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一见倾心
每个人对新年都有自己专属的记忆，是对美食的期盼，也是对亲人的依恋，自然也有落在心间无法愈合的伤疤，隐秘在角落，揭不得，当然伤疤早已结痂，并不影响往后余生，人的生命力往往超乎想象般顽强。人也并不能总像钢铁般坚硬，一物两面，绷的太紧，容易断裂，刚柔并济也许才更有韧性。
新年终会成为旧年，时间带走一切悲与喜，只有记忆成为永恒，娓娓道来有关的故事。有缘的人总会兜兜转转地相遇，无份的人即使睡在一张床上，灵魂却不能靠近彼此，寓写着无言的结局。总想要抓住那神秘的命运之手，看看与自己有关的故事，却总是被甩开，小小人儿野心不小，只管做好迎接的准备，上面自有其安排。
有人享受着一眼望到头的宁静，有人却带着一颗骚动的心四处张望，随时准备着想要跳出这碧波的水面，无论是怎样的心境，表面始终是笑容可掬，继续享受着日子该有的滋味。辞别除夕，来到新年，走亲访友成了主旋律，愿意与否，都往来穿梭其间，是应酬也是礼节，身上带回些肉，像是对新年起码的尊重。
贡如美住了三天医院，着实无聊，嚷着要出院，医生仔细会诊，并无大碍，只交待了注意事项，也就准了回家。亦风连老丈人家也不敢去，待在家里随时待命，只为肩负起母亲回家的安危。父母年纪大任性了，儿女成为包容他们的容器，也算是一种反哺吧。在家躲了两天的贡如良还是抵御不了外面的热闹与诱惑，在第三天，也就不管不顾地走出家门融入到牌局、吹牛局了，哪有人会嘲笑啊？时间已经过去，模糊了旁人的记忆，谁也不会故意去戳人伤疤，老老实实地问声“新年好”，大家都开心。
燕霞这次在家倒是待的久了些，一直到初五才离开，毕业以来最久的一次了，只是这几天都闭门不出，谢绝一切与外人碰面的可能。借此机会，不管愿不愿意听，魏玫丽和贡如美那是轮番来洗脑，由于贡如美的身体，燕霞倒也知道分寸不便发脾气，只得一直点头称是，听进去了多少不作讨论。问题是陈年累月形成的，自然也就不能指望几天内就顺顺当当解决了。在众人的心里，老周那自然是要切断了，至于以后的打算，各抒己见地争论着而已。
未来？未来是怎样的呢？
“霞，你就搬回来住吧，在门口找一份工作，找到离家远的工作咱就买辆车。”
“我让你亦风哥也看看有什么门路，我们一起想办法，实在不行，你就陪着我去BJ，我养你个一年半载还是没问题的，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啊。你自己想做什么？有想过吗？”
“反正我不要住家里，我自己在外面随便找份班上，不用你们操心。”
“无论你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但别再走老路了啊，好好工作，穷一点、苦一点怕啥，可别耽误了自己，也不小了，知道吗？”
“知道了。”
“有什么困难或者缺钱就和家里讲，我们慢慢一起想办法。”
“嗯。”
…
千叮咛万嘱咐，都不及现实的一记耳光，愿意做什么？怎么生活？这是摆在眼前的迫切问题，不是靠讨论就能解决的问题。燕霞已经对这些问题麻木了，她现在只想找到老周，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了事，该怎么补偿自己必须算清楚，如果他想要继续，也行，一切必须照旧。至于以后，谁知道呢？过一天算一天，天无绝人之路，离开老周，说不定会遇见老李、小张呢？让自己累死累活一个月只赚那几千块钱是不可能的了，心早已野了，一切必须自己来安排。
“雅倩，明天我侄子过来拜年。”方琼华对雅倩说道。
“阿姨，那需要我离开吗？”
“离开啥？一家人了，明天不见，以后不也是要见吗？我就是告诉你下，免得你慌张。”
“哦哦，好的，那我早点起来和你一起忙，来几个人？”
“哼，几个？一个屌人，和戴维一样大了，也还没结婚，虽说是个大学生，一样找不到老婆，愁人啊。”
“没事，慢慢来，缘分还没到。”
“缘分，缘分，等了十几年还没个缘分。”
隔天一早，方琼华就忙起来了，虽然只有一个人，那也是大客啊，侄子一个人还能坚持每年来拜年，也算孝顺了。到了十点多，敲门声响起，雅倩去开门，互见的两人都愣了下，然后相视而笑地互道新年好。
“强子，来了啊，自己先坐，戴维，强子来了，这是戴维的女朋友雅倩，那是雅倩的闺女灵灵。雅倩，这是方孝强，我娘家侄子，叫强子就好了，灵灵，你该叫舅舅。”方琼华笑着为两人作着介绍，赶紧又退回厨房了。
“你坐、你坐，戴维马上出来了。”
“好。”方孝强也有些尴尬，听母亲讲戴维找到女朋友了，见了面惊觉这么好看，看见的一瞬间心跳像是漏跳了一拍，这小子艳福不浅啊，“你叫灵灵啊，在玩什么呢？”
方孝强为了缓解尴尬，只得顺势和小朋友聊起来，自己也曾非常渴望有自己的孩子，奈何命不待他啊。
“捏泥人，看，像不像我妈妈？”
“哎呦，挺像啊，舅舅可以捏吗？”方孝强故意抬头看了一眼雅倩再看泥人说道。
“可以啊，这个给你，我来教你怎么捏。”灵灵认真地教起学来了。
方孝强也像模像样地学着，非常有耐心地听着“小老师”的指导，一小会的功夫两人竟然能玩在一起，看的雅倩恍惚了些什么，嘴角无意识的笑在蔓延，又有意识地迅速收缩，这缘分不止男女之间，就连和孩子也是如此啊。
“哎呦，你来了啊，陪小朋友在玩啊，灵灵，这个舅舅好玩吧？”戴维懒散地走了出来。
“好玩呀。”
“那让舅舅给你找个舅妈好吗？哈哈。”
“好呀，那舅妈也和我玩。”
“你这小子，刚脱离苦海就会取笑人了？要向你取取经了，我妈整个过年都在唠叨，你深深地刺激了她。”
“哈哈，有压力才会有动力啊，加油加油。”
“那你加油给我介绍。”
“我哪有？那问问雅倩有没有待嫁的姐姐妹妹。”
“我也没有。”
坐在旁边的雅倩红着脸说了最后这句，心中却一直抹不去他和灵灵头碰头的温馨画面，理想照进现实的眩晕感。玩笑过后的沉默之时，一大一小又在有说有笑，戴维躺在另一边玩起了手机，形成鲜明的对比，雅倩轻轻地叹息着。
“吃饭了。”随着方琼华的一声喊叫，才终止了无限的想象。
吃饭时，灵灵竟也喜欢挨着方孝强坐，一直悄悄地和舅舅说些什么，方孝强也非常有耐心地应答着，还剥了好些虾、剔掉刺的鱼肉放在小朋友的碗碟中，如此温暖的举措连方琼华都忍不住发话了。
“戴维，你学学强子，还知道剥虾给灵灵，灵灵，舅舅剥的虾好吃吗？”
“好吃，舅舅你也吃。”小朋友夹起一只虾送到方孝强嘴边。
“舅舅不吃，你吃你吃。”这剥虾一直都是雅倩的事，事虽小，感动的人却在无限放大。
“没想到强子你这么喜欢小朋友啊，赶紧加油啊，你妈也急死了，趁着你妈还算有力气赶紧生个给她带带。”方琼华顺势打趣道，既说给方孝强听，也是说给戴维和雅倩听。
“那不是没有遇到合适的吗？姑姑，给我介绍啊。”
“我哪有合适的人啊？有的话我肯定不放过，我是觉得魏家的青青和你挺般配，这丫头，眼光高，等有机会再说和说和，你自己也要主动去找，不能等我们这些老古董给你介绍，认识的基本都结婚了，吃菜吃菜。”
…
心事一下就变得具象了，是单相思还是双向的倾心？不敢去想，不敢直视，只是心中没来由的塞满了抹不去的幻想，一点一点地在膨胀，偷偷、偷偷地看上一眼，记住所有的细节，留待以后暗暗的思念，雅倩的胃纠葛在一起了，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安排？他是不是也在偷看我？想多了、想多了，这是对新亲戚的好奇心而已，自己也不能忘恩负义，人生往往就是这么可笑与无奈，所谓在错的时间遇见自以为对的人，也算是自己心中的一个小秘密吧，肆意幻想，无关乎他人、也没有伤害与内疚，这样就足够了。
一顿饭的时光而已，再多的情愫都太过匆忙了，只有孩子的情感是外露而真诚的。灵灵和方孝强竟然玩了近一下午，不亦乐乎地捏泥人、接火车、讲故事，所以一个人的只有不断尝试，才能知晓喜欢与不喜欢什么。送给小孩子最好的礼物就是陪伴，无限耐心的陪伴，如此的男人整个都像是在发光。
“灵灵，别老缠着舅舅了，舅舅是来看奶奶的，你倒是一直霸占着了，过来，让舅舅歇会儿。”
“不嘛，舅舅和我一起玩，对吧？”一点陌生感都不存在两人之间了。
“你跟舅舅回家去吧，你这么喜欢他，好不好？”方琼华故意问道。
“不要，除非妈妈和我一起去。”
“妈妈怎么可能去？你去舅舅家住几天，过几天妈妈再去接你好不好？”
“不要。”
“看来你还是不喜欢舅舅。”
“喜欢舅舅，也喜欢妈妈。”
“那你不喜欢叔叔？不喜欢奶奶了？”
小朋友沉默不语，既不说喜欢也不说不喜欢，只是这沉默像是说明了许多的事。
“哎吆，我不高兴了，小朋友竟然不喜欢我啊？”
“喜欢。”声音低了许多，有些受难似的勉强回答。
“你为什么喜欢舅舅啊？”
“他和我玩呀，你看我们捏的泥人，还给我讲故事了。”就是这么简单而已，却并不容易做到。
“灵灵，我要回家了，以后再一起玩啊。姑，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戴维，你什么时候去我家？”
“我随时可以啊。”
“要不明天？我大后天就上班了，雅倩和灵灵也来玩吧。”
“不不，我们去不合适，下次再去。”
“一起去吧，又没有外人，新年期间也出去玩玩，灵灵想不想明天还和舅舅玩啊？”方琼华说道，这么称心的未来儿媳和小家伙当然要拿出去遛遛。
“好呀。”小朋友自然是高兴的，雅倩却不太想去，一见倾心，再见恐怕要刻在心里了，对于没有可能的事，少见一面克制一分，一年半载不见面自然也就只当是路人了，却拗不过大家的热情，也更可能是自己的期待吧。
方孝强又被留下吃完晚饭才回去，方琼华再也憋不住也出去打牌了，人一走家里就像忽然像是冻结般的无声。戴维继续躺在沙发上刷着视频，雅倩想说些什么来掩盖家中的清冷，却得不到期待的回应，自己与戴维是哪里出了错了呢？还是如今夫妻之间本就该如此，只是刚认识的他也是很话说，现在有时候两人一天都说不到十句，和灵灵的互动更是哄小孩般的逗乐两句了事，要知道彼此还只是男女朋友而已，并未走进婚姻的枷锁，难道借此期待些什么吗？
可是再看强子呢？方孝强，雅倩在心里偷偷地又念了一遍这名字，还是因为自己不是他的什么，是对于陌生人的客气，就像曾经的戴维一样？就算不一样又能怎样呢，自己是戴维的女朋友，戴家认准的儿媳，必须牢牢记住这一点。血亲之间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整的尴尬，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衣服破，尚可缝，手足断，安可续？所以别把自己想的多重要，烦恼是自寻的，见异思迁是鄙视的。
第二天，戴维一行三个人要去方家，早早起来梳妆打扮，都是光鲜亮丽的形象，尤其是雅倩，连方琼华都在心里觉得戴维配不上如此的雅倩，心也是捏着的不安。
来到方家，老夫妻两人都非常热情地招待客人，尤其是方孝强的母亲，简直是赤裸裸的羡慕啊。
“这娘俩长得真好看啊，戴维这小子走狗屎运了，雅…雅倩，是吧？家里要是有没结婚的姐姐妹妹、村里的姑娘、身边认识的人啊，记得给我强子介绍啊，他有稳定的工作，会做家务，彩礼什么的我们也给得起，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找不到老婆，可一定记得啊，来来来，吃橘子。”
灵灵又是缠着方孝强，没有玩具竟然也小大人似的问东问西。
“你为什么找不到老婆？等我长大了给你做你老婆，好吗？”估计听多了，也记得这一事了。
听的一家人哈哈大笑，小朋友倒显得无所适从。
“傻丫头，老婆可不是办家家，等你长大了，你舅舅就老了。”
“那老了，还要找老婆吗？”
“老了就不用找老婆了，所以趁着没老，赶紧找啊。”
“那舅舅加油。”
“你舅舅就是不加油，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入的了他的眼，愁人。戴维，你和雅倩什么时候办酒席？”
“这个还没有定，看雅倩吧。”
“啊？呵呵，后面再说。”
“抓紧办酒席，也好赶紧再生个孩子，都不年轻了，别吊儿郎当的，雅倩，你可要记得舅妈托付给你的重任啊，强子的婚宴大事可就指望你了。”
“舅妈，别，我认识的也都结了婚了，现在真没有合适的人。”
“离了婚的也行。强子，你加雅倩微信啊，将来万一有合适的，能赶紧联系，现在女人吃香啊，不管离不离婚，人好就行了。”
两人竟然因此事加了微信，也是可笑，算是暂时安慰老母亲焦急的心，但是看着手机里这新增加的联系人，既是期待也是心痒痒，所以一旦认识、一旦有了联系方式，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只是故事已拉开帷幕，像是不得不有叙事的部分来填满这空白。
过年，依然是吃好喝好说好，亲戚也并不多走动，很多时候仅靠着过年来串门，极尽的热情与丰富，宾主尽欢。
年也就过完了，新的一年里依然是平凡日子的重复，一点一点继续刻写与自己有关的未来，又会有着怎样的新鲜事呢？只有靠着时间像一位旁白般娓娓道来，拉开序幕，每一个人的故事都在尽情地演绎着，掌声雷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