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内裤
赵高,越来越放肆。
胡亥,越来越糊涂。
李斯,越来越郁闷。
始皇帝,越来越臭。
呕!
为了维持社会稳定,为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进入辒辌车的赵胡李三人,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正进行每日早请示晚汇报的表演形式——例行瞻仰伟大的英明的始皇帝的遗容。
黑良心的墨镜导演提着深色喇叭高喊:各单位注意!三位演员必须坚持半个时辰,谁特么敢提前离岗出来,关门放小狼狗!
离开辒辌车后,五官敦厚神态宽和的李斯,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双目好似冬天里的一把火。
黄昏的夕阳下,大秦丞相摘下鼻塞,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皮的时候。
同时,他敏感地意识到,赵高有心事。
尽管掩饰的很好,但一提及北方或九原,对方的眉头都会不易察觉地皱起。
这个意外的发现,令李斯颇为好奇。
想了想,他转身四顾,确认无人监视,便走向少府。
一般来说,作为外朝的扛把子,为了避嫌是不能与内廷有牵连的。
但非常时期,一个非常之人,李斯的暗子,趁着混乱替补了尚书仆射的空缺。
从权力的角度看,这个位置并不重要,也不显眼,却可以第一时间接触到所有呈送给皇帝的文书。
新上任的尚书仆射梁星,无异于大秦丞相的透视镜安检仪,一有风吹草动,他只会比赵高更快知道。
路过尚书们办公的处所,李斯慢悠悠地踱步而行。
嗯,果然,梁星第一时间发现丞相经过,也注意到对方的眼神。
李斯回到自己车中,一刻钟后,梁星便悄悄赶来。
面对丞相的询问,这位新上任的尚书仆射努力回忆,却没发现有任何异常之处。
李斯不得不点明重点:“九原大营呢?也没有异常?”
“回丞相,没有......”
梁星第一时间摇头,忽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对了,昨日今日内侍都曾询问有无边关急报,还仔细检阅了所有文书,但确实没有。”
李斯眉头一展,这表明,赵高很关注北方传来的消息。
北方?
九原也在北方。
十余日前,周琳奉旨前去九原,他是知道的。
按照时间来算,周琳已经抵达九原大营,不出意外的话,扶苏蒙恬已死。
即便周琳返回,最快还要两天,为何赵高会产生误判?会如此急不可待?
渐渐地,名侦探李斯有了一个合理的猜测。
真実はいつもひとつ!
中车府令与周琳有约定,得手之后,必须遣快马急报送给赵高。
所以,周琳的消息本该昨日抵达,然而,今日也没收到。
嚯,这么一来,事情就耐人寻味了。
这也难怪心机深沉的赵中车,明明掌控了可以掌控的一切,却仍然坐立不安了。
梁星走后,原本势成骑虎的李斯,冥思良久,终于露出一抹难得笑意。
不愧边军统帅,不愧李某之政敌,竟生生于绝地杀出一条活路来。
老匹夫,好胆!
推开栅格,辽阔的原野,在此刻妩媚多姿起来。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百官之首的大秦丞相,悠然畅想。
这苍茫大地,究竟谁主沉浮?
敲了敲窗棱。
家将李虎靠近窗口,抱拳候命。
“附耳过来。”
随着李斯耳语结束,李虎匆匆离去。
作为大秦丞相,李斯很自信。
毕竟自己身后,站着整个文官集团,还有四十八郡的地方官员。
无论谁当皇帝,少了自己,政令不出咸阳城。
当然,这不是说他拥有对抗皇帝的力量,但总算有讨价还价的本钱不是?
平心而论,胸无大志的胡亥,确实比公子扶苏更容易操控。
然而,这几日的情形表明,此子完全被赵高所迷惑,并不信任自己。
一旦胡亥继位,皇权很可能落入那个阉竖之手。
真的那样,心胸狭隘到近乎疯狂的中车府令,会容得下某这个丞相吗?
更别说,只有三人知道大逆不道的矫诏之事。
这种事,肯定越少人知道越好,如此,老夫危矣!
若公子扶苏即皇帝位,又会怎样呢?
首先,仁义之名既能带来威望,亦会成为限制其施为的枷锁,即便行霸道,手段也不会过于酷烈。
其次,二十余位弟弟妹妹,加上后宫海量的嫔妃美人,必将牵扯他太多精力,届时,其不得不寻求朝堂的支持与配合。
其三,大儒十不存一,诸子百家亦难与我法家相抗衡,若想帝国长治久安,舍老夫其谁?
话虽如此,未雨绸缪亦有必要,紧要关头,送他一份汪汪大礼包可立不败之地。
......
辒辌车外,百尺之内,无法立足。
车内,可想而知。
然,身残志坚如中车府令者有大毅力,与皇帝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
看着脸庞极度臃肿恐怖至极的始皇帝,赵高的心情却无比愉悦。
没错,那枚黑色的铁钉,便是自己亲手扎入暴君的耳中,尤其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亲眼目睹皇帝在痛苦中慢慢死去。
母亲多年的深仇大恨,自己残缺不全的躯体,在那一刻都有了最完美的了结。
这怎么能不让人畅快欲狂?
这怎么能不让人志得意满?
然而,心念一转,眉间皱纹立显。
该死的周琳,怎么还不来信?
若敢拖延耽搁,某必亲手将之杖毙。
应该不会,又或周琳行事不密,为蒙恬老贼窥见破绽,诈出实情?
若如此,蒙恬扶苏会否起兵谋反?继续前往九原岂不自投罗网?
不会,不会,自己谋划的已经足够小心,诏书无懈可击,周琳也绝不敢泄密。
最差的情况,蒙恬扶苏扣押了周琳,准备觐见或等候皇帝复核诏书。
这样的话,便在辒辌车内提前暗藏五百刀斧手,他们上车后,摔杯为号,一涌而出将二人剁成陶干妈辣酱,大局可定,哇哈哈哈哈!
“嗬嗬嗬嗬......”
近乎癫狂的赵高,面部扭曲表情狰狞,不管干妈是谁或谁的干妈,只尽情宣泄出一连串干瘪到近乎野兽的嘶吼。
渐渐地,他眼中竟然迸溅出星星点点的泪花。
蓦地,他中断狞笑,瞬间切换到低头沉思的静止状态。
没错,还有一个可能。
周琳挨不住拷问,蒙恬扶苏已经率领长城军团起兵造反,正冲着皇帝车驾而来。
若是这样,可就大大地不妙!
必须想出对策,必须万无一失。
号称胜天半子的中车府令,临危不惧怡然不惧勇者无惧,心里对各种局势进行缜密剖析重组再重组,如同兵棋层层推演。
终于,他想到一个近乎完美的方案。
手握生杀予夺之权纵然无尚美妙,可终日里耗费心神如斯,令指鹿为马害群之马横刀立马斗气化马的强者赵高,难免心生疲惫。
伸了个懒腰,他缓缓降下御榻上方的帷帐,然后绕过屏风,悄悄撩起门帘走出车外。
不知不觉,夜幕已然降临,满天的繁星,酷似无数璀璨的宝石。
苍穹高渺,心神顿时为之一松。
守卫辒辌车的都是赵高家族的死党,24小时严防死守,连只苍蝇都不许靠近。
丝丝缕缕的倦意袭来,此刻,中车府令居然鬼使神差地决定再等一天。
明日,若还是没有九原快报,再执行B计划也不迟。
回到自己车中的赵高,那气味比刚从粪坑里爬出来更为恶劣。
两名年轻的宫女已见怪不怪,一位将熏香熏过的常服取出,一位将新鲜花瓣连同名贵香料抛入浴桶,等候中车府令沐浴更衣。
随着身体浸入温水,赵高闭着双眼,发出近乎呻吟般的怪异嗓音。
两名宫女轻柔细致地为主人洗涤按摩,灵活的手法与恰到好处的力道,完全合乎中车府令的心意。
不多时,全然放松的赵高,沉沉睡去。
这时,两名宫女不再有任何动作,唯恐惊扰了主人。
其中一人悄悄后退,将刚刚褪下来的异味朝服收起,再悄无声息地抱出车外。
内廷有专门浣洗衣物的所在,这也是两名宫女每日为数不多离开赵高马车的机会。
.........
与两名宫女工作内容相似的,还有昔日的奴工云柳,云小娘子。
此时,她正细心的为公子涂抹鼠仔油。
事实上,与她此前所想像的场景相去甚远。
完美融合了儒雅与勇毅形象的公子扶苏,竟然居然霍然赫然穿着这个时代所没有的内裤!
神特么内裤!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无良作者!
抗议,强烈抗议!
奉劝作者悬崖勒马,不要在破坏与读者双边关系的歪路上越走越远!
小女子弱弱地问一句,自古以来到底是穿还是不穿小内内......
尼玛,吐读者的槽,让读者无槽可吐!
震惊,无良作者竟然明目张胆抄书评!
首次,见对方重要部件被挡的严严实实时,小云柳那眼神简直绝了。
单纯善良朴实正直的扶苏,看不懂对方是震惊多一些,还是遗憾多一些,又或是幽怨多一些?
女人心,海底针,古人今人诚不我欺。
总之,内裤,平平无奇的内裤,守护了扶苏的底线,避免了彼此的尴尬。
还有。
出发三天。
扶苏真的慢慢习惯了大腿内侧的伤痛。
习惯了身披铠甲大汗淋漓地纵马驰骋。
习惯了在艰苦行军中相互扶持的集体生活方式。
也习惯了云柳细致入微的护理,以及这朵渐渐绽放的沁人心脾的笑颜。
嗯,惟愿这个世界,从此明媚,月朗风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