏站了出来,基础的知识他还是清楚地。
让随军工匠打造手术刀,羊肠线有利于伤口愈合,消毒酒精确实没有,不过可以用盐水代替。
同时,对于固本培元,他建议再加上糖水,即叫作饴糖的麦芽糖水,或蜂蜜水,或果蔬汁。
公子得授神机的传说,已经成了长城军团公开的秘密。
你看,马镫和蹄铁,多简单的小玩意,可一旦投入到战场上,立马以一敌十敌百,多牛逼啊!
因而,对公子补充的几点,三位军医毫不怀疑地全盘接受。
在工匠打造手术刀的同时,羊肠线,多种糖水,高浓度盐水以及柔软吸水的布巾等辅助物品逐渐就位。
忽然,扶苏的脑海闪过一片阴影。
与其说是个人因素,不如说绝大多数人初次面对,都难以避免的一种生理反应。
扶苏随即对金瓯低声交代了几句。
不大会功夫,金瓯返回冲公子点头,示意准备好了。
“你们跟着金瓯去一趟。”
三位军医很是疑惑,却不得不遵令行事。
看着一群卡哇伊的小羊羔,宋得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金瓯表示,这是公子的强制要求,留给中国队的时间不多了,抓紧执行吧。
宋得满头大汗,抓着锋利的短剑,颤巍巍地划开了咩咩叫的小羊羔的肚皮。
随着花花绿绿的内脏涌出,宋得与两名旁观的军医,开始抑制不住地恶心,继而呕吐,大吐特吐。
安之若素毫无怜悯的金瓯:“下一个!”
被逼得没法的宋得,连着划开了五只羊羔的肚皮。
吐了四次,干干净净,连胆汁都没了。
金瓯撇下胡萝卜:公子真乃神人,果然多搞几次就不吐了。嘿嘿,吾的羊排大餐,也有了着落,这两章补胡萝卜素都补的淡出鸟来了。
扶苏之所以预见到宋得等人的反应,是源于少年时期看过的一部限制级丧尸片。
其中内脏裸露与血腥恶心的场面,一度成为噩梦的源泉。
不敢杀羊的大夫,大概率不能完成一台外科手术。
所以,宋得一定要习惯开膛破肚的场面,哪怕是被迫的。
否则划开齐典肚子,你把隔夜饭全吐进去了,是想让这位裨将来个食物深加工?
再说等你们吐完,只怕齐典也凉透了。
工匠加急赶制的三把小巧锋利手术刀,第一时间送来。
八支火把高悬,如同无影灯。
在扶苏提醒下,主刀医生宋得用盐水净手,拿着同样“消毒”的手术刀,对准全身覆盖只露伤口的齐典腹部,稳稳地划下第一刀。
一个时辰后,三名大汗淋漓神情萎靡近乎虚脱的大夫艰难地完成手术。
宋得向扶苏通报:“臣等已竭尽全力,齐裨将能否活命实难......”
扶苏点点头,温和地说道:“诸位的辛劳,我都看见了,去好好休息吧!”
见章邯始终守在齐典身旁,扶苏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以示安慰,离开了手术室。
除了齐典,今日收集的需要救治的轻重伤患高达一千余人,更多皮外伤自行抹药包扎的都没算。
有限的军医,疲于奔命也顾不过来。
很多人没等到救治,便在痛苦中睁着眼睛停止了呼吸。
按照扶苏要求,御驾军团留守的将佐全数来此照顾伤员,不得擅自离开。
看着惨绝人寰的临时的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野战医院”,各级将佐再一次被深深震撼到了。
作为中高级将领,或许曾经经历过这种苦难。
但,随着职爵越升越高,都有意无意压制自己回忆这段不堪的往昔。
为了皇帝的旨意。
为了上司的野心和欲望。
为了自身加官进爵荣华富贵。
低层官兵的死伤,不过是羊皮竹简上的数字而已。
而已。
然而,公子愤怒的教诲,身临现场的体验,让这些将佐不同程度地领悟了,什么是真正的仁德。
公子,额们错咧,额们有罪!
不管将佐们同袍们如何悉心照料,因无法抑制的伤痛的折磨,相当多的伤员依然鬼哭神嚎死去活来。
并不是每个普通士卒,都能拥有齐典的待遇和幸运。
忽地,一个清亮婉转的声音传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如同一道甘冽的清泉。
如同一道狂风骤雨后的彩虹。
在嘈杂污秽的野战医院。
在广袤宁静的云中草原。
在每个濒临伤痛与死亡边缘的伤员心中。
缓缓润泽。
渐渐升腾。
这声音似乎附着奇妙的魔法。
吹散了阴云。
消减了伤痛。
带来和煦的春意。
带来无穷无尽的温暖。
也带来了源源不断活下去的意志与勇气。
生活那样美好。
生命如此可贵。
我要坚持。
我能坚持!
是夜,首次公开演唱的十六岁的姜孟,展示了上苍赐予的天使抚摸过的嗓音。
圣人:四月不知肉味。
云柳:小哥哥棒棒哒!
蒙恬:这娃不赖,顶得上五个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