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暧昧
逝者有日子可数了，生者还得继续混迹在人世间，成了默片电影似的光影快速轮回，日子在哪？在逝去的遗憾里，在未来的期盼中，唯独少了当下一刻的此情此景，是不忍直视，更像是一场忙不迭失的逃离。珍惜？该如何珍惜这分分秒秒、碌碌无为呢？有什么人与事值得珍惜呢？茫然不知所措，人生本不该如此，为何却活的这般潦草？
生命的逝去，像是给整个小区都被蒙上了一层濒死的阴影，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行事，原来还有一种主动的死亡形式，像是醒悟也带着后怕，因此对那些不善言辞的人们有了更多的打趣或是关心。只是留给众人的深思并不持久，一点一点地将不幸剥离，再次回归到应有的欢声笑语之中，这是善于遗忘带来的好处，人不可能长久地心情低落。
至少或多或少地让人觉得时间紧迫，死亡并不遥远，抓紧时间去做些什么。
“戴维，你和雅倩的事怎么说？还不好办事啊？双方都没有牵绊。”方琼华也有些着急了，眼看着半年快过去了，两人的事都还没有个准信，雅倩也不愿意搬过来，继续租住在外面，俨然那边倒更有人气，既浪费钱，又伤了方琼华的心。
“我问过了，雅倩说不着急，再等等。”
“她是不用着急，反正都是你花钱，等等？有什么好等的？还想等出个花来？我跟你讲，你要是让她跑了，有你好看的。”
“就算跑了，我能有什么办法？还能绑住她？再说了，她往哪跑？还带着个孩子，有谁像我这么宽宏大度？”
“你别吹牛了，她人本来就长得漂亮，你又给钱她各种打扮，我跟你讲不是好事啊，赶紧娶回来，生个孩子，艾，我倒想问你了，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了，还在做避孕？”本不该母亲问这么隐私的事，奈何太着急抱孙子了。
“雅倩现在不想生，等灵灵大些再说。”
“你怎么啥事都听她说啊？雅倩说、雅倩说的，祖宗啊，你自己长点脑子，灵灵都上幼儿园了，要她这个妈操什么心了？你们俩越来越大了，赶紧啊，这女人的心野起来快的很，自己留点心，别只知道吃吃吃的。”
“你是不是受刺激了？这就是我不高兴回来的原因，烦人。”
方琼华能不着急吗？两个孤家寡人有什么好拖的？唯一的理由就是女人有小心思，可不能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万一散了，这老大难的儿子可就再难遇到合适的人了，耽搁不起，却又帮不上忙，一声声叹气听得自己都嫌烦。
戴维当然是喜欢雅倩的，但是甜言蜜语、制造浪漫就免了吧，没人教、也不愿意学。当然他也有自我不错的优越心理在作祟，毕竟自己是城市人，有房有工作，雅倩来自农村，还带着个孩子，工作也一般，再漂亮的女人过了三十岁也只是豆腐渣了，自己对她那么好，还不感恩戴德且死心塌地跟着自己？离开自己？傻了吧？
“我妈今天又催我们的事了，要不办了吧？省的她操心。”
“我们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万一你遇到比我好的人呢？你不就亏了吗？”
“拉倒吧，我可遇不到，你不打算和我结婚啊？”戴维想不到雅倩会遇到比自己更好的人。
“现在和结婚不是一样吗？担心啥？我跑不了的，灵灵，你怎么又把玩具乱扔？说过多少遍了？”
“这个是你放这的。”小朋友蹦蹦跳跳地说道。
“乱说，走，赶紧洗澡睡觉去。”雅倩只得借机溜走，这是自己最不愿谈及的话题，也明白是自己理亏，却说服不了走进那已感受到窒息的婚姻之中，方琼华讨厌听到：雅倩说、雅倩说；雅倩何尝不讨厌听到：我妈说、我妈说。多大的人了，怎么就非得依靠别人的嘴来说些什么呢？真怀疑曾经那个追自己的戴维被鬼附身了，要不然他哪来的动力与勇气啊？
人是环境型动物，年后，雅倩就不再卖早饭，在离家半小时的商场找了份卖家电的工作，因为她想要自立，所以比别人更努力，恍惚之间以为靠着自己的打拼能立足于这座城市，而并不需要为了生存而依附于男人，当然暂时的结果是打脸现实的。只是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让她遇见了方孝强，一个努力忘记的男人，却不期而遇了，也正如，世界再大，有缘的人终会遇到，城市再小，无缘的人却是终难再遇见。
“雅倩？真的是你，看着侧面有点像，你怎么在这？”这是五月三号的下午，商场在搞活动，人声鼎沸，应接不暇，方孝强的招呼着实吓了雅倩一跳，短暂的失忆后才想起眼前人是心里人。
“哦，我在这上班，你要买家电？不好意思，是是，您看看这台呢，是否符合您的要求？这边也有……”雅倩不得不顾着自己的顾客，忙着各种介绍，陪东走西地看、摸、比，节假日的购物能力远超过想象，也增加了口袋里的收入，所以人人都更加热情和努力。
不知过了多久，估计快到晚饭点了，顾客终于少了下来，口干舌燥的雅倩一个回头，竟然看到方孝强还在店里转悠，是在等自己推荐或优惠，还是什么？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地作为一名合格的导购员来到他的面前。
“你还在啊？看好了吗？想要买些什么？”
“你们生意真好啊，都趁着这节日来买了。家里要置办些家电，就过来看看，眼花缭乱的真不懂，还得请你帮忙推荐推荐，要添个冰箱、油烟机、热水器，我想想啊，还要个洗衣机。”
“你这是大采购啊，乔迁之喜？”
“买了个二手房，想着家电换个新的，自己住的舒服些。”
“有喜事了？看来舅妈托我的事不用我出手了。”
“啊？哈哈，没，没喜事，就是想着和父母分开住，花钱买自由啊。话说回来，倒也没看你帮忙啊，赶紧帮着物色物色。”
“好好，等我空下来，我就挨个去问这些姑娘，先带你看这边吧，折扣很大。”
两人边介绍边聊天并不觉得尴尬，认真工作的女人总是带着闪光点的，看的方孝强心生摇曳，常常失了神，也并没有真正搞明白优点和缺点，就全部买了雅倩推荐的，当然也给了极大的优惠，就像是两人在为自己的小家挑选家电似的喜悦。
“太谢谢你了，要不然真不知道怎么买，还给我省了一大笔钱，必须请你吃饭。”其实时间已经是八点多了，忘了吃饭的两人估计都饥肠辘辘了，这时才想起还有吃饭一事。
“这是我的工作，你也给我带来了提成啊，互惠互利，吃饭就免了，下次请我和戴维到你新家作客就好了。”
“这是必须的，你也快下班了，一起就在商场里吃个简餐吧。”
“真不用，就算停止营业了，也还下不了班，要安排好明天的送货、安装，核对营业额、整理单据等等，我有带饭，一会就去吃，你赶紧回吧，也不早了。”
“那好，这顿饭先记着，等有机会请你，带上灵灵，我也想这丫头的。”
两人道别不一会后，方孝强竟然拿着一杯奶茶和一盒寿司送到了雅倩的手上。
“你怎么又回来了？咋还这么客气呢？”
“这些当个点心，先垫吧垫吧。”
“谢谢了。”
“谢谢你了，走了。”
笑着离开、笑着目送。人是会喜新厌旧还是念念不忘呢？雅倩恨曾经的自己，明明不喜欢就因为雪中送炭而投怀送抱，也恨此刻的自己，如何敢有遐想的颜面？别人也就罢了，分手了再也不用见面，可他和他是表亲啊，也许真的是感谢而已，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奶茶是热的，寿司是好吃的，小小的食物洗尽了这一天的疲劳，雅倩面带着笑容，凝视着脑中的远方，放空了自己。
“发什么春呢？哈哈，一杯奶茶、一盒寿司就让你春心荡漾了啊？有夫之妇，心可别乱啊。”
“瞎说什么呢？我这是累的放空了大脑在休息。”
“我看没这么简单啊，比你家戴维用心多了，在这徘徊好久，一直拒绝我的介绍，不过男人是感官动物，都有狩猎的心态，一旦到手就难说了。判断不了，这男的长得不错啊，有对象没？现在可是僧多粥少啊，可别藏着掖着啊。”雅倩听了心里暖暖的，却不敢有任何感情的外露，人言可畏。
“你刚还怕这怕那的，一转眼就变卦了？还是得有男人，你要有合适的，我们帮着撮合撮合？”
“真的？我正好有一姐妹，恨嫁的不行。”
“那敢情好啊。”雅倩有些后悔如此仓促的应答，万一成了，心里会是怎样的滋味呢？应该不是祝福。
“信息互换，先要照片，看的合适就约见面啊。”
拿到任务，却不得不继续下去，要不然又让人猜忌。为喜欢的人介绍对象？也挺讽刺啊。回来后雅倩很坦然地对戴维说了今天遇到方孝强了，也提起要帮着介绍对象，以此表明自己和他聊天是光明磊落的。戴维除了笑着惊讶买房一事，也并不关心其他，哪怕是介绍对象也并没有那么关心，像是有些迟钝似的。
“你是不是又胖了？晚上少吃些。”
“有吗？不是一直都这样吗？就算胖了，也是幸福胖，没事。”
“反正我觉得你最近又又又胖了，还是要减减肥，多动动、少吃点，身体要健康。”
“呦，你今天怎么这么关心我啊？走，床上运动去？”
“你心里就这点事，今天累死了，过两天吧。”
“扫兴。”又继续躺着玩手机了，人越玩越懒，越懒越怕动，越怕动还嘴馋，陷入了死循环地长着肉，竟然老一辈还是觉得胖点好，殊不知肥胖引起许多的疾病。看着戴维的大肚腩，就像是快要临产的孕妇，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累，太过于贪嘴了。而方孝强好像连小肚腩都没有吧？也没有谢顶，中年油腻感并没有在他身上出现，不知道和他相亲的会是哪样的姑娘？
“晚上好啊，我同事正好有个单身的小姐妹，她今天见着你觉得挺般配的，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姑娘照片晚点给你。”
“哎呀，这效率不错，还得在你眼前晃悠晃悠才见成效，我没问题，先认识认识，谢谢了。”
“先别谢，等成了再重谢，那个挑一张你满意的照片发过来呢，先交换信息啊。”
“这可为难我了，我来找找。”
等了许久，才收到对方发来的照片，看来的确有些为难，也或许是认真对待。雅倩愣愣地和照片中稍显严肃的人对视着，像是要看进他的心，只是这人将要投进别人的怀抱，而自己更不能忘了有对象的身份，所以这是不可能的事，何必自寻烦恼呢？只是悄悄地将照片另存在了相册中，等明天再转移到其他只有自己知道的APP隐私中去。
“还满意吗？平时也不怎么拍照，实在找不到好看些的照片。”
“可以的，照片照骗，谁分的清？最主要还是看真人。”
“那就先谢过你了，希望对方有你一半好看就知足了，哈哈。”
“我已经老了，哪能和小姑娘比呢？放心，肯定比我好看。”
“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了，你看你就是典型的美而不自知，最高境界了。”
“文化人说话就是不一样，我是真的觉得自己一般，身边同事随便抓一个过来都比我好看。”
“一种是天然美、一种是后天的人工美，不一样。”
“你对美这么有研究啊？看不出来啊。”
“那是因为认识你后才有的感慨。”
这句话显得有些露骨，雅倩不敢接，又不敢不接，更怕自己的心事也跃然纸上，自己是介绍人，而不是当事人。
“你这是在练习啊，好状态，我明天发你照片，见面时间晚点再约，我先休息了，困死了。”
“晚安。”
哪里困啊？今天是挺累的，明天依然是早起晚归的班，却没有一丝困意，也许是心事将困意撑走了吧？只落下满屏的遐想，自己美吗？揽镜自照，不丑，但是离自己认为的好看还是有距离的啊，这就是所谓的什么人眼里出西施？小鹿乱撞。
“傻笑什么讷？还不睡觉。”戴维的突然出现，吓得雅倩打了个激灵，是啊，眼前人才是意中人，别乱揣测，男人的嘴，并不可靠，戴维也曾柔情蜜意过，现在连说话都嫌烦，各自抱着手机挺好。
“没什么，想到今天有个好笑的顾客，也没什么，睡吧。”
“运动一下啊。”戴维似乎只对性事还有点兴趣，推脱不过，像个挺尸般地配合着，在这一刻自己脑中却在疯狂地想着方孝强，想象着趴在自己身上的是他，那么暧昧、那么亲密，在脑中来了一次只有自己知道享受的性爱，现实与想象让她达到了久违的高潮，这感觉真好，梦想成真是不是更畅快呢？就让大脑带着自己放肆一回吧。
“你今天很享受啊，看来我的功夫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