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四个家庭一台戏

共 30 章

四个家庭一台戏,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再难念,也要继续。家,承载着欢乐,也有冲突,是代购,也是爱的不同方式。

正在阅读 · 二十六、道别

二十六、道别

嬉笑怒骂之中我们慢慢长大,曾有过的梦想早已随风而散,是如何走进此刻苟延残喘的日子里的呢?已没有心思去较量,只是拖着疲惫的脚步继续向前,人生哪有停歇的驿站啊?即使躺平的日子里依然被时间催促着,长大或变老,那一点点的幸福成了奢侈与动力,人生肉眼可见的短暂与疲惫,仍是坚毅地在荒芜之中努力走下去,完成生命仅有的一次使命。

父母的心永远牵挂着孩子,却无奈地不能代替他们去历经坎坷,更无能为力将他们系在身边,于是学会放手,在被动中学会接受,在晨起之中习惯了拜观音。如此而想,生孩子有什么意义?一辈子的付出,就连反哺的尽孝也显得仓促,也许血脉的相连无法用得、失来衡量所谓的意义吧,无端由的牵挂给了最好的诠释。

当魏玫丽收到燕霞的信息时并没有太大的震惊或是情绪波动,倒像是松了一口气,好歹能找个归宿,也许并不如自己的意,燕霞满意就好。当然如果没有过年时的被羞辱风波和亦晨的悲剧,魏玫丽估计也会暴跳如雷,用脚趾头也能想到一个没有背景的女孩子嫁到香港,对象不是残就是老,只在于有多残或是有多老的区别。管不了,她的人生,交由她做主吧。

“有时间回来陪陪我们。”几经犹豫,只发了这一条信息,在这一刻是得到,也是失去,一股想哭的冲动抵在胸口,唯恐这将要决堤的泪水会堵在了孩子通往幸福的路上,挡了好兆头,笑吧,笑比哭好。

魏玫丽没有将此消息告诉任何人,只留给自己慢慢消化,一会往好处想:说不定将来还会接自己去香港小住或是养老,风光无限;一会又到了另一个极端:打的燕霞皮开肉绽,有家回不来的悲戚。人啊,总是任由思绪脱离现实般泛滥,也是担忧和希望纠缠的无奈。交给时间的事情,只能慢慢等待。

“最近人都看不到,怎么啦?无精打采的样子。”林芳在菜场里碰到魏玫丽。

“没睡好而已,天太热了,胃口也不好。”

“没事出来转转,整天待在家里,没病都憋出病来了,如美最近好的吧?”

“她挺好的,昨天还视频呢,过几天要回来了。”

“那就好,晚上出来吹吹风、聊聊天,空调吹多了也难受。”

“再说吧。”

……

魏玫丽怕话赶话时将燕霞的事说出来,虽然早晚都要让人知道,仍是不愿意现在就和人分享,晚上依然没有出门聊天的打算,哪有心情啊?宁可自己胡思乱想地叹息。

燕霞是在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悄无声息地回来的,比贡如美提早回来了两天,这丫头好像比之前更瘦小,也更精致了,与这个家、与这小区都显得格格不入。

“怎么没提前告诉我下呢?吃了吗?怎么瘦成这样?多吃点饭,都瘦成精了,还减肥。”忍不住的唠叨,说完又想打自己的嘴,唯恐扫了兴。

“吃过了,回来拿户口本的。”

“这就走了?”

“不走,在家待几天,之后我就去香港了,户口本我到时候邮寄回来。”

“真的要走了?这边不办酒席了?”

“有什么好办的。”

“那以后有空常回来看看啊,过的好不好都要告诉妈,他要是欺负你了,就回来,妈养你。”

“知道了,我让你操心了,以后自己照顾好自己,和我爸过不下去就离婚,别老是委屈自己。”

“委屈啥啊?一辈子都这样,也就习惯了,你过的好就行了,妈这辈子没得到的幸福都留给你,好好生活。”

“被整的像生离死别似得,我饿了,有剩饭吗?想吃蛋炒饭。”

“刚还说吃过了,正好还剩了点饭,我加两个蛋,等会。”做母亲的估计最喜欢听到儿女说肚子饿了,这是自己唯一能表达爱意的方式,魏玫丽走进厨房忙活起来,生怕自己失手,珍惜每一粒米和蛋液,将热气腾腾的蛋炒饭端给燕霞,直愣愣地看着她吞下第一口,才松了一口气。

“这事我还没有告诉你爸和其他人,过两天你姑回来了,到时候再提吧。”

“估计又有一场风波了,随便吧。妈,你不关心我嫁给什么人吗?”魏玫丽愣了一下,这是自己刻意逃避的问题,一直挂在嘴边却不敢问出口,不得不笑着问:

“是什么人啊?还带回来给我们瞅瞅吗?”

“不了,六十四岁的老头,比我爸还老,带来每个人都尴尬,哈哈,还记得过年时,我爸说我怎么找老周,没想到现在找了个更老的,估计他得气死。”燕霞笑中带着泪大声地说道,“但人有钱,肯娶我,以后你闺女就名正言顺地靠男人养了。”说还没说完眼泪就哗啦啦地流了下来,滴落到蛋炒饭里,还在用勺子将米饭拼命往嘴里送。

“好了好了。”做母亲的心如刀割,魏玫丽知道燕霞是没有办法了,才选择这条路,却无力阻拦,不断地用纸擦拭她滚落的眼泪,哭过,把眼泪擦干,继续与生活纠缠吧。

“咱不去香港好不好?和妈一起过苦日子,妈养你,咱还有房子,总能过下去的。好不好?”试探着问出口。

“妈,我走的太远了,回不了头了,我过不了你这样的日子了,更不想成为你的负担,就这样吧,这也许就是我最好的归宿了,放心,我不会委屈自己的。”

“你呀,从小就任性,妈不劝你了,你自己想清楚就好了,过不下去就回来,这永远是你的家,除非我死,不然一直都在。”

“等我稳定了,也带你去香港见见世面。”

“我等着那天,要记得经常和我联系啊,别让我担心。脾气要收敛些,但也别太软弱,让人欺负,你是嫁过去的,知道吗?”

“知道了,这些年我也不是白混的。”

“人生地不熟的,还是要多留个心眼,与人为善。”

……

母女俩聊了半宿,也许离别在即,心也变得柔软和丰满,有依恋更是不舍,彼此都有太多的嘱咐与担忧挂在嘴边。魏玫丽在这一刻是欣慰的,母女俩也有谈心的时候,只是希望孤身在外的人能多惦记惦记这个家,都好好活着。

燕霞在家也让魏玫丽心情大好,早早起床,早市上什么新鲜、稀有就买什么,往往是两手提满才肯罢休,像是要把所有的爱倾注在食物里,吃下肚就能把自己的爱也装进身体打包带走。端上桌的哪是简单的食物啊,是无处安放的爱意,真希望时间的停滞,留住这母慈子孝的时光,只是时光在走、人在流动。

贡如美结束一个疗程的治疗,回来住一段时间,魏玫丽顺势将他们请过来吃饭,也算是为燕霞践行了,明天一早就要离开了,今天母女也显得格外沉默,贡如良也回来了。

“霞,你在家啊,怎么又瘦了,好好吃饭。健健康康才是最重要的。”贡如美并未从心伤中恢复过来,但是见到晚辈总还得表现那份关切。

“姑,你的身体怎么样啊?”

“还不错,找到班上了吗?以后可要好好的啊。”

“嗯,我知道,你也多休息。”

每个人都怀着心思,游离于说与不说之间,等着他人的意会,客气中带着些许生疏,经一事长一智,他人的人生不便打扰,好好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哪怕是最亲的人之间也同样如此。魏玫丽在厨房忙着打转,并不希望有人来打扰,她在思索要如何开口燕霞的事,真不想看到吵吵闹闹的场景,以免让燕霞难堪,让如美心情受挫,都是脆弱之人啊。

“吃饭了、吃饭了,把桌子收拾下端菜。”没有特定的人,也许心知肚明吧,不一会桌上就摆满了一道道菜,每个人面前都倒着饮料或是白开水,边吃边聊些家常话题。

“姐,喝点汤吗?我去给你盛?”

“你先坐下来吃,我要喝时,让你姐夫去盛,一回来就要辛苦你了。”

“这话说的,我又帮不上什么忙,做点饭辛苦啥啊,只要咱都好好的就行了。”

“来来,碰个杯,大家都好。”举杯祝福着,其乐融融的氛围让人恍惚误以为就该一直热闹、团聚在一起,原来岁月往后,相聚的人终难齐全,也许是永久的遗憾,也许是心中的痛,人啊,有着太多的变故与无奈了。

“那个,我说个事。”魏玫丽搓着手突兀地开口道,齐刷刷的眼光聚集在她的脸上,每个人心中都打起了鼓,害怕这未知的“事”,神经都比之前脆弱了许多,没有人出声,等着揭晓答案的紧张氛围被拉了起来。

“燕霞要去香港了。”

“哎呦,我以为什么事了,吓死了,这是好事啊。”陈明松率先开口地长舒一口气,照顾病人的压力,导致他有些神经衰弱,心里承受力似乎也不如以前了。

“好好的去香港干吗?去工作还是怎么?”贡如美提出了质疑。

“嫁到香港。”

“嫁到香港?嫁给谁?”

“就是嫁到香港,对方就不过来了,他们两人中意就好了,咱也别掺合了,燕霞明天就走了。”

“明天?不过来了?不是,玫丽,你别说话了,燕霞,你来说清楚。”

“说什么?我要嫁给一个有钱的香港老头,就是这么简单。”

“我抽…”贡如良顺势要起身来做些什么,被贡如美拉住了。

“坐下,你抽谁啊?你能管住她一辈子吗?平时没见你管,一有事就是打和骂,燕霞有这样的人生选择,你有一半的责任,别不服气的死样子,你也是被惯坏的人,别在这倚老卖老的教训人,玫丽在这我也要说,你那点破事别以为人不知道,不说是给你留面子,也证明玫丽的宽宏大量,不和你这种只知道卖嘴皮子的人计较,这话题点到为止,你自己想想怎么做。”贡如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霞,你真的想好了要走这条路?你有困难说出来我们都愿意帮你,要钱,我可以给你钱,要嫁人,我也愿意去找人牵线搭桥,但是我肯定没钱让你大手大脚的花,嫁人也要勤勤恳恳地过平常人的日子。你嫁到香港,是能过上少奶奶般的生活,你有没有想过,人家给你钱随便花,需要你付出的是什么?你愿意承担这一切的后果吗?”

“姑,姑夫,爸,妈,你们都是我非常亲的长辈,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我过不了苦日子,也成为不了贤妻良母,与其在这边瞎混,还不如找个有钱的人嫁了,是,他的年龄很大了,可是你们认为既年轻又有钱的人会找我吗?你们又会觉得我掉钱眼里了,确实是,我想我是掉钱眼里了,享受惯了,也经历过没钱的时候,也就更明白钱的好处,回不到柴米油盐中去了。

“既然你已经想的这么清楚,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你自己选的,幸福也好、不幸也罢,都得自己去承担,我们做长辈的就这么大点的本事,给不了你想要,你自己争取想要的,也挺不错,以后好好过日子。”

“我还没说话呢。”

“你闭嘴,你除了会指责还能吐出些什么好话?她已经选择了,你还能说什么?就别添乱了,家和万事兴。”

“我心里不痛快,我养这么大的姑娘,跟个老头?说出去要被人笑死。”

“不痛快的事多了去了,我也不痛快亦晨的死啊,能怎么办,儿女长大了,让他们自己做选择,只求能好好活着,活着就有希望,就有盼头,不像亦晨,只剩念想了。”

“姐…”魏玫丽担心地喊道,提到亦晨谁的心里都不好受,贡如良也低下了头、吞下了话头。

“我没事,都过去了,如良,别总是以你为中心地看待人与事,该长大了,随燕霞去吧,混不好还可以回来的啊,就跟别人说到香港去工作了,谁会没事盯着你那点不值钱的面子啊?吃饭吧,燕霞明天就走了,今天算是为你践行,晚上姑姑请你下馆子。”

“姑姑,我…谢谢。”

“好好的,别让我们这些长辈担心就好。”

一家人继续举起筷子,碗筷细微的碰撞声和咀嚼声混杂在一起,像是要和着这沉重的心思一并吞咽下去,让胃蠕动地消化掉,这心思也就不再纠缠了,如此想想而已,该愁的依然萦绕在心底。

下午,男人们出去了,留下三个女人在家里,像是闲聊,却又有着无尽的不舍与叮咛,“儿行千里母担忧”,魏玫丽是真的无可奈何,舍不得又不得不放手,频频关照常联系。

晚上一行人又去了附近的高档饭店,点了一桌子菜,一个劲地让燕霞多吃点,让这一顿饭来代表小小心意,想说的话太多了,留到以后再慢慢念叨吧。

一路顺风,自己的路自己走,都别送了,魏玫丽也止步于大门,再从窗口看着燕霞一点一点走远,终于在看不见时泪如雨下,这一次真的离开了,会更好,一定会更好,活着,都好好活着,是对彼此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