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父母和子女
父母在儿女的人生中究竟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才算合适呢?给了你生命,又含辛茹苦地把你养大,就该听我的;亦或是,人生你自己闯荡,往后概不负责,甚至还可能是绊脚石;也许更多的父母是在默默付出,一旦有需要,愿为儿女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反之,儿女能为父母做的始终是少之又少。
正所谓“无仇不成父子”,孩子与父母是血脉的延续,又是相互独立的个体,成长与固守、付出与回报交织在一起,最亲密的人往往是最肆无忌惮地伤害,只因可以一次又一次的原谅。人的一生中有多少次地与父母发生争执啊,总是恨恨地想着,等长大了就离家去奔赴远方,再也不要回到这压抑的家了。在时间不知不觉的推移之中,曾经的孩子成为了父母,也许直到那一刻才会明白当年父母眼中的泪和欲言又止的话。离家在外多年,又是多么想念家中的味道与父母的殷殷笑容。
拥有时,来日方长地不懂得珍惜,只有失去后,悔恨将不断地噬咬着内心,今生却再也无处安放。我曾把我拥有的最好东西全都给了你,你却觉得不文一名,更像是束缚,所有的爱恨都掺杂在父母与子女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里,成为一家人是缘分,无论是善缘还是孽缘,都无处躲藏。
昨晚贡如美和燕霞的争吵之事,迅速在小区里传播开来,有人说贡如美手伸的太长,自己的儿女都管不了,哪有资格去管人家儿女的事;也有人说燕霞不懂事,从小姑姑就将她捧在手心里,为她不知道花了不少钱,打着灯笼都难找到这样好的姑姑,人不能忘恩负义啊;当然也有人不满魏玫丽,自己不敢管姑娘的事,让别人来替自己收拾,真是会做人;还有人想起来谴责贡如良,作为父亲,完全撒手不管家务事,发生这么大的争执,连面都不露一下,只顾自己外面潇洒快活。
是啊,每个人看问题的点都不一样,尤其是这种搅合在一起的家务事,连当事人都处在懵圈的状态,外人又如何能断的清呢?也只是成了茶余饭后的消遣而已。谁人背后无人说,哪个人前不说人,想要端平是与非,那是神仙也办不到,所以心放宽、眼放远,但是记仇的人也是不在少数,就像燕霞,这次争吵的后遗症也不知道要持续多久?魏玫丽有些不知所措,你找她是永远找不到的,只等着她来找你。
“怎么回事啊?昨晚在我家都要听到吵架声音了,有什么仇什么怨似的,这如美也是的,跟小孩子动气,你也不拦着点?”林芳坐在魏玫丽的家中,两个老姐妹在闲聊着,一上午没看到玫丽,林芳下午特意过来看看。
“我能拦住她俩?像疯子似的犟,早知道这样,就不喊贡如美过来了,想着她能帮忙解决事情,结果帮倒忙,燕霞又恨死我了,至少要半年不理我。
“不至于,哪有隔夜仇,过两天再联系看看。如美这脾气啊,也真的强势,事事都要在她的掌控之中,现在小孩子哪个愿意听狠话啊?不都是哄着、供着吗?得罪不起,一不得心意,就挂电话、不回家。”
“是啊,青青还愿意经常回来了,燕霞是真不怎么高兴回来,昨天我们还聊的挺多,就想着还不错,做点好吃的,大家一起吃个饭、聊聊天,结果一口都没吃,全塞冰箱。”
“不一样,燕霞是有家的人了,青青一个人,不回来也没处去。”
“我跟你讲啊,燕霞昨天回来就是要离婚的,这死丫头我哪能劝的住呢?就想着如美能劝劝,说不定她听这姑姑的呢,结果如美也不好好劝,上来就像疯子似的下命令,自己的侄女是什么性格难道不清楚吗?她是能被吓住的?哎,越想越后悔。”
“吵架原因也听讲了,离婚就离婚吧,现在离个婚也不稀奇了,有些事情还是要关起门来自己解决,至少图个清净。”
“哎,那些人笑死了吧?”
“哎呦,谁笑你啊?哪家没个乱七八糟的事啊?那我青青找不到对象不是要被人笑疯了?还是少想些,看开点。”
“那不一样的,青青这次相亲的怎么样?下次别让如美介绍了,背后啰嗦死了,就一直说青青眼光高,也不看看自己的年龄和条件,放了一堆不好听的屁,我这是话赶话才说的啊,你别又给我找事去。”
“她敢到我面前来说啊,这个女人真不是东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当着我的面,就说这男孩不行,不如他爸爸,屁股一调,又说眼光高,下次再也不要麻烦她了。”
“都是活该。”
做母亲的都是想要极力的庇护儿女,其实很多时候儿女并不需要这份爱,只想要彼此有各自的人生,都过的轻松些。
魏家的家庭关系简单、矛盾鲜明,魏民生和魏青青几乎没有沟通,即使见面也只是一声简单的问候,绝无多一言,这个家全靠林芳在连接着。魏青青的婚姻是这个家的死结,可怜天下父母心,魏民生也是因为着急却又不会表达才导致父女关系走到如此尴尬的境况,当然从小青青就和魏民生没那么亲。在传统意识很强的魏民生看来,不结婚就是错误,也许他在用自己的沉默和威严施压,再给她一张笑脸,那不是要上天了,想当然地以为着,让父母换位思考还是有些困难。
作为母亲的林芳,自然肩负起了唠叨的重任,每一次打电话都会绕到找对象上,不管愿不愿意听,必须时刻提醒着。魏民生就常说林芳过于仁慈了,青青未结婚有一半的原因要让她林芳负责,不懂得强硬,哪能什么都是由着青青的性子呢?可是林芳也怕万一真被逼急了,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可咋办啊?现在的年轻人不比当年的糙了,也因此胆小怕事的本性被青青拿捏的死死的,常常也将死、离开挂嘴边。
“你和那男孩谈的怎么样了?”
“没戏,几天都不聊了。”
“你主动些啊,哪能总让别人来找你啊?你也要主动找人聊聊啊。”
“就那人,不值得我主动,艾,你也是不太满意吗?怎么还让我主动啊?”
“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啊?我只是不满意他爸爸,你们将来到N市买房,离得远了就好了啊。”
“让我和这个人结婚,还不如让我去死呢。”
“你这丫头啊,一点也不听劝,你先试着聊聊,说不定人好呢。”
“哎呦,都和你说了,聊不到一块去,怎么试啊?你觉得好,你去和他过。”
“你真的要把我活活气死才甘心啊。”
“我没有要去气你,是我讲的话你根本听不进,烦不烦啊?”
“青啊,我这日子也不好过啊,劝你劝不动,你爸的脾气也坏的要死,动不动就摔碗砸地的,两头受气,哎,你们也为我考虑考虑啊,我也是个人啊。”林芳又带着哭腔,魏青青既心痛又怨恨。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去谈,你要是在家住的不舒服,来我这住几天。”
“我走了你爸又要唧唧歪歪了,你说你结了婚我去你那想住多久都无所谓啊,现在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
“妈,你活该吧,不聊了,保重身体,挂了。”
这就是这个家无奈的死循环,就等着魏青青结婚来打破这一魔咒,解救这三人那酷似被压在五指山下不安的痛苦。
方琼华和戴维这对母子看似过的最潇洒,儿子赚钱、母亲花,如果事情真的能像表面看到的这般轻松就好了。戴维马上就要四十岁了,谁不想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呢?但是难以实现的压抑一直盘旋在戴维的心头,戴维什么都愿意和方琼华聊,唯独想要结婚的意愿没敢显露出来,所以他是既依恋母亲,又怨恨她。
如果当年她能细心些,父亲就不会走的那么突然,儿子也不会出车祸身亡,也不曾极力帮自己挽留艳红。母亲这一辈子的精力都放在了外面,家里的事仿佛不在她考虑之列,就像每顿在家吃的饭菜,随便又粗糙,冰箱里的鱼肉鸡鸭多的是,就是不做。以前父亲干体力活回来,也没有那份心思做些好菜犒劳下。
戴维不像父亲那么抠了,所以经常为自己开小灶,熟菜、零食使劲造,吃的肥头大耳、膀大腰圆,唯有用美食来填补内心的空缺,没有女人的日子还是挺难熬的,习惯?不是所有事都能用习惯解决的。
“昨晚你听到吵架了吗?燕霞要离婚,贡如美这个婆娘像疯子一样要阻止她离婚,姑姑算个屁啊。”母子二人坐在饭桌上吃着饭,方琼华八卦式的分享道。
“这么大的动静谁不知道啊?要离婚就离婚好了啊。”
“贡如美是多强势的人啊?离婚必须要经过她的同意,这燕霞哪是听话的人。”
“妈,你当年怎么就那么轻松地同意我离婚啊?”
“这话讲的,是你要离婚的,我还能拿绳子栓住你们吗?你离婚我不也心痛、没办法吗?”
“你是不是希望我和艳红离婚啊?”
“放屁,我一个当妈的怎么会希望你们离婚啊?你抽哪门子的风来问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没有啊,就是随便问问,我一直觉得你不喜欢艳红,所以也就没有……”
“没有什么?怪我啊?我是不喜欢艳红,又不是我和她过,你自己愿意离婚的,别到了今天把屎盆子扣我头上来。”
“我不就随便问问吗?瞎激动什么?”
“等下你看店,我出去转一会。”
“又出去打牌?哎呦,少打点牌,十打九输的手气。”
“我花你的钱了?啊?我花你的钱了?我现在还能动就这个态度,等我不能动了还了得?造反了你。”
“我去房间吃。”戴维将自己买的熟菜全部端走。
“你小子吃独食啊?买的好菜一样都不留给我?”戴维懒得去回应,这也是第一次敢问出心中的疑惑。就因为当年母亲常在自己面前说艳红的种种不是,年轻的自己竟然也莫名对艳红产生了反感,所以当初任由魏青青怎么劝解自己,都没有心思去挽回艳红。如今想来还是有些后悔,如果父亲在,绝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怨恨?有些太迟了吧。
戴维想要挣脱母亲的无形掌控,却难以摆脱这种依赖习惯,没有什么朋友,有什么事也只能和母亲说说,憋在心里也难受。但这两年好一些了,也许是自己真的想有个女人了吧?在试着慢慢脱离妈宝男的魔咒,难啊。
戴维曾经也有一次再走进婚姻的机会,但也因为种种原因而放弃了。对方是个离婚带着个五、六岁儿子的单身女人,愿意结婚,但暂时不想要再生孩子,母亲一听就不乐意了,当时很多邻居都觉得可以试一试,毕竟感情可以培养,两人感情一好吹吹枕边风自然就愿意生孩子了,女人嘛,只要对她好,还不都是听你的了?但是母亲就害怕万一女方就是不愿意生,岂不是白帮别人养孩子了。
事情哪能计较的太清楚,非得按子是子、卯是卯的标准来,谁也不愿意吃亏,就丧失了对所有事情的一个美好期许。两双都坚持各自的立场,还谈什么呢?没有人来问戴维的意愿,事情就迅速地结束了。这也是性格懦弱、没有担当的可悲,明明想要试一试,却不敢表达出来,害怕承担后果,于是凡事都由母亲帮他做主,怨的了谁呢?
再看看贡如美的家庭,她应该是这几户人家里最幸福的吧,也不见得。方琼华的无理强势养出了听话懦弱的儿子;贡如美的强势养出了和她同样强势的儿子,大儿子陈亦风,眼光长在头顶上,井底之蛙的农村老太太,有啥见解,懒得和她沟通。难得回家一见面就互相掐,常常怼的贡如美眼泪直打转,血压都蹭蹭往上升,哪像母子,更像是狗咬狗的仇人。
贡如美也知道,一代比一代强,自己当然希望儿子比自己厉害啊,可是她还是接受不了别人对她的指责或教训,亲儿子也不行。儿子一家本来就难得回来,每次都劝自己心平气和一些,不然他们更不愿意回来,可是当气氛起来时,自己本能地炸毛了。儿媳反正是一脸看戏的表情,谁也不得罪,坚决不掺合,孙女一直都是儿媳自己带的,和爷爷奶奶的感情也是淡淡的。
小儿子陈亦晨,直接不回家,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找急了,就回一个“忙”,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有这个儿子就像没有似的。
“儿子,啥时候回来啊?妈想你了。”
“等放假再说。”大儿子回复。
“最近忙,没空回,找大哥。”小儿子回复。
真像一拳头打在海绵上,无处发泄。还是生女儿好啊,可惜没有女儿命,所以才将燕霞当亲闺女养啊,贡家的血脉自己付出再多也值得,只是这丫头的做法太让人心寒了。自己脾气是大了些,那还不是急的?再怎么说我也是你长辈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这在外面当混世魔王,离了婚到哪再找到这么包容你的老实人啊,等老了知道哭就晚了,这玫丽也不是东西,教育不好孩子,拉我当垫背的。心寒啊,这丫头估计要记恨一辈子了。
立场不一样,各人都有各人的苦恼,父母难做,儿女也有压力,相互理解,哪那么容易做到事事俱全啊?牙齿和舌头都有磕碰的时候呢,更别提两代人了。
也只能慢慢磨合、慢慢接纳,就像魏家要学着接受不结婚的女儿;戴维去接纳不靠谱的母亲;贡如美不得不要学会低头服软,要不然只会和儿子越走越远;魏玫丽更是要去接纳和女儿无法靠近的事实。
生活本来就是一地鸡毛,谁都活得不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