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意外来临了
在如今的年代,已经没有所谓的爱情障碍了,都是独立、自强的个体,分分钟就能跨越种种阻碍地去奔向爱,旁人也都识趣地避免成为有情人幸福路上的绊脚石。反而是寻觅不到真爱的悲哀,只要物质匹配,并不讨厌彼此,往往就可以抒写出一段令人羡慕的情爱故事,爱是可以放在后头的。
如果遇见了真爱,请珍惜、请握牢,纯真的爱情总是能轻易叩击心灵,一旦错过就不再了。可是什么是真爱呢?现实中没有几个人能像《霍乱时期的爱情》里男主弗洛伦蒂诺·阿里萨那般痴情,五十多年后依然知道自己爱着曾经的初恋费尔明娜·达萨,依然如初地想娶这位在岁月的洗礼中由妙龄少女长成的老太太,像是刻在了基因里坚定而执着的爱。
人都很现实和功利主义,女人希望男人来追、哄着自己,使点小性子的乐趣与考验;而男人早就在社会的鞭打与训斥之下,拒绝做舔狗了,行就行、不行就算,别整出各种幺蛾子。男女对爱需求的不平衡性,阻碍了两性情感的和谐表达,始终是羡慕别人的爱情故事,自己终是被屏蔽在爱情之外,是自私还是自怜呢?
没有人是不渴望专属自己的爱情故事,只是都明白其稀缺性,没有爱并不影响走进婚姻里,婚姻成了一件完美的软猬甲,庇护了一个人的“完整”。而那些一直在寻觅爱情的单身人士,倒像是丢了灵魂的无用之人,社会对他们并不友好地冷嘲热讽,或是我见犹怜。带着孤独的心穿越来来去去的春夏秋冬,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是守着心中某些隐约的奢念,放不下、始终是放不下。
周日一大早,方孝强就被父母从床上叫起来,尽管有了独立的房子,并不见得有独立的空间,父母掌管着钥匙,随时自由的来去,哪能顾及隐私之说。
“你昨天相亲的怎么样?啊?昨晚也不吱一声情况,我和你爸晚上都没睡好。”
“我相个亲而已,而且又不是第一次相,瞎紧张什么,就为这也值得气势汹汹地特意跑来质问?你们也真是…”
“我们就是着急,一看到你这无所谓的态度,我就更心慌,那个姑娘怎么样?还满意吗?”
“满意啥啊?就吃了个饭而已,看你意思,我应该马上把她娶回来?”
“对,我和你爸就是这态度,你看着办吧,今年不把事办了,别叫我妈。”
“你们能不能讲讲道理啊?我结婚啊,当然要找个我喜欢的人做老婆啊。”
“喜欢,喜欢,你都找了快四十年了还没找到喜欢的,你能保证以后就能找到了?结婚,就是搭伙过日子,只要大差不差就行了,别心比天高了。”
“谁说我没找到喜欢的啊?”
“谁啊?”
“不想说。”
“你别告诉我是雅倩啊?”
“啊?你怎么知道的?”方孝强惊讶地张着嘴巴脱口而出。
“还真让我猜着了,你这小子,天下那么多女的,你别给我惹事,就因为这我才更着急,怕你陷进去,我跟你讲啊,你就算有一百个喜欢的心,也给我放在肚子里,听到了吗?”母亲上来就是一巴掌拍在头上。
“这么明显吗?连你都能看出来了。”
“前段时间雅倩、雅倩的不离嘴,我就猜到不是好事了,再看你看她的眼和脸,更没好事了。”
“我妈是神探啊,我姑和戴维不知道吧?”
“知道还有你好果子吃?老大不小的人了,做事靠点谱,别由着性子行事,啊?她雅倩再好,也是戴维的女朋友,还带着个孩子,和你相亲的姑娘,还是个未婚,干干净净的身世,多好,别给我搅黄了,放那边的心也给我收回来。”
“这种事又不是我能控制住的。”
“控制不住也得给我控制,别给我为了个女人两边闹的水火不容,更别整的都不落好地鸡飞蛋打,管好你自己,少见那什么倩的。”父亲威严地开了口。
“听到没?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戴维也好不容易才找了个女人,你别瞎掺合,外面好姑娘多的是。”
“知道了。”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总会在不经意间泄露了心底的小秘密,到此为止吧,的确如父母所言,自己和雅倩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明白的道理却说服不了心的执念,也许不见面、不聊天地天各一方才能慢慢地抽身遗忘,那就用心追相亲的姑娘吧,也许对她不公平,却是不得不认清的现实。暗恋也是对自己情感的一种交待与成全。
还没有等说服好自己,突如其来的一场意外就打破了生活的宁静,戴维在洗澡的时候晕倒,被紧急送往了医院抢救。方孝强赶往医院的途中,只能想到雅倩,不得不边骂自己边继续的思索与她有关的问题,她该如何抉择?又该何去何从?
“姑,怎么回事?现在是什么情况?”
“医生说是脑梗,血压都要超过220了,现在还在抢救。”两个女人守在病房外,显得无助而弱小,戴维可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啊。
“别着急了,有医生在,不会有事的。”似乎没有人想起灵灵,在这一刻是一个生命盖过另一个生命的存在。
“强子,姑怕啊,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办啊?”方琼华再也忍不住嘤嘤般小声地哭了起来。
“姑,没事,没事的,戴维还年轻,身体底子好,送来的也及时。”
“让他减肥就是不听,住在外面更是没个节制地乱吃。”说着忍不住撇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雅倩,似乎在暗示一个成年人的吃喝拉撒,也该由女人来负责,该肩负起母亲般的叮咛责任,雅倩就像没听到似的依旧低头垂目。
方孝强的父母也来了,一干人只能坐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从手术室里出来时,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像是等待被宣判的犯人,期望听到“当庭无罪释放”。
“医生,怎么样?”
“病人情况并不乐观,脑出血很严重,尽管做了手术,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大面积的脑死亡现象,而且脑死亡是不可逆的,之前就没个征兆?预防比治疗有用啊。”
都不自觉地看了一眼雅倩,只有她最清楚情况,只是此刻后知后觉的解释反而显得苍白,解决问题才是迫在眉睫的关键,没有人插话,医生继续说道:
“那现在呢,我们建议是先送到ICU重症观察室,待多久,以及能不能醒过来,我们医生也不知道,该做的都做了,只能看天意和病人的求生意志了,你们也要有个心理准备。”
“啥心理准备?医生,你再多想想办法吧,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救我儿子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求你救救他吧。”方琼华泣不成声地说道。
“我们肯定尽全力抢救的啊,情况刚也清楚了,你们先去缴费吧。”已是着急抽身的心态了,于家属是天塌下来的事,于医生是司空见惯的事。
“那我们转院,到大医院去看,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大姐,我们明白你的心情,但咱这已经是本市的三甲医院了,医疗水平你放心,你儿子现在这个情况真不建议转院,路上的颠簸与折腾不利于他,当然,你一定要转院,我们肯定是配合的,只是在转院的过程中出现意外你们要自己承担。”
“可是躺在这也可能有意外啊?”
“是,病人的情况并不乐观,随时有生命危险,这是无法预测的,我们医院肯定是尽最大可能来治疗病人,至于结果,这个谁也不敢保证,也希望你们能信任和理解我们,就算你到特级医院去也是这个情况。”
“谢谢医生,我们明白。”方孝强赶紧说道,扶着方琼华坐下。
“姑,就在这治疗吧,相信强子会熬过这一关的。”
缴费、等待,无尽的等待像是要吞噬所有人的耐心,却不得不继续的等待。方孝强一家走了又来,来了又走,灵灵不得不托付给方孝强的母亲照顾,方琼华和雅倩像是钉在了医院,无言无语,勉强吃下维持生存的食物,困乏之极才眯会。病人在死亡线上挣扎,家属也并不好过,相互煎熬。
ICU的费用是昂贵的,一天一天如流水般的花费,也许只有在这一刻才是最舍得花钱的。做父母的总是舍不得孩子,哪怕有一线希望也不愿放弃,反之,也会成立吗?不得不在心里打上一个问号,未发生的事也就不去评判了。
期间,医生也来相劝过,在ICU已经住了七天了,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这种接近80%的脑死亡,即使醒过来也是如植物人了,将来肯定是离不开人,如果家庭不是非富即贵的,还是建议放弃治疗更合适。当然话说的很婉转,仍然像一个炸弹投放在家属的心中,是绝望,无尽的绝望。
两个女人心里都起了不小的涟漪,植物人?也就是躺在床上只剩一口气不得不靠他人伺候的假死人啊,哪个女人能甘愿地照顾这样的人一辈子呢?既是守活寡,还要操劳伺候。如果不是至亲至爱,谁能做到如此的付出呢?无法用道德去约束任何人。
那句“扫把星”即使在心里翻滚了上千遍,也不敢轻易说出口,不说就有留下来的情意可能,说出口那是将人推走了。此时谁不希望有人和自己一起面对呢?
走与留对雅倩都是一种良心的折磨,她不愿去想未来,只希望戴维能醒来,只要他健健康康,自己愿意和他立即结婚,其他的假设统统不去想。也许只有等到失去后才想到去珍惜,可是吝啬的老天不一定愿意给机会啊,也足以警醒人们在故事的最初就该学会珍惜,人生很长,动人的故事却很短。
这已经是第十一天了,每天五六千的费用在生痛地折磨着活人,不是害怕已花的钱打了水漂,而是不知道如何填补以后的无底洞,还要多久,还要多久才能醒来?醒来也只是一个开始而已。一个家庭半生的积蓄都无法抵御一次生病带来的账单,是多么的可悲与心酸啊,不生病就是赚钱,又是多么真理性的语录啊,真到了砸锅卖铁的地步,谁能补足这之后的窟窿呢?别评判人性的现实,要知道这现实的背后是血淋淋的伤口,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阿姨,你先回去休息吧。”方琼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瘦、憔悴,再乐观的人遇上这事也是送命的了。
“回去我也睡不着,在这等着也安心些,你回去休息下吧,也好去看看灵灵。”
“舅妈把灵灵照顾的挺好,我也不回去了,我去买点饭,怎么着也要吃东西,这是长期的事,咱可别倒下了。”
“难为你了,雅倩,买一份就好了,我吃不下多少。”
方琼华这些天也想明白了,即使雅倩现在离开这个家,她也不会阻拦或撕破脸了,毕竟人都要为自己考虑,但凡里面躺的不是自己的儿子,管他哪个亲人,自己也想要逃避,这是搭上后半生的事。只怪戴维太不珍惜自己了,日子太好过也不见得是好事,各种富贵病找上门,还粗心大意地不当回事。
戴维终于在ICU里躺到第十六天奇迹般地醒来了,也许是上天怜悯这两个女人契而不舍的守护,也许戴维在人间的苦还没有受尽,反正他是奇迹般地醒来了。各项指标都稳定后送到了普通病房,长舒一口气啊,实际状况比医生预料的好一点点,没有成为植物人,而是像个牙牙学语的婴儿,失了语、失了自理,也失去了正常的智商,是啊,脑死亡是不可逆的。
“医生,我儿子不会再有生命危险了吧?他可以恢复到正常吗?”
“按理来讲,不太会出现生命危险了,再观察几天,回家调理吧,这后面才是磨人的功夫啊。恢复到什么的状态,很难讲,最主要依赖家人的照顾以及后续的康复训练,但是期望恢复到和生病前一样,肯定是不可能的,好的话,智商能回到八、九岁的样子吧,手脚的话难恢复的,多做训练,慢慢来吧,奇迹总会有的,不是奇迹般的醒过来了吗?”
“回家要注意什么?”
“这个出院前医生护士都会仔细交代,也就像从带个小婴儿一样一步步来,做妻子的就要辛苦了,坚持下来的都不容易啊。”医生自然会以为雅倩是戴维的妻子,这让方琼华听来还是满怀希望的,不是对戴维,而是对雅倩的希望,只是雅倩在这一刻是动荡和畏惧的。
毫无疑问,方琼华自是逃脱不来的责任,命就一条,让自己耗着戴维吧,等自己活不下去了,再捂死他一起走,其他的不强求了。
又在医院住了十天,与之前的对比,这十天的花费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心痛了,人的心理真是奇怪,将“对比”用的很是到位。十天后,戴维回到了自己的家里,正式成为方琼华的负累了。
雅倩没有回来住,而是回到了出租屋,她也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了,离开或是留下?其实早已在心里有了偏向,不能怪人性的自私与黑暗,只是无力承受现实的残酷与煎熬。
“我如果现在离开,是不是特别不是人?”纠结辗转之中,还是给方孝强发去了信息,以期望有人能肯定心中那已经下好的决定。
“不,你离开很正常,谁都没有信心长久地去照顾和陪伴一位卧床的人,他没有未来了,你决定走了?”
“是的,我有灵灵,我必须为灵灵考虑。”
“如果这时候我来表白,是不是乘人之危了?”
“呵呵,谢谢,我们终是有缘无份了,良心不是个好东西啊,也不能一错再错。”
“明白,你打算去哪?有困难记得联系我,可以一直是朋友。”
“打算找个小城市,压力别这么大,也许会继续卖早饭吧,也有时间照顾灵灵。”
“说不定未来的哪一天我们会相遇在你的早餐铺前,有缘再见。”
“再见。”雅倩已是泪如雨下,好坦白的彼此,却没有下文的故事,让人嘘吁不已,忍着心痛,也要往前走了。
雅倩和方琼华的道别更是草草了事,心知肚明了,没必要声嘶力竭地去谴责,非要全部耗着,客气而幽怨,一个开始新生活,一个接受命运的坎坷,真是莫大的讽刺与无奈啊。
雅倩带着灵灵走了,她的出现也许只是个梦,在戴维遗忘的记忆里,在方孝强期待的故事里,或多或少地留下了些什么,都将是雅倩层层叠叠的心事。
各自都安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