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种下新年愿望
时间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悲痛与绝望而暂停，一如既往地冷漠着一秒又一秒地向前，缓慢而果断，流进每一个专属或是期待的日子，依然不作停留地滑过，成为记忆里的明信片。多少个日日夜夜的汇聚和分开，才来到辞旧迎新之际，给予每个人以警醒，该有所成长与收获了，一个人的日子是有尽头的，别只是巴望着日子，白白让这大好的光阴从指缝里溜走。
好日子，今天就是好日子，举国同庆的好日子，放下烦恼与不快，带着微笑感谢过去一年里努力的自己，用年夜饭的形式来场实际的犒赏，明年辛苦你还要再接再厉了。勉励着、希望着，始终不敢轻易的放弃，这就是人生的苦道轮回。写好的剧本撺在手中，寻找着合适的演员来配合演出，期待在不久的以后上演一场精彩的盛况演出，不负人生、不负人间烟火。
只是此情此景的热闹，并不是人人都能融入节日氛围里，有多少悲剧正在这一刻、这一天发生，并不会因为是节日死神、悲剧就作罢了。要怎么化解当下的矛盾呢？除非来一场更大的事件掩盖而过，于是才懂得平凡的日子是多么的弥足珍贵，人对不幸有着本能的共鸣，一点点抽离出生活的本质，重新来过终不会太晚。
经过昨天的一番折腾，贡如美身体出现了不适，连夜就送往市区医院了，搅动着一家人的心，在生死面前，所有的悲苦哀乐统统让道。经过一番的救治，幸而并无大碍，只是要在医院继续留院观察，这个年就彻底的废了，谁还有心思过年呢？反倒是贡如美能笑着安慰愁眉不展的亲人们，一个劲地劝着回家过年，新年对于病人尤为珍视，见不得是因自己而误了这良辰美景。
“我没事了，你们这些人杵在这干嘛呢？你爸也回去，你们都到舅妈家吃个年夜饭去，亦风吃完了送你爸过来时顺便带些饭菜给我就好了。”
“没你在中间斡旋，我们不想去舅妈家吃年夜饭了，气氛怪怪的，还不如直接去哪个饭店简单吃一顿呢。”
“那更应该去，你们不去，那三个怎么吃年夜饭？你们去也是为了调和调和氛围，多提提我的挂念，希望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有事解决事，别只知道发脾气，亦风，可别因为我住院的事怪你小舅，知道了吗？”
“哎，知道了，你把他们顾全了，谁倒是心疼你啊？”
“瞎说，对我都挺好的，赶紧回去，家里贴门对子、供祖宗、打扫打扫，别让我在这叨叨了，你们赶紧回了我也好休息了。”
“好好好，你好好休息吧，我弄完了一会就来。”
几个人走后，留下贡如美一人躺在空旷的病房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第一次在医院里过除夕迎新年，明年还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新年了？别以为现在惨，生病的人惨是没有尽头的。空旷的病房、安静的医院，像是一座空城，偶尔响起的脚步声竟也让人很是期待，是不是向自己走来了？
除非突发性的住院和实在离不开医院的，否则都在这一天赶回去过年了，团圆对于每一个人是多么的重要啊，即使吃不下什么，只是与亲人围坐在一起也是必要的，贪念那一刻的氛围感。贡如美是既怕回去又想回去，看见如良一家也真的是无奈，以前还有精力去念叨、扶持，如今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的难保了，此刻反倒有些庆幸眼不见为净。
心却静不下来，燕霞以后怎么办啊？这丫头好日子过惯了，以后谁养得起她呢？她那点本事吃好饭都有问题，又不听话，这才是愁人的祖宗。自己对做小三、小四倒是没什么异议，毕竟年代在变，人也没那么保守了，外面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没有？只是这并非长久之事，年轻人只图了眼前的快乐，人会老，老了可咋办？
自己的新年愿望自然是希望身体健康好起来，别再受病痛的折磨了，好好活下去；再就是希望家里每个人都平安健康，燕霞，许给燕霞什么愿望呢？重新做人？再找个人嫁了？生儿育女？哎，管不了了，等自己出院了，再好好和她聊聊吧，这丫头的问题如乱麻，也许该让亦风给她介绍个正经的工作。无聊的时光，只得靠着这些咸吃萝卜淡操心来消磨。
无论你预设着给他人铺了怎样的道路，如果当事人拒绝上路也是枉然，好心不一定能办好事。贡如美愁着燕霞，燕霞的心境倒是没有这么焦虑，所谓的脚踩西瓜皮滑到哪算哪，总不至于让自己饿死。魏玫丽顶着黑眼圈在准备着年夜饭，知道如美去了医院后，心急的一夜没睡好，是自己一家添了麻烦，心生愧疚。昨天几乎没说什么话，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出了这事都觉得没面子，只是面子之外她更关心燕霞的身心，害怕她伤害自己、害怕她的离去，更害怕她继续的堕落，自己的女儿是什么德性，再清楚不过，越玩越懒、越吃越馋、越来越只追求享乐。
幸而明松他们能不计前嫌继续来吃个年夜饭，至少维持了表面的热闹。如良也没昨天的激奋了，估计如美的住院也让他心生愧疚，昨天自己像个疯狗般四处狂吠，只是问题还摆在那，反倒把姐姐气到了住院，打断骨头连着筋啊，谁心里都不好过，仍然要过下去。
“小舅，今晚有什么活动？没活动，咱在家打个八圈麻将？”
“可以啊，不用陪你妈？”
“我爸去陪，我先送他过去，要等我回来，今晚我们来赢小舅的钱。”
“你这臭水平，还能赢我？到时候别输的哭天喊地就好。”
“难得摸牌的手气都很好，不拼技巧，哈哈，今晚还喝两杯？”
“你送你爸，又不陪我喝了。”
“我爸和亦晨陪你喝啊。”
籼籼找燕霞聊天，都是一些娱乐八卦的趣事，两人竟能聊到一起去；小娟在厨房帮忙，和魏玫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每个人都像是领到了任务，努力让这个日子变得活跃起来，是的，大家都不是仇人，是骨血相连的亲人，生命的大部分都相牵绊彼此，能成为一家人又是多大的缘分啊，没必要仇人相见似的恶语纠缠。
这个家的新年愿望是什么呢？是家和万事兴，是燕霞的人生重启，在这一年里，她结束了婚姻、结束不光彩的事，一切都到此为止吧，谁的青春不犯点错呢？知错悔改依然值得期待，所谓的浪子回头金都不换。燕霞啊，燕霞，你可听见了长辈们的殷殷期盼啊，说出口也许变了味，藏在心里的许愿也许才能成真，请多珍爱自己，不要辜负了这些人的共同许愿啊。
戴家可谓是欢声笑语、气氛热烈，灵灵已经熟悉了这个家，不再怕生地跑东跑西，有个孩子在家，话都多出来许多，冷了、热了、饿了、撑了、累了、小心这、小心那等等，全成了奶声奶语之气。
吃完年夜饭，方琼华竟然也不再如往年老规矩般出去打牌了，宁愿在家作陪着，和雅倩聊着天、和灵灵玩办家家游戏，竟也是愉悦的。所以别说游戏好玩，那是因为身边人都很无趣，才宁愿躲到游戏里，如果有个有趣之人愿意和你玩，我想你会愿意放下游戏，抬头看看这个生机勃勃的现实世界。
戴家的新年愿望再简单不过了，来年抓紧把婚事办了，再给灵灵生个弟弟或妹妹，如此就好。方琼华像是看见了美好的生活在不远处招手，这种小确幸让人心安，毫无疑问，眼前人的笑容，让她相信很快就会实现的。看看周遭的邻居，想不到还是自己先苦尽甘来地过上安稳的好日子，看看是谁笑到最后的？都在背后看不起我家戴维，谁也想不到这小子艳福不浅，可别狗眼看人低了，你贡如美再厉害，赚钱再多，老天不放过你，有什么办法？人啊，不能太满了，你看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人嘛，留一点余地。
幸福当头，仍然忍不住要踩人一脚，才足以显得自己更配得到眷顾与幸福，残忍却是最真实的心境。
“雅倩，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也当是个心意。”
“阿姨，我要什么见面礼啊，咱都见过很多次了，不能要、不能要。”
“就是之前忘了，现在趁着过年给你补上，可别介意，年纪大了，有些事考虑不周，拿着。”
“阿姨，咋会介意呢？这可是我收到的第一个红包呢，这…那我就先收着了。”
“以后红包年年有，正好我没姑娘，把你当姑娘待。”
“谢谢阿姨。”
“恩，我希望啊，赶紧改口，哈哈，灵灵，是不是？哦，灵灵不用改口。”
“改什么？”小孩子被点名后赶紧问道。
“没什么，玩你的。”雅倩尴尬地说到。
雅倩自然是感激这个家给自己的温暖，尤其是方琼华，真的是热心的人，能把自己当女儿待，这是梦寐以求的事。只是越和戴维相处，越觉得乏味和累，有时候就像是和木头在相处，一句话都没有，问三句答一句，往往还答非所问，哪怕做爱时都没有感觉和意思。当初追自己的戴维和现在生活在一起的戴维就像是两个人，灵魂被谁抽走了呢？难道得到手后，自己在他眼中就失去了作为一个女人的所有魅力？想到未来的日子都是如此的沉闷，心里不禁一紧，在这个家，自己更像是在和方琼华过日子，而戴维隐身了，干活、聊天都没有他的身影，这是女人该有的生活吗？老天到底想要怎样？就不能让自己拥有一个正常人的人生吗？
新年愿望？新年愿望？那就希望戴维有所改变吧，不然自己真的有信心接受这行尸走肉般的婚姻生活吗？可是其他条件好些的男人怎会接纳带着孩子的自己呢？还有对自己这么好的未来婆婆，错过了也许就再也遇见不到了，真的很难选择，可是箭在弦上了，人家待你的种种好是有所图的，而不是容你无限时间的考虑着，也许为了灵灵，就该忍受下去，忍受下去，这一辈子不都是在忍吗？习以为常而已。新年愿望，还能实现吗？
“你爸祖宗都供好了？你去给你爷磕个头，让他保佑你找到对象，去。”
“我才不去呢，我爸估计年年许，都没实现。”
“你自己去许才有诚心啊，去。”
“哎呦，你烦死了，我不迷信，找对象，找对象，那还不如让我发财，然后就逍遥快活了，还要什么男人啊？”毫无疑问，林芳母女俩又在厨房压低声音杠了起来。
“死出去，别挤在这碍事。”
“我不，就要在这缠着你。”
很快就摆好了年夜饭，一如既往的菜式，摆在每个不同的除夕夜，就像着围坐在一起的三人，如此的年夜饭也吃了三十多年了，看的彼此互相生了厌。
“青青，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魏民生端着酒杯笑眯眯地问道，“咱父女也没聊过天，是不是不打算找了啊？还是爸爸妈妈好是吧？等爸爸妈妈死掉了，你怎么办呢？”
魏青青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闷头吃，特别害怕父亲在这一刻发飙，把桌子掀了，那将又是一个可怕的回忆了。幸而他边说边吃，并没有动手之意。
“你找不找对象，关我屁事哦，反正我有酒有肉有牌打，各人管各人身事，你惨不惨我们也看不到。”
“我加油找。”
“你加油？你加水都不关我事，说多了都是心酸，不说了，吃菜、喝酒，今晚不知道如良一家吃不吃年夜饭？”魏民生自然是带着嘲笑的口气说的，昨天发生的事谁不知道呢？
“怎么不过？今天明松一家也在如良家过的啊，还不是说说笑笑的嘛，过去了就过去了，还能怎么样？咬着牙继续过。”
“他不是蹦的老高的要砍这个打那个吗？”
“不都是嘴上功夫吗？跟你一个熊样，遇事立马就跳起来了。”
“哦，遇到事抱我丫头亲亲去？我的小乖乖，爸爸对不起你啊。”
“神经病，就不能好好讲话，当着那么多人吵有什么意思呢，关起门来教训啊。”
“你就错了，当面教子、背后教妻。”
“现在多要面子，她找不到对象不也是急吗？怎么办呢？说不定就是个尼姑命。”
“那赶紧找个山盖个小房子给她，敲木鱼去算了。”
“吃饭吃饭，一喝酒就每一句好听话。”
所以魏家的新年愿望自然是这个老姑娘赶紧嫁出去，又老一岁，再嫁不出去，估计都要疯了。魏青青长舒一口气，明年，老天啊，明年赐我一个男人吧？完成结婚这个在平常人看来再简单不过的事了，对于自己真是比吃屎都难，时来运转吧，等待一场不期而遇的浪漫，必须努力，新年加油。
每一个人都在心里许下属于自己的愿望，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其实很多事正好相反，需要靠天的赏赐。把愿望写下，等着来年年底的检阅，实现亦或是搁浅，都在翻阅着人生中的篇章，然后屡败屡战地写下各种愿望，也许过着与愿望无关的生活，只是习惯了新年新愿望而已。
人生，理想与现实剥离了，也并不影响人生的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