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克制
有人匆匆离开,有人忙着相会,不管愿不愿意,生活总是推着人们往前走,留给聚散、悲欢的时间并不多,不过是习以为常罢了。燕霞的离去并未溅起任何的水花,只是酝酿了家中的悲壮氛围而已,于他人是秘密,也是最好的决定。
“照片给你发过去了,还满意吗?”雅倩给方孝强发去了信息。
“这照片也相当于照骗,看着还行啊。”
“小小的修饰而已,你要满意,那我来约时间了啊,找个周末见见,咋样?”
“听你的安排。”
“祝你成功啊,那我就是红娘了,等着喝你的喜酒了。”
“这给我安排的明明白白了啊,你和戴维什么时候办啊?”
“还没商议好,等过段时间吧。”自己与戴维的婚事是迫在眉睫了,在这个快餐时代,二婚且都住在一起大半年了,总是让人忍不住地发出关心之语。
“那我希望慢些。”看过就留在心底吧,不便去追问意思。
其实买完电器后的方孝强,借着开发票、售后、推荐同事等等的一系列问题,又去店里见过雅倩几回,当然都是光明正大的公事公办之举,只是两人之间的感觉很对味,眼里带光地看着彼此,也正是应了那句歌词“有些人说不清哪里好,但就是谁都替代不了。”成年人世界里的爱不得不带着自控性,也许仅仅是看一眼的期待,然后沉浸到大脑无尽的幻想中去,如此就好。
对于牵线说媒,似乎是每一个人都非常热衷做的事,收藏起自己的小心思,牵引着一对陌生的男女互相认识,也许他们会走近、结婚、生子,也正是这几率并不高的也许,激扬着说媒人跃跃欲试的野心,成就感往往可以吹嘘好久,也让幸福的人惦记一辈子。雅倩并不喜欢做媒,但是方孝强的媒她愿意做,她想知道什么样的女人能走进他的心,想见证他的爱情故事,更希望他的心不再漂泊,有个温暖的她和家,这算是一种别样的参与吧。
谈不上伟大,只是自己已不是自由之身,成全不了自己的爱情,总还可以成全他人的幸福。在时间的荒芜之中错过了彼此,也许就是上天给予的最好安排了,何必非要事事都圆满呢?遇见戴维的那一刻,雅倩是感谢上天听到了自己内心煎熬的呐喊,那时的她迫切需要一个人将她从生活的淤泥里拉出来,如今尽管戴维有诸多缺点,但人不能忘恩,欲壑总是难填,所以暂且的苟且吧,也许这一生就如此的浑浑噩噩而过,也许等待在某一刻的爆发吧。
双方约定好了下周六中午见面,几颗期待的心又会撞出怎样的火花呢?场面往往是尴尬的,只是不去开始,又怎能知道结果呢?
……
“麻烦你费心了,这个年龄真是尴尬,还和小年轻似的在相亲市场上转悠,见面、吃饭、刨祖坟般的询问,可是不经历这些又不行,真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与其让别人介绍,不如是你促成的姻缘,至少将来能有个感激或是抱怨的出口,方孝强在心里默默想着。
“主要是缘分还没到,到了就很迅速了,说不定被你说中了,别灰心。”原来是满心期待,真好。
“也可能是我的缘分已经被我错过了,你说如果结婚不是和自己喜欢的人,这一辈子得有多遗憾啊,我这些年的等待又是多么可悲,或是可笑。”
“很多人结婚并不是因为爱啊,时间久了原来的爱可能会消失,本来没有爱的伴侣之间也可能慢慢滋生了爱,别太纠结了。”
“往往过不了自己这第一步的心理关,今天失态了,感触有些多,你就当神经病般的唠叨吧。”
“没事,人需要倾诉,也谢谢你愿意对我说,乐意效劳。”
“整的太文艺伤感了,说回正事,这周六晚上,你和戴维带着灵灵过来吃饭吧,算是庆祝我的乔迁之喜。”
“好啊,那我也叫上阿姨,到时候一起去。”
……
这周六也就是后天了,乔迁之喜,那要送什么呢?
“这周六晚上,方孝强喊我们过去吃饭,他的乔迁之喜。”
“吃饭好啊,这小子可以啊,新房也有了,就缺个媳妇了,你给他介绍的咋样了?”
“哦,约到下周六中午见面。”
“我能去吗?也让我感受感受强子的相亲,还可以混顿饭,哈哈。”
“你一不相干的大老爷们去干吗?家里又不是没得吃,你别去。”无来由的厌恶感直冲脑门,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这人。
“我怎么不相干了?我可以帮老表把把关啊,看看我的眼光,挑了这么漂亮的媳妇。”戴维用挑逗般的眼神看着雅倩,简直是厌上加厌了。
“你好好待在家里,去了多尴尬啊。”
“那记得多点些菜,吃不完打包回来,我不嫌弃。”
雅倩只得给了个白眼,无奈地走开了,连送方孝强乔迁之喜的礼物都懒得和他商量了,这人怎么就怎么贪吃呢?满汉全席和自己让他选,估计是不带犹豫地选前者了。人是好人,可是有些言语和行为就是令人讨厌,这也就导致了雅倩在家里越来越不愿意说话,连灵灵也习惯躲在房间里自己玩。雅倩深感无奈,甚至讨厌起自己,心不够开阔也缺乏包容心。
知道自己的不足,并不代表能调整自己,无力地眼睁睁地看着彼此的关系滑向深不见底的黑暗,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谁离开谁都可以活下去。在某个抬眼的瞬间,雅倩在心里惊觉自己似乎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显得有些慌张与羞愧,该是安心地过日子了,懂得珍惜比离开更有益处。
雅倩趁着上班之际,给方孝强挑了一株很大的绿植,还预定了一束鲜花,新家须是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也希望这活物能得到足够多的关照与呵护,算是一种寄情于绿植吧。
周六如期而至,一家人下午四点刚过,就整装待地赴约了,来到方孝强的新家,扑鼻的烟火气息,雅倩的礼物已经送到了,两人并没有太多的客气之语,对视的眼神中已表达了谢意。
“哎呀,这新家不错啊,整的很漂亮啊。”戴维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陷下去大半个人,“舒服,舒服,雅倩,咱家也应该换个舒服的沙发。”
“你们赶紧结婚,结婚时,我把家里的家具都换成新的。”方琼华赶紧插话说道。
“雅倩,赶紧点头,也换新家,哈哈,哎,我们是家整好了,没个女人。”
“雅倩给强子介绍了个啊,下周六见面,强子,好好发挥魅力,轻松搞定。”戴维打趣道。
“我怎么没听说啊,那今晚这顿饭算是请对了,到时候可要多夸夸强子,雅倩,舅妈先谢谢你了。”
“舅妈,谢啥啊?我也只是牵线而已,还是要看他们两人了。”
……
“他们好像在说你啊?你在找老婆啊?为什么要找老婆?”灵灵粘着在厨房忙碌的方孝强。
“你这小丫头,也来取笑我啊?我要是不找老婆,你舅奶奶估计要拿刀杀了我。”
“杀人犯法的,那你想要老婆吗?”
“嗯…?我想要有个自己喜欢的老婆。”
“你喜欢谁?我给你帮忙。”
“我喜欢你啊,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不可以,我还小呢,不能结婚,大人只能找大人结婚。”
“原来你懂这些啊,那你妈妈和戴叔叔结婚,你开心吗?”
“嗯…我没关系,妈妈开心就好,嘻嘻。”
“那你觉得妈妈会开心吗?”
“嗯,反正在家他们不怎么说话,我也不愿意说话,叔叔只和手机玩,要是妈妈和你结婚就好了。”啪的一声轻轻拍在灵灵的屁股上,蹲下来笑着说道:
“嘘嘘嘘,结婚的事可不能乱点谱,外面那些人听到可要生气了,知道吧?戴叔叔才会是你的爸爸。”
“不要,大人的事真麻烦。”
“哎,遇到喜欢的人,什么麻烦都引刃而解了。”其实方孝强也慢慢读懂了雅倩眼里的情意,那和自己一样的心思,自己是喜欢这个女子的,勤劳、明事理、好看,最主要自己和她特别投缘,一见如故的恍惚,也许上辈子有着某种牵连,又为何这辈子有心无缘,又为何不能是自己先遇见呢?怜爱地看着身边的灵灵,自己何尝不是和她想的一样呢?
接下来自然是吃饭、喝酒、聊天,有酒的饭桌往往像是能吃到山崩地裂、海枯石烂,干完一杯又一杯,聊完一个话题又无缝衔接到另一个,是酒催生了话题,还是话题助兴了酒?局外人不懂局中人的快乐。无聊的雅倩和灵灵早就撤下桌躺到沙发上看电视,哈欠打了一遍又一遍,茶几上的水果也快见底了,估计再过一会,肚子都要又饿了,饭桌上依然没有吃完的迹象,人在兴头上又不便催促。
“妈妈,我困了。”
“就在妈妈怀里睡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睡非岁之际,好不容易听到他们吃完了,一个激灵地醒来。
“看把这母女俩困的,那个戴维、雅倩,你们就歇在这吧,你妈到我那去住,离的近。”
“不了,我们回去也方便。”雅倩只想赶紧回家,太困了。
“灵灵睡着了,戴维酒也喝了不少,你们骑个电动车怎么走?又不是没地方住,在这住一晚,床都是现成的,洗漱用品也有,将就一晚。”
“我明天还要上班呢,我和灵灵打车回去吧。”
“哎呀,早点起来好了。”
“今晚咱就住老表的新房子,感受感受新房子的味道。”戴维酒喝了不少地晃悠着说道。
“就住这吧,东西都有,床上的都是新的。”方孝强也像是在挽留着。
“听到没有,新的,好好感受下,等老表有了老婆,估计咱就不方便留宿了,得珍惜机会。”
实在拗不过这些人的热情,看着熟睡中的灵灵,也不忍心再折腾她了。
“好吧。那舅妈,麻烦你们照顾阿姨了。”方琼华不会骑车,来的时候雅倩和戴维各骑了一辆车带着这一老一小。
洗漱完,躺在这崭新的卧室里,寂静无声的黑夜只有戴维此起彼伏的鼾声,雅倩竟然一丝困意都没有了,竖起耳朵辨别外间声响,依然是无声的。心事早就溢了出来,不管不顾地在黑夜中肆意写满,拼命地逼迫入睡,却越发地清醒着,是因为隔壁的人还是陌生的环境导致了这久违的失眠呢?要怎么安慰这颗心呢?承受着太多的压力,如此紧张,真担心如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晃晃地跌落到谷底。
翻来覆去了一晚上,也不知是睡是醒?幸而熬到了天亮,不一会就听到外面有声响,赶紧穿戴整齐地出来。原来方孝强已起来了,在收拾昨晚的残羹剩菜以及锅碗瓢盆,昨晚来不及弄,摊在桌上、水池里,雅倩哪能光顾着看呢,赶紧搭把手。
“你怎么起来了?不再多睡会?我先收拾,再做早饭。”
“这些活哪能让你一个人忙呢?我来、我来。”
“一起、一起,我肯定做的不如你,先谢你了。”轻声轻语地说着,雅倩带着笑意白了他一眼。
两人默契地收、倒、擦、洗,就像是最平常的夫妻一般早起做家务的美好,偶尔低语,偶尔相视一笑,宁可一直一直地维持在如此这般。看着雅倩的娴熟,何尝不想要这样的妻子啊;看着方孝强动手做家务的那一刻,雅倩就被感动了,在自己的世界里,男人对家务都是甩手掌柜。只是再美好的时刻都会成为记忆,各自分开的轨迹将使得两人的生活是毫无关联。
“熬个粥,炒个蛋炒饭吧。”
“你熬粥,蛋炒饭我会。”
“行,蛋炒饭交给你,我可要吃蛋炒饭,别失手了啊。”
“肯定让你满意。”自信满满地说完还是略显紧张,难得的表现机会怎能错过。
于是一个淘米熬粥、一个切菜炒饭,真是一副和谐图啊,如果外人有幸看见这幅作品,肯定以为他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啊,只可惜梦想没有照进现实,他们只是有心无缘的算是朋友而已。
蛋炒饭先好了,迫不及待想要给雅倩尝一尝。
“我要先刷牙、洗脸,还要叫那两个懒虫起来,你先吃吧。”
“啊?那我先保温,等你来尝。”
原来她有这么多事要做,而不像自己孤家寡人一个,有饭就吃,说走就走、说来就来的潇洒,而她有牵绊;原来付出与期待是如此的美好,只想把最好的留给想要珍惜的人,无关乎回报。
第一个吃到蛋炒饭的是灵灵,心里稍显安慰,戴维还不肯起来,三个人先吃了起来。
“蛋炒饭好吃吗?”两人竟然同时问灵灵。
“好吃呀。妈妈是你做的吗?”
“是舅舅做的。”
“还好吃吗?”
“好吃呀,我想天天吃到舅舅做的蛋炒饭。”
“那你就住舅舅家吧。”
“不要,我要和妈妈在一起。”
“赶紧吃饭。”
“等会我去上班,你在舅舅这玩,和叔叔一起回去。”
“不要。”
“别给我有情绪,吃饭。”
“没事,舅舅先陪你玩。”
雅倩不忍直视眼前这般美好,有了对比之后的更加失望与不耐烦,戴维那振聋发聩的鼾声透过门缝硬是挤进耳畔,令人厌恶的想要逃离,不只是这早晨,而是一切。
不舍或是逃走,都是主观意识的自我判断,却是甩不掉的念头,克制克制,也许终会以某种形式爆发,只是对某些人并不公平,也只是无能为力。人啊,看起来自信满满的做着各种抉择,其实并没有那么洒脱,只是正好应了心情和环境而已。
再多的感慨也只能放在脑后,日子依然往前奔走不息,周六过后又是一个周六,如约地来到了相亲的日子。
开盲盒的男女主角在另外两个媒人的作陪下,几近拘束和沉闷,只听见这两个配角的声调起伏来拉起氛围。是啊,相亲的目的太强了,强到让人不断打量与思索,失去了见人时应有的情感,更像是两个即将被送往受刑台的犯人。
吃完饭,两个媒人就撤了,将更多的时间留给主角,聊聊天以更好的认识,对此给予更多的希望,雅倩倒是比平时更显得兴奋些,成与不成之间来回切换。
“下午聊的怎么样?如果还没结束,就先忽略我的信息,继续哈。”雅倩迫不及待的发信息。
“早就各回各家了,太尴尬了,没话讲。”
“你主动点,女孩子要用心追的啊。”
“她不值得我用心追。”
“说什么呢?小姑娘挺好的,对你映象蛮好的。”
“蛮好的为什么还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啊?累不累啊?我是没那精力去追。愿意了解就拿出该有的姿态来。”
“女人嘛,都有些娇惯啊,你主动些、积极些,人挺好的,值得追。”
“如果是你,就值得我追了。”失望与受挫之下,也就不管不顾地吐露了真心,并不在乎对方的承接力。
没有回应,却像是巨响般的回应了,心沉入海底,深深地思念并掩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