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万岁
云中草原,犀牛崮下,又是一个嗜血的黄昏。
所有御驾军团先参战后反戈的将士,全都放下兵器,单膝跪地,低头请罪。
在蒙恬的陪伴下,扶苏来到这些请罪的将士面前。
“抬起头来!”
前排,主将、裨将、偏将等中高级将领纷纷抬头。
啧啧,不愧是老帅,老帅了!
咦,这,这骑红马的红脸汉子是谁?
咦咦,还有只红眼巨兔?这是谁家的宠物如此勇猛?
叼着胡萝卜的金瓯:吾是公子家的……艹,找打么?呃,前面这位是许旅长的人,脸为什么红?防寒…不对,是容光焕发(其实是晒得,吾好几章没露脸,憋死了)。
威虎山诸匪恍然大悟:哦,哦,吓死额们咧,若换个帽子拿把刀,还以为遇见关二爷了呢?
扶苏:.......
这帮二皮脸熊货玩意,还有兴致开玩笑?待会看我怎么狠狠狠狠收拾尔等!
大战硝烟未散,遍地哀鸿。
扶苏朗声说道:“百将以下,救死扶伤,速去!”
随着公子令传达,绝大多数将士起身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收敛阵亡者。
现场仍然滞留数百中高级将佐,扶苏没有发令,他们就只能继续跪着。
扶苏冷冷看着他们,眼神中满满的愤怒和失望,很多羁傲惯了的军将,竟然不由自主低下了头。
“你们是大秦的罪人!”
“你们是秦军的耻辱!”
“你们是一群糊涂蛋!”
听到公子训斥,所有将佐悉数叩首,纷纷请罪道:“臣有罪!”
“呵,有罪?只怕你们心里未必是这么想的吧?你们一定想,是上面要我们打,我们也没办法。”
扶苏骑着马来到四个主将面前,质问道:“还有你们四个,也一定不服。毕竟已经反戈投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是吧?”
四人将头埋得更低,齐声答道:“臣不敢!”
“不敢?!”扶苏更为愤怒,指着漫山遍野的死伤者,大声问道:“那他们怎么死的?他们怎么伤的?”
四名鸵鸟主将不敢应答,五体投地,就差挖个坑把头埋进去。
“我问你们。”
扶苏继续倾泻着怒火:“长城军团和虎豹骑,有没有过哪怕一次主动进攻?在云中城南,在犀牛崮,哪怕你们冲到面前,他们有没有率先冲你们挥剑射箭?御前前卫营深明大义,宁死不屈。可你们呢?!”
见四名主将羞愧难当,扶苏放缓声调,沉声说道:“无论哪个士卒,都至少是父母一米一粥含辛茹苦养了十几年啊!你们的剑是怎么砍得下去的?”
“你们随随便便一剑下去.......他们白发苍苍的父母谁来孝敬?他们牙牙学语的稚子谁扶养?说!说!到底你们谁来?”
声嘶力竭讲到动情处,扶苏哀伤难止,潸然泪下。
人心都是肉长的,何况这些刚刚从“纯洁运动”以及血腥厮杀中幸存的将佐们。
面对公子的灵魂拷问,多数将佐失声痛哭,悔恨莫及。
四名主将更是无地自容,齐声说道:“臣罪该万死!”
扶苏止住悲伤,轻声问道:“杀了你们,有用吗?”
四名主将顿时头大,是死是活公子您给句准话吧?到底要额们咋弄?
扶苏身后,蒙恬咳了一声,说道:“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公子仁德,依法依规,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哦,哦,额们明白咧!
大帅最后一句稍稍加重,如醍醐灌顶。
良心老帅,真是帅呆了酷毙了!
四名主将齐声说道:“臣愿戴罪立功,为公子前驱,铲除祸国殃民的奸佞小人!”
“功是功,过是过,不可混为一谈。就今日之事而言,除穷凶极恶罪大恶极之徒,初犯者可适度减刑,尽力补救者亦可酌情从宽。”
四名主将与众将佐齐声答道:“公子仁德,万民之福,千寿千千寿!”
蒙恬默默点头:御驾军团,十去其六,妥了。
某良心读者:庙堂之上的赵中车或许是宫斗剧看多了,但凡看几本起点历史网文比如有本五星好评的《正版秦二世》就写的不错,也断断不会自毁长城自作自受自寻死路自我了断。
因为了解到御驾中后两军,始终未向云中靠近,扶苏与蒙恬此前便做了新的部署。
为防意外,苏角重骑留下压阵,蒙兴则带着轻骑向着御驾中军开进。
“都起来吧!”
扶苏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为将为官,今后遇事要摸摸心口,多想一想,这手中的剑砍下去容易,人家的脑袋可就再也长不出来了!”
众将心有余悸面露愧色地站了起来,齐声应答:“谨遵公子教诲,吾等今后绝不敢滥杀!”
与蒙恬交换一下眼神,确认后续由对方处理,扶苏便走向了黑鱼、骡子等人。
尽管关中军团被赵高齐刷刷砍过两茬,但在涉间的帮助下,老帅蒙恬还是找出几个幸免于难的老偏将。
先将周琳的供述讲了一遍,再问他们是否愿意协助公子,拿下御驾中后两军并抓捕谋逆奸贼?
扶苏的仁德敦厚与赵高的疯狂恐怖,几乎是完全相反的两极,选谁那还用问吗?
几个老偏将毫不犹豫,当场答应加入光明正义的一方,为拨乱反正事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于是,经过老偏将们挑选的近两万御驾步骑先行,苏角重骑与两万“带械民夫”尾随,一同向御驾中军推进。
剩下一万“带械民夫”由留下的涉间统领,为彻底整编关中军团剩下的四万人,提供保障与威慑。
至于近四万郡兵以及民夫,惩处罪有应得之徒后,将全部返回本郡。
看着黑鱼、骡子,以及他们身后疲惫至极伤痕累累却两眼放光的骑士,扶苏骑在马上,从头到尾检阅了一遍。
返回阵列前,扶苏说道:“你们做得好!你们辛苦了!”
“哗!”
牵着战马的众将士齐齐高举武器,大声喊道:“公子仁德!吾等誓死效忠公子!”
扶苏笑了,环指着众人说道:“你们是大秦的骄傲!你们是秦军的表率!你们,你们,还有你们,都是最可爱的人!”
“哦!哦!”
得到统帅的认可与最高褒奖,将士们如同打了强心剂,纷纷欢呼雀跃起来。
“公子万岁!”
一个年轻的军士,心潮澎湃,情难自禁,下意识地喊了起来!
卧槽!
你个冒失鬼怎么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这不是给公子出难题么?
欢腾的场面,刹那间凝固。
很多人看向犯忌的军士,更多人看向扶苏,这下该怎么办呢?
扶苏却指着那名军士哈哈大笑,说道:“小马屁精,就会说笑,哪有人能活一万岁的?你们说,是不是?”
“轰,哈哈哈哈!”
随着将士们的哄笑,犯忌之事也就被当作了笑话笑谈,风一吹就无影无踪了。
然而,扶苏却接着说道:“不过,我的愿望是:大秦万岁,秦军万岁,秦人万岁!”
“大秦万岁!秦军万岁!秦人万岁!”
将士们一浪高过一浪地喊了起来,气氛达到了顶峰,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补上:公子万岁!
一旁的章邯豁然明了。
他理解了为何仅仅几天,黑鱼骡子等虎豹骑将士,就会对公子赤胆忠诚,赴汤蹈火!
得主如斯,无憾无悔!
最后,扶苏翻身下马,在每个鱼骡联军士兵的胸口轻轻捶上一下。
最后,见裂嘴傻笑的黑鱼,还有神采奕奕的骡子,都重重地捶了一下。
“辛苦了,了不起!”
“辛苦了,好样的!”
值了!
黑鱼骡子对视一眼,齐齐说道:“公子英明!额们不辛苦!”
按照次序,在鱼骡联军后面的,是章邯董翳的御驾前卫营。
就在转身前往前卫营时,扶苏忽然扭头问道:“陈鱼,听说有敲诈友军的事?”
你是爽了,可人家在背后戳的是我的脊梁骨还说我抠搜,这锅我可不背。
“啊!”
黑鱼一惊,公子的消息真灵通啊?少妇猫娘该不会打小报告了吧?
“回公子,是赊滴,额马上还,马上还!”
“那,辱骂长官有没有?”
黑鱼汗都下来了,忙不迭地说道:“额马上赔罪,认打认罚!”
扶苏转过身来,温和地说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重要的是看你知不知错?更重要的再看你改不改过?明白吗?”
“明白,明白!”
硕大的魔黑鱼立马化身毛茸茸的小鸡仔,像啄木鸟一样拼命啄米。
继而,扶苏对骡子说:“罗彦,你做事,我很放心。你们去找蒙将军吧。”
看着不怒自威的公子走向章邯,黑鱼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路过的眼红巨兔边啃着胡罗卜,边低声说道:“好事,升官了。”
黑鱼骡子又惊又喜,对视一眼,双双上马,直奔大帅而去。
因为超超超额完成任务,鱼骡联军扩编至五百人,主将黑鱼,副将骡子。
两名小小的百将,一战成名,双双晋升为将级军官。
天道酬勤,苦尽甘来。
章邯负创三处,好在不是致命伤,还能撑得住。
董翳大腿中箭,失血过多,经过救治算是保住了命,休养一段时日即可。
唯独齐典,其腹部贯穿箭伤极重,又拖延了大半天,此时昏迷不醒危在旦夕,几个军医看过均面露难色,抱歉没治了等死告辞。
所以,当公子来看望前卫营时,章邯双膝跪倒,恳求他设法救活齐典。
毕竟这位公子可是有奇遇的,说不定有什么灵丹妙药呢?
可章邯并不知道,扶苏不仅没有任何丹药,甚至在治病救人方面是比珍珠还真的门外大汉。
但。
生存还是毁灭,这确实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