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离婚风暴
日子悄悄地流逝着,像是在无尽地重复着,每一天都会成为某个不幸之人的终点,不舍与不甘都挽回不了已逝去的生命,珍惜当下,珍惜身边的人,你永远无法预测这是不是最后一次见面?徒留遗憾给未亡人。
这天下午,几个女人又聚在方琼华的小卖部门口,都冷着一张凝重的脸,讨论的焦点是小区门口刚刚发生的一场车祸,电动车与汽车相撞,骑电动车的是陈立,人当场就没了,而大家对陈立都非常熟悉,才因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哎呦,我的心到现在都是揪着的,真不敢相信。陈立在我家玩了大半上午,我还特意留他吃饭,民生还故意笑着打趣,陈立怎么会肯?他老头子肯定做的比我家好,哪想到陈立没在他老头子那吃饭,到饭点了还往家赶,早一步、晚一步都能躲过去了,人啊,命就是这么注定,躲不过去,这人的影子就一直在眼前晃。”林芳感慨着,事故发生的太突然了,熟悉之人的意外离世,容易牵动情绪的变化。
“开慢点也好啊,这横穿马路不左右望着点,闯红灯不是找死吗?就该他死了。”
“还是个饿死鬼,这么年轻真是可惜啊,淑琴要难过死了。”
“难过个鬼哦?陈立之前发生过车祸,被撞后脑子就有些不清楚,就因为这病退在家,你问问陈强,淑琴在家的态度就不好,这女人没良心的很。”方琼华像是在爆料惊天大秘密似的,一副骄傲的嘴脸。
“我也听到过这样的闲言碎语,夫妻之间的事搞不清,难过也好、不难过也好,都不关我们的事,这次估计又要赔不少钱吧?”
“是他闯的红灯也有赔?那淑琴又笑的合不拢嘴了,上次就赔了不少钱呢。”
“直行的黄灯还没变红,开汽车的抢时间冲,陈立也赶巧横穿出去了,这就很难界定,估计双方都有责任吧,但人死了吗?那开汽车的自然要倒霉了。”
“最难过的还是陈老三了,这么个宝贝儿子没了,要伤心死了。”
“都没敢告诉陈立他妈,老太太几年前中过风,怕她受不了。”
“这能瞒得住啊?陈立这几年混的挺好,买了几套房了,早就让陈老三夫妻俩搬到他们小区住隔壁的电梯房,这陈老头就是犟,死都不肯搬,天天哼哧哼哧地爬四楼,老太太一步也出不了门,所以陈立才每周都骑车回来看望这俩老的。”
“有钱的话买个车开开也好啊,风里来雨里去的开电动车,也辛苦啊,小十公里的距离呢。”
“这不是脑子有些不好使吗?哪敢让他开车?还是太大意了,不看红绿灯,我们骑车真是左看右看的,宁可慢一分钟,不抢一秒钟。”
“有时候也难讲,早冲过去了反而没事,慢了倒也可能出事,骑车、开车就是要精神集中,左看右看,来得及反应。”
“说再多也没用了,人肯定是没了,就看怎么赔偿了,一个不当心,小命没了,家人跟着伤心呗。”
“陈立姑娘还没结婚吧?也有二十七、八了吧?死都不瞑目啊。”
“有了,比我霞小了两三岁吧。”
“这人哪,死都死了,还有啥瞑目不瞑目的,活着的人难受啊,哎,好好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还真难想象,你说要是生病没的吧,还有个心理准备的过程。”
“真要生大病啊,到时候又觉得还不如像这样走了清爽。有什么好感慨的呢?到了咱这岁数,不就是一个一个被送走吗?去年小六走了,今年陈立走了,明年说不定就轮到咱们中的呢。”
“呸呸呸,乌鸦嘴。”
“忌讳死还就不能说了?越敢说反而越没事,越不敢说,说不定就有事。”
“好好好,你说去,越是不让你说,越是来劲,明年我们都死了,留你一个人活到万年青去。”魏玫丽又和方琼华杠上了。
“你们俩吵去,我们走了。”没一会就四散了,各回各家,各伤各的感,年龄越大越害怕看见身边人的离去,死亡就像悬在头顶的剑,随时都有可能落到自己的头上,能不让人避之不及吗?
其他人回去都可以再和老伴嚼一嚼这件事,即使方琼华也能和戴维说道说道,只有魏玫丽憋屈。在方琼华那受了窝囊气,只能一直压在心底,这个家像是坟墓一样冷,住着一个心已死的人和一个心在外的人,至少自己还活着,活着大于一切吧,想多了容易上火,上火了还没处发火,放过自己吧,不去想乱七八糟的事,今朝有肉今朝就吃肉。
过了好几天,陈立离去的阴影才在这些邻里的心中慢慢散去,悲痛留给家人,外人的怜惜永远只在表面。毕竟一个外人的离去并不会打断他们原有的生活节奏,该郁闷的依然郁闷,该开心的仍然开心,故事里的人成了偶尔提起的话题。
这天下午贡燕霞没打招呼地回来了,让魏玫丽有些不知所措,准备着买菜、做饭。燕霞依然光彩照人,皮肤像她爸,本来就白,再抹上粉,更是水灵灵的,三十出头的年纪凭着化妆、穿着的功夫,简直就像个二十来岁的姑娘,一踏进家门,满屋都香了,这真是把香水当花露水似的使劲喷啊。
“宝林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晚上想吃什么?我现在去买。”
“随便,在减肥呢,吃不了多少。”
“你都快瘦成麻杆了,还减什么肥啊?过分减肥对身体不好,说不定还影响月经,影响月经,可就要影响生孩子了。”
“生什么孩子啊?我要和宝林离婚。”
“你要什么?宝林多好的人啊,给你自由、给你钱花,随你在外面瞎混,你还想上天不成?你离什么婚?我不许,其他的事随你,唯独这件事不许。”
“你激动什么啊?又不是来和你商量的,只是通知你而已,还你不许?那你和他过去,反正我不过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爸两人的事,我不会重复你们的人生。”
“我和你爸好歹有个你啊,你和宝林再努努力,要个孩子吧,说不定日子就好起来呢?”
“有个我?你们是有皇位来让我继承吗?两人啥也不是,我没怨你们就不错了,我不可能和宝林生孩子的,他们家人也同意离婚的。”
“霞啊,你离了婚怎么办啊?正经工作也没有,年纪不小了,不能在外面瞎混了,老了怎么办?就该找个老实人踏踏实实过日子。”
“那也不会是宝林。”
“你是不是在外面又有人了?正经人会接纳你吗?”
“怎么说话呢?我可是的你亲闺女,就这样说我?正经人怎么就不能找我了,我贡燕霞哪里差了?我告诉你,我现在离婚,追我的人至少围着咱小区绕一圈。”
“你摸着心问问,有多少人愿意真心娶你?”
“我都离婚了,为什么还要再迫不及待地走进这个婚姻啊?我不能好好享受恋爱吗?愿意为我花钱的男人多的是。”
“男人也是看你漂亮啊,这漂亮还能顶几年?妈也是为你着急、为你考虑啊,几年一过,哪怕是二十年,以后怎么办呢?宝林好歹有份正经工作,父母还能帮衬几年,日子也过的不错啊。”
“好什么好,都说了我要离婚了,烦死了,早知道不回来了。”燕霞说着就要往外走,魏玫丽赶紧去拉。
“好了好了,不说了还不行吗?脾气这么大简直和你爸一个德性,上辈子欠了你们俩了。”
燕霞气呼呼地又躺回沙发。
“老妈,不是我说你,你和我爸过的有什意思呢?还不如离婚算了,我是很支持你离婚的,人一辈子,一眨眼就过去了,开心才最重要啊。”
“哦,你又离婚了,我和你爸再离婚,上上下下都离婚,让人笑掉大牙去?”
“管人家笑不笑呢,我只要我过的开心,你啊,也活该,我是不劝你的,只是给你个建议,你爱咋样就咋样,概不负责。”
“你们这代人就是活的太自私了,都是没良心的白眼狼。”
“随便你怎么说,我要去睡一会,晚饭好了再叫我。”
“那你想吃什么?”
“随便。”
燕霞嘭地一声将房门关上了,留下魏玫丽一脸无奈,今天算是母女俩说得多的一回了,以往都懒得搭理自己。离婚?哪那么容易啊,不像年轻人一不得心意,就提离婚,啥也不要拍拍屁股走人,自己呢?离了婚连住哪都是个问题,别看她平时大大咧咧地无所谓似的,心里还是有些在意被人笑话,老了老了,还要赶时髦地离婚,面子、里子都不好看。
还有个问题啊,燕霞离婚的事必须要告诉贡如美,虽然她不可能改变燕霞离婚的结局,但是先斩后奏,就是另外一码事了,到时候只会怪罪魏玫丽,这个家有一大半的事贡如美都喜欢插手,更何况离婚这么大的事呢。
魏玫丽借着买菜的空档来到了贡如美家里,两家住的很近,一前一后距离。
“你怎么来了?”
“姐,那个燕霞回来了,晚上过来一块吃饭,我现在去买菜。”魏玫丽还是有些惧怕这位大姑姐的,脾气太不好了,容易炸毛,都是陈明松惯出来的,事事顺着她。这贡家两姐弟都很有本事地把另一半拿捏的很到位啊。
“发给微信就好了,还特意跑一趟,肯定还有什么事,说吧,别吊人胃口。”这就是真聪明和装聪明的区别。
“哦,那个燕霞说她要和宝林离婚,宝林家都同意了。”
“你也同意了?”
“她讲是来通知我的,不是来商量的,我能有什么办法,该劝的也好话说尽了,管不了。”
“那你告诉我的目的是什么?让我来做坏人阻止?那是你姑娘。”
“该说的我说了,没让你去做什么坏人,特意来告诉你就想着别到时候又来指责我没提前讲。”
“哎呦,我又成了那个什么事都要管的恶人了。”
气的魏玫丽二话不说地离开了,都是一群神经不正常的人,好好说的话非要阴阳怪气地去理解。自己也是贱,特意跑来找骂,越想越气,风风火火地去大超市买了菜,忙点好,让自己少想这些惹人不开心的事。
菜还没有做好,就听见非常大力的敲门声,急匆匆打开门一看,是贡如美,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怎么了?姐。”
“贡燕霞呢?有我在,她敢离婚?”说完就使劲砸燕霞的门,这姑娘睡觉还把门锁上了,可这女人变化的也太快了,之前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现在怎么又气势汹汹地要来插手当这坏人了?所以是神经不正常的人。
“燕霞,开门、开门。”屋里半天没动静,那真是挑战了贡如美的权威,是绝对不允许的,反而更大力地敲着门,魏玫丽都担心门要被砸坏了,不过估计燕霞再晚几分钟开,就不敢保证门是否能完好无损了。
“干嘛啊?睡会觉都不得安稳,这就是我不愿意回来的原因,烦人。”
“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什么要离婚?不能离婚,明天我就去找宝林的父母,这婚不离,两个小孩子在瞎闹什么。”
“你凭什么管我的事啊?用不着你管,我妈,你就是个大嘴巴,什么屁事都要告诉她,烦死了。”
“我怎么就不能管你的事了啊?我是你亲姑,就有资格管你的事。”
“我妈都没资格管我,你算哪根葱?尊敬你才喊你一声姑姑,别在这仗着年纪大指手画脚的。”
“燕霞,怎么和你姑姑讲话呢?”魏玫丽都听不下去了赶紧放下炒菜来调和两个都嚣张跋扈的态度,你看,这贡家蛮横基因就是强大,一个比一个横。
“你你,你这死丫头,翅膀硬了,敢这样和我讲话,给我把她锁家里,要跑出去打断她的腿,我都不信了。”果然把贡如美气的语无伦次了,这么幼稚的话也脱口而出了。
“你试试看啊,法治社会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叫警察抓你。”
啪,一声耳光重重地打在燕霞的脸上,白嫩的小脸上立即印出五个手指印,这力道让魏玫丽都舍不得,赶紧去扒拉着看燕霞。
“你打我?你这个老女人有什么资格打我?从小就要管我,现在还想控制我,滚你的,我要报警,我要让警察抓你坐牢。”燕霞捂着脸冲进房里找手机,玫丽赶紧去劝阻。
“让她报警,让她把我抓进去坐牢,小贱人不得了了。摸着良心数数,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良心被狗吃了,今天不治治你,还要翻天呢,我在这等着,赶紧来抓我。”
这姑侄二人今天都得了失心疯般,似乎要将压抑的怒火在今天一并发出来,魏玫丽超级后悔告诉了贡如美,搞得现在一团乱,谁都不服、谁都不听劝,一个在打电话报警,一个在破口大骂白眼狼,哭声、骂声似乎要把房顶都要掀翻了。看来这晚饭也没有再做下去的意义了。
不一会敲门声响起,魏玫丽去开门,还真来了两位片警,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啥,只是不断地说“安静,一个一个先说”。
燕霞捂着半张脸像个疯子似的说“抓她,她打我,这就是证据”。
贡如美指手划脚地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忘恩负义”。
魏玫丽也不高兴劝了,就站在一旁观望着,偶尔向警察作些解释,肚子咕咕叫也只能忍着。
一直折腾到晚上九点多,双方才在片警的调节下平息了下来,估计也是又累又饿,声音都哑了,片警是老早就想撤了,奈何这两个疯子死都不让走,一定要丁是丁卯是卯的处理,都想对方被关进去。
两人不吵了,但是并没有彻底和解,依然脸红脖子粗地瞪着对方,估计心里都划了一道大大的口子,不能原谅彼此。
贡如美是被陈明松拉走的,她一走,燕霞也要走,任魏玫丽如何哀求,都坚决不在家待着了,叫了辆出租车立即走了。
看着冷掉的菜和炒了一半还在锅里的菜,魏玫丽忍不住撇嘴笑了笑,像是出了一场恶气似的,向来不敢顶撞女皇般的贡如美,也只有燕霞能治她。只是也得罪了燕霞,怪自己大嘴巴,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了。
哎,早知道就不多事了,安安稳稳母女俩吃个晚饭多好啊,闹成这样,贡如良没有回来,算他走运。
魏玫丽也不管锅里那半生不熟的菜了,盛了碗饭就着冷菜吃了起来,真是太饿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应付明天的风风雨雨,先吃饱睡好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