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过年前夕
无论情不情愿，时间依然冷漠地向前推进，留下什么、带走什么，是每个人情感行囊里的秘密，别吱声，只让笑容蔓延在嘴角，寄予新年的祝福与希望，更像是等待一场翻盘的大满贯。一年又一年的循环往复，是终点也是起点，是失意更是寓意，借着年轮的催赶，去奔赴一场未知的旅行。
如今的新年更像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过场，少了仪式感与庄严感，更少了那曾有的期盼心，反而害怕过年时那无限蔓延的时光流逝、害怕言不由衷地重复着的祝福话。是年变味了，还是人变麻了呢？也许该找回丢失的初心，别让丰盛的物欲蒙住了最本真的快乐，生活可以很简单，人间依然值得期待。
这个世界有人笑，就有人哭，有人从容，就有人疯狂，于是行走在独木桥上肆意地绽放属于自己的艳丽，写下专属的新愿望与豪情，整个世界似乎都被新年染成了五彩斑斓的喧闹。小到小区里，欢度春节的气氛早就被老阿姨们烘托了起来，赶着左一趟、右一趟地往来穿梭着置办年货，也是出手最大方的一次群体性采购，只管好，而少了平时的抠搜劲，所以过年的伙食也真的比平时好。年轻人反倒是故作镇定地行走在如此繁忙的街头巷尾，并不为新年所特别行动。
魏青青提前两天放假了，提着大包小包慢悠悠地一个人往家走，对，仍然是一个孤独的身影。放假前一个礼拜就将家中所能爆发的战争都幻想了一遍，令人心悸的过年啊，同时也将后路想好了，大不了滚出家门，逼急了也去死，只得拿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能怎么办呢？又不能去偷或是抢一个人来和自己回家。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这个社会总是资源分配不均啊，专欺负像自己这样没出息的老实人。当然因为害怕和内疚，早就哭哭啼啼地和母亲打过预防针了，孤家寡人继续厚着脸皮回来过年。
“妈，我回来了，爸，你也在家啊。”掐着点，赶回来吃午饭，见到魏民生，话都说不连千了。
“慢悠悠的，你爸都等急了，早上也不知道早点起来，吃饭。”
“放几天？”魏民生没什么表情和情感地问道。
“请了两天假，总共放九天。”魏青青倒是像受到恩宠般赶紧如实地回答。
“我这手机字和声音都没有以前大，看看能不能调到和以前一样？”魏民生顺势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青青接过来一阵捣鼓，不敢有一丝懈怠。
“先吃饭，吃完饭再弄，还要给你爸绑定下微信和快手极速版，提现不了，急死了，当初是拿你的身份证办的手机号，要认证的。”
“哦，那我等下看下。”自己在这个家还有利用价值，深感欣慰啊。
气氛一下子就缓和过来了，就连眼前的饭菜，魏青青都觉得更诱人了。一个人的态度影响着一家人的心情，是任性还是威严呢？只是希望整个假期都是如此的和和睦睦，而不会像个定时炸弹般爆发，毕竟过年的酒局、显摆都尤为集中。一家人不就应该和气、团结吗？家往往是一个人抵御风雨的坚强后盾，是迫切想要归家的心切，而不是一想到回家就变得恐慌。
其实父母也并不是冷血的暴戾之人，爆发冲突也是一时情绪积攒的失控，他们甚至比我们更脆弱和无助，事过境迁也会心生愧意，只是承认错误是需要撕下面子和里子，这太过强求他们那一辈了。当然在事件中，谁对、谁错呢？互为因果，也只能互相成全。
当林芳对魏民生提及魏青青一个人回来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魏民生也是心疼这女儿的，只是横亘在父女之间的隔阂像是一道经年累月无法跨越的冰川，也许是自己始终都没有学会做一个恩威并施的父亲，只知道棍棒之下出孝子的模式，转瞬即逝的感慨无法抵消那存在的无形屏障。小棉袄，还是破蓑衣？棉袄再好，雨天也还是破蓑衣更适合。
饭后的时光总是惹人爱，吃饱喝足、阳光正好，魏民生出去闲逛，留下母女二人肆意聊聊天。
“妈，你是怎么说服我爸的啊？谢谢你哦。”
“少得意啊，我们都是看你可怜，大过年的连个去的地方都没有，你再不努力，等我们不在了，看你去哪过年？自己想想可怜不可怜？”
“不可怜啊，把房子一卖，就出去旅游，边走边吃，等走不动了，哪里美就死哪里好了啊。”
“那你现在就死出去吧，眼不见还心不烦，看到你就头痛，一年又晃过去了，还记得你几岁吧？”
“别和我提年龄啊，这个真会急眼。你看不到我，会想我的。”
“你也想想我啊，为我们考虑考虑，爸妈老了，抱个外孙怎么就这么难啊？戴维都带人回来了，你还八字没一撇，怎么弄的啊？眼睛睁开没啊？我来看看。”林芳说着就动手过来扒拉魏青青的眼睛。
“烦死了，别动我，马上就到新年的头上了，别唉声叹气的，好运都被你叹走了，放心，来年好运，桃花朵朵开。”
“哼，你说说骗了我多少年了？每年重复讲，耳朵都听出老茧来了。”
“那你要我怎么讲？喔，可别指望我找到对象了，明年继续老光棍回来啊，这样讲，你听了开心啊？”
“我觉得你心里就是这样想的，一点都看不到你的努力，看看人家戴维，买个早饭都能找到个女朋友，你就天天窝在家里，等着天上掉下个男人到你怀里来，不对，现在住的都是楼房，还没处掉，所以你好歹也要站到大街上去等啊，祖宗啊。”
“要不你认戴维当你儿子吧？直接做奶奶。”
“别给我贫嘴，只会欺负我，你爸给你好脸色了，你就蹬鼻子上脸啊。”
“是你在打击我，好吗？我找不到对象，不是应该来安慰我吗？无论怎么着，将来我都会替你处理后事，我死了谁来替我收尸啊？该伤心、抱怨的人是我，好吗？”
“知道就好。”
母女的争吵是关起门来的，是天知地知她俩知，不会留下口舌与嘲讽，其实大家都盼望着能过个安稳年，身体好、心情好，来年一帆风顺。魏青青倒是松了一口气，很感激父母的又一次宽容，谁不想要拖家带口的回父母家团聚热闹呢？没有啊，被母亲洗脑的，自己都羡慕戴维的狗屎运了，离婚、结婚，咋都这么容易呢？
戴家自然是最开心的了，雅倩和灵灵都来家里过年了，一下子多出两个人，尤其是有小朋友的家庭更是热闹而温馨，掩盖了往年过年的冷清与乏味。方琼华老早就开始备年货了，还没等人问，就有意地叹息着说今年过年家里人口多，自然要多准备些，喜悦之情藏都藏不住。如今的人都很宽容，并不在意是几婚，即使带着孩子也会送去祝福。
戴维和雅倩早就过起了小夫妻般的生活，由于还没有扯证，也没没有搬过来同住，戴维倒是给雅倩母女二人在自家附近租了个干净的房子，戴维也就常常夜不归宿了，由他送灵灵去幼儿园，雅倩还想着继续卖早饭，也在彰显着独立女性的自给自足能力。反倒让方琼华不满，白浪费了钱，住家里算了，既省钱又省事，管它有没有领证、办酒席呢，自己倒像是先认定了这儿媳。
“阿姨，我来收拾，您歇歇，灵灵，给奶奶捏捏腿。”小姑娘乖巧地伸出小手就要来捏腿，惹得方琼华的宠溺泛滥。
“哎呦，乖乖，不用捏腿，自个玩去，奶奶先去厨房收拾下，等下咱包饺子，好不好？这边先交给你妈来收拾，想吃什么自己拿啊，乖。”
“阿姨，需要帮忙就叫我啊。”
“好的，等下咱一起包饺子。”
方琼华趁去厨房时跑进戴维的房间里，开口前先动手扇了他几下，毕竟雅倩在忙着，他倒是躺在床上玩手机，很不像话。
“你不帮忙，也要出去陪着啊，不识趣，让人家怎么想你？懒的出蛆。”
“有你们忙就够了啊，我去了只会帮倒忙。”
“那也不能躺着啊，眼里真是一点活都没有啊，要学着做家务，将来可怎么办？”
“将来还是有你们啊，我让雅倩别卖早饭了，随便找个轻松的班上上，不想上的话就待着家里也行啊。”
“赚两个屁钱，口气倒不小，滚出去，和灵灵玩都可以，就不能躺着，快点。”
在这个阴盛阳衰的家里，戴维只得听从安排，虽然他喜欢灵灵，但是和她一起玩，还真不会，也觉得别扭。来到客厅，也是东晃晃西瞅瞅，眼里是真没有活，饭来张口惯了。对于已经得到的东西，戴维也并不知道如何去珍惜，也许只是将好吃的分享给对方、改善母女二人的居住环境，于他而言就是能想到最好的爱了。
饱暖思淫欲，戴维不明白这句话，也许一个馒头、一件新衣在故事的最初，蕴藏着最质朴的雪中送炭式的爱，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除了物质以外，人就会想要更多一些的东西。当然知足是一个人最宝贵的品质，雅倩是懂得感恩的，只是未来会有怎样的心境自己也无法估量，半路夫妻谈爱奢侈，只求安稳。戴家单位欢声笑语像是要承托出魏玫丽家的冷清。
贡如良是甩手掌柜，家里忙翻天也不关他的事，只是家里也没啥事可忙。魏玫丽知道燕霞去了BJ，姑侄两人已经和好如初了，但是燕霞并没有联系魏玫丽，也不知道是忘记了她这个母亲，还是把气转嫁过来了？反正家里是冷冷清清的，也不知道买什么，甚至都不知道今年和谁在一起过年，只能参照往年必买的东西轮番减量买了一遍。
所幸，贡如美夫妻在过年前五天回来了，燕霞也一起回来了，家里一下子就显得热闹了许多。魏玫丽也乐意每天为这些人做饭、打扫，忙碌好过一个人的胡思乱想，如此也才有烟火气息。
“姐，你明天早上想吃啥？我去买或者做。”
“哎呦，随意随意，你弄啥我吃啥，别麻烦，或者问问燕霞要吃啥？”
“早上别叫我，不吃早饭。”
“姐，你再看看过年还缺啥？我这两天去买。”
“让你姐夫去好了，别折腾了，你自家买好了？如良什么时候放假？”
“他不到最后一天肯回来啊？生怕我吃了他似的，再说了，他回来也帮不上忙，不回来正好，省的我多忙一份。”
“我先回家了。”燕霞懒得听到父母之间的屁事。
“你不等我一起了？马上就好了。”燕霞理都不理地走掉了，魏玫丽还是很希望母女之间有些私房话，可是燕霞并不乐意交谈。
“这死丫头，连话都懒得和我讲了，欠了她钱似的。”
“就这德性，在BJ还和我聊聊天，回来倒是摆了臭脸，天天抱着手机，这年轻人的脸比翻书还快。”
“也不知道在生谁的气，看着那张苦瓜脸都心烦。”
“随她去，那个玫丽，这是一万块，也辛苦你们了。”
“笑死人了，你给我钱干嘛？”
“啧，我有钱想给谁就给谁，给你就拿着。”
“真不要，我又不是没钱，你生病我都没有给你钱，哪能要你这么多的钱？”
“拿着，都说我有钱了，你们也在照顾我，以后几天还要麻烦你，给你这些钱也是我的心意，好丑买点好东西犒劳自己，别像我，以前舍不得花，现在在医院花钱如流水，穿也穿不了、抹也没心思抹，只想着活命，明白我的意思了？对自己好些。”
“知道了，你什么也别想，好好治疗、好好养身体，有得你活呢。”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也让魏玫丽更勤劳卖力，对贡如美而言，一万块仍是小钱，但是对魏玫丽而言，是一笔不小的犒劳费了。即使成天玩在一起的朋友，有钱的境界也各不相同，永远不要低估其实力，但是钱有时也买不来健康与生命。当然，收钱总是开心的事，阴郁的心情也因此变好了，想着给燕霞和自己买新衣服，明天下午就拉着燕霞去逛街，也潇洒潇洒。
过年，更像是过钱，各种买、屯，是幸福的负累，更是事关面子工程，家家户户喜庆着，放下愁苦与成见，一团和气地辞旧迎新，祝福自己、祝福亲朋好友，这表象的喜笑颜开，每个人都在极力扮演好各自的角色。当然也有人并不在意过年，反而想借着过年的人丁兴旺闹出些什么，蓄谋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