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爱的代价
“妈，戴维怎么样了？”魏青青和母亲聊着天，听到戴维的意外事故，每个人的心都揪了起来，年纪轻轻就这么废了，也都更畏惧老天的安排，永远不知道在前面等着自己的是幸还是不幸？怜悯之心是对于他人，也是向自己发出的。
“就那样吧，自己遭老罪，琼华也跟着受罪，那房间里的味道简直闻不了，站了一会直犯恶心，这还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啊，这可是一辈子的拖累。”
“那小卖部还开吗？”
“开，不开怎么办？这次住院花了不少钱，也不能只靠剩余的老本生活啊，以后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话说回来，这小卖部也赚不了几个钱，还必须要人一直在，倒可以建议她别来了。人到这时候就可怜了，孤儿寡母的苦，老的照顾瘫床上的小的，还是没有盼头的照顾。”
“雅倩呢？真走了？”
“不真走还假走啊？再好的夫妻都不一定能留下来，还能指望这一年半载的小情侣关系，既没有名分又没有责任，都这种状况了还不拍拍屁股赶紧走人。”
“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都各自飞，你说非逼我结婚干吗？对方病了，我不甘心照顾他；我病了，人也不愿意伺候我，想想这婚姻就没意思。”
“戴维这样的事还是极少数的啊，大部分夫妻不都是过的好好的，求得是一个家，一个后代，和老来伴，像你这么想，都别过了。”
“那戴维的单位有赔偿吗？也可以去社区申请办理残疾补助的吧？”魏青青不得不强行拉回原来的话题，可不想引火上身。
“单位赔偿啥啊？他是在家晕倒的，给了一些慰问金了事，残疾补助在申请了，钱再多，人成这样了，也还有什么意思啊，想想都过不下去。”
“那有钱总比没钱好啊，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话是这样讲，打击不小啊，琼华都瘦的不成人形了，头发几乎都白了，真是一下子老十岁啊，都不忍心去看她，见一回哭一回，心里真不好受。”
“你也尽可能地帮帮她吧，但也别太陷入情绪了。”
“你把你的事管好，在外面注意身体。”
“你和爸在家也要注意身体，荤菜、甜食都少吃些，尤其是我爸，少喝酒。”
“我可管不了，你加油，等你找到对象就有资格来训他了。”
“哎，老生常谈，挂了。”
如惊弓之鸟般的惜命，警醒着每一个怕死之人。以前是生怕营养不够，最常见的关切之语就像“多买点好吃的”，而到了现在往往是劝阻少吃肉，规避高油高脂的摄入，只是口腹之欲难以戒断，太容易得到食物也并不是一件好事。
生不如死，对于不相关的人，总觉得不如死了算了，两方都解脱了；而对于至亲至爱而言，好死一定不行，必须赖活着，是情感有地可循的寄托，更是活着的希望与动力，不能只看活得潇洒与否了。
是的，方琼华过着混乱不堪的生活，要守着小卖部，并没有多少时间与精力悉心照顾戴维，往往任其在床上哼哼呀呀，屎尿拉在床上也是常有的事。一天倒是翻身三遍，象征性地按两下，做的马虎，不可避免地有了褥疮，喂饭更像是强迫着吃，这并不是虐待，这是对生活无理取闹的无奈。
“你小卖部关了吧？两头跑，哪头都顾不好，你看看你，还有精力吗？只吊着这一口气了。”林芳和魏玫丽在小卖部坐着、劝慰着。
“死不了，就得做下去啊，这次戴维看病几乎掏空了积蓄，我只能想办法赚一点是一点，没办法啊，老姐妹啊，哪个有我苦啊？没指望了，真没指望了，晚上有时候看着戴维，真想两个人一了百了地死了算了，真不知道上辈子作了什么孽了，这辈子要落得这样啊，有冤有恨，冲我来啊，让我家戴维成这样，你说说，还这么过？不是要断门户吗？”方琼华又抹起了眼泪，太需要发泄的出口了。
“别这样想，戴维不是熬过来了吗？慢慢来，日子会好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叫我们这些老邻居一声。”
“我的意思是，你也拿退休金了，再加上戴维的残疾补助，也能维持日常生活了，现在都在网上买东西的多，你这小卖部还能赚几个钱？离不开人，又耗时间，还得交房租，没意思，关了算了，至少有时间好好搞搞戴维，别整的嗷嗷乱叫，浑身长褥疮，你也可以稍微歇一歇啊。”
“舍不得啊，也开了不少年了，睁眼就想着往这里跑，一直待到要闭眼了才回去，在这里还可以透透气、聊聊天，眼不见为净，在家里真的憋屈啊。”
“那也不能躲啊，儿子是救回来了，不能只给一口饭就了事了，上次去你家，房间臭的哪能待啊，唉，哪怕成植物人了也是身上掉下来的肉，自己不疼还指望谁呢？不能让他活糟死啊，那你当时何必砸那么多钱救他呢？”
“有困难找社区、找我们都行，我看周末都有义工上门服务，我们也去申请，你至少把家里、把戴维弄干净啊。”
方琼华这次是听进去这些建议了，对戴维也心生愧疚，回来以后，抱着自生自灭的心态过日子，反正没指望了，还不如趁早，早已忘了想要救下儿子的初衷，人啊，善变的不是心，而是经不住现实的残酷。小卖部关了、残疾补助发放了，义工每周来一回，一切都在比前一刻好一点、再好一点，足矣。
“妈，我恋爱了，耶耶耶。”魏青青嘚瑟地发来信息，看的林芳喜上眉梢，立即拨回视频。
“真的假的？可别骗你妈啊，对方是什么人！”
“不告诉你，反正我恋爱了，等时机成熟就带回来。”
“你别被骗啊，瞧你这傻样。”
“你闺女怎么可能被人骗？精明着呢，今年保证带个满意的女婿放到你面前，开心吧？”
“开心，赶紧带回来给我瞅瞅，可害怕你被骗了。”
“懒得和你说了，找不到是踹着我大街上去抓一个，找到了，又怀疑遇到骗子，什么心理啊？”
“好好好，相信我闺女的眼光，肯定是顶呱呱的女婿，啥时候带回来？”
“急啥？等时机成熟给你个大惊喜。”
做父母的就是这么纠结，既希望孩子遇良人，又担心所遇骗子，毕竟人心叵测，伪善之下隐藏着什么，无人知晓。操心的命啊，总之，信任也是另一种呵护，也就不去想负面了。
魏青青是在交友网站认识的同城男子，名叫李鑫，和魏青青同龄，两人从去年年底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了天，一直聊到六月份，才想起来在某个夏日的微风中见了一面。喝着咖啡聊着天，对彼此的第一印象都比较满意，也更加相谈甚欢，暧昧之词溢出了屏幕。
硕士毕业的李鑫在一家国企上班，有房有车，有身高有头发，还没有发福，五官端正、衣品也在线，和父母分开住，属于绝对的优质男，幽默不失分寸、自信不失体贴，对魏青青而言，犹如捡到了宝，也就稍微主动了些，在两人见面大半个月后，就确定了恋爱关系。
如今也谈了两个多月了，一直忍着没有对母亲讲，也是怕有变故，而在前两天，两人有了肌肤之亲，这在魏青青看来，这感情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况且两人的脾性、三观都非常的合适，像是将积攒的好运都只为遇见如此的男子，心怀感念。
“等下我们去哪吃饭？”
“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你慢慢想，我去接你。”永远将魏青青放在优先的位置，尊重女性的男人总是加分的。
“好呀，你几点到？”
“你要是好了，我现在就出发，要是没好，就等领导通知。”
“出发，还是想早一点见到你。”
“好嘞。”
原来情侣吃饭和一个人吃饭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那种甜蜜与幸福感让胃都变小了，让行为也变得有艺术气息了，品尝美食，也是品尝情人之间的你侬我侬。环境比食物本身更重要，当然对食物的味道也更有包容心。
“你尝尝这个，挺好吃的。”两人吃的是西餐，魏青青将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夹了一些喂到李鑫的嘴边，毫不犹豫地张嘴吞咽，笑容蔓延了整张脸。
“是不错，我的这个就一般了，你也尝尝。”互相投喂的乐趣只有剧中人能享受，外人看了只是嫌弃。
……
“我吃不下了。”
“你不是大胃王吗？今天的饭量不行啊。”
“因为…你秀色可餐啊，看着你就饱了。”
“最后一句话像骂人的，哈哈，拿来给我，不能浪费了这么好吃的菜。”
“你不嫌弃我啊？”这一刻甜的有些发齁了，没有什么举措比一个男人愿意吃你的剩饭了更暖心了，彻底的沦陷了。
“咱都里里外外的坦诚相见了，嫌弃个啥？”
“小嘴真甜，嗯，我也真是好运，遇见宝藏男孩，既然都坦诚相见了，什么时候见见家长啊？我妈迫不及待啊。”
“急啥？先享受享受二人世界啊，怎么着也要等年底吧？”
“我还以为可以安排在十一呢？”
“这么恨嫁啊？咱可才谈了两个月，我可是很享受这美好的恋爱时光呀，结了婚可就变成柴米油盐的煮妇了，不要不要。”
“那你也要变成煮夫，男女平等、家务对半。”
“那必须的，一起为对方洗手做羹汤，琴瑟和谐呀。”
“呦，都勾勒出这么美好的生活了，那你希望有几个孩子啊？”
“嗯…？至少两个吧，我们都是独生子女，我希望能有两个孩子，这样就不孤单了。”
“和我想的一样啊，嘻嘻。”
恋爱是如此的美好与快乐，偶尔的一起过夜，锦上添花了两人的关系。对于魏青青而言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在十一见家长，毕竟十一假期长，可以安排的妥妥当当，不管办不办酒席过年就可以轻松来往做客了，来日并不方长，热恋时总想着整天粘在一起，况且这么优秀的男人，不该早点拿出来显摆显摆吗？自己的等待是多么的值得。
当然两个月的时间并不长，但也足以了解对方了，如果是对的人，时间只是一个数字而已，有人见面几天就走进婚姻了，只是不便再表现的如此恨嫁之心。毕竟在两性关系中，起主导作用的往往是男方。魏青青自知不能太猴急了，也该有自己的骄傲。
十一假期两人并没有见面，而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思念如潮水般涌上魏青青的心头，总是莫名觉的手机在响，其实都是幻觉，期间整整一天都没有收到期待的信息时，各种意外、灾难等幻想出现在脑中，假期似乎也被放慢般地拉长了，有心事的人注定享受不了身边的美好。
“在家很爽吧？都不找我了，想你呀。”不得不主动联系。
一晚都没有回复信息，隔天早上才收到信息：
“早啊，昨晚在朋友家吃饭喝多了，我也想你。”
魏青青收到信息时已经醒了，犹豫了几秒钟就开始编辑怎么回，既不能显得自己是守着手机等回复的无聊，又不能有情绪显露，半小时后才发出一条像是什么也没有说的信息：
“哦，那你好好休息，喝点粥和热水。”
……
也许在爱情的世界里，就没有对等的关系，在有了性爱之后，男女之间的天平也相应地发生了倾斜。越在乎越卑微吧，魏青青和自己较着劲，尤其是男方一旦没有声响时，患得患失的心情不由自控地席卷而来，失去了曾有的傲气与自由。
“你们谈的怎么样了？给妈看看照片呢。”
“好看吧？你看多般配，你女儿眼光不错吧？给你找了个金龟婿。”
“小伙子看着不错，赶紧带回来让我们高兴高兴呢。”
“我提过了，但是人家不急，恋爱要慢慢谈，我也想早点结婚呢。”
“别谈太久了，把他说的像朵花似的，更要抓紧，年龄都不小了。”
“我比你着急。”
假期过后，日子一如既往，魏青青和李鑫隔三差五地见面，享受恋爱的好时光。走过夏天、送别短暂的秋天，迎来了冬天，也终于在这个寒冬里，不用一个人去抗衡无边的冷了，有人依偎在身边陪伴，一日三餐四季的小确幸，是前半生渴望已久的爱情。
“这个圣诞节怎么过啊？”
“圣诞节？还有一个多月呢，我不知道要不要出差，年末事情比较多。”
“这可是我们过的第一个圣诞节啊，我要一起过。”
“接下来第一个节日多了去了，哪能都在一起过啊？只要我们在一起，每一天都是特别、值得纪念的日子，内容大于形式。”
“真会说话，还是想和你一起过圣诞节。”
“我尽力满足你。”
然而魏青青没有等来两人专属的圣诞节，却等来了分手的信息，一句性格不合适成了分手的通行证，震惊之外是极大的讽刺与羞辱，失神地找到李鑫当面问清楚，不想连分手都只是通过手机搞定。
“为什么？”魏青青站在李鑫面前觉得自己很贱，以前的自己绝不会来追问个为什么，潇洒转身才是应有的风采，只因这次陷的太深，该付出的都付出了，结果是被莫名分手。
“在信息里不是说清楚了吗？性格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哪里做的不好，我改，还不行吗？你不能说分手就分手，我爸妈都知道你了，你让我怎么面对啊？”
“不好意思，那是你的事，我没办法帮你。”
“你把我睡了几个月，现在提起裤子就走人，一句不合适憋到现在才说？早干嘛去了？”
“话不能说的这么难听，不试婚怎么知道合不合适呢？成年人的世界同居很正常啊。”
“不不，这些都是借口，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拜托你告诉我，只要告诉我，绝对不会纠缠，不然这么不明不白的被分手我会疯掉的，我还会持续骚扰你，所以请你告诉我。”
“你想要真相？好，我也不藏着掖着了，直说吧，我要结婚了。”
“结婚？和谁？你脚踏几条船啊？”
“一个比你小八岁的女孩，青春、可爱、听话，最主要是她怀孕了。”
“啊？”
“是的，她怀孕了，我的孩子，不瞒你说，我一直在我们做爱时的避孕套上做了手脚，你和我的关系比我和她的久，但是你一直没有怀孕，而她少有的几次就怀了我的孩子，我给过你机会，但是…所以也不得不承认年龄的优势。”
“你恶心不恶心啊？想孩子想疯了吧？真的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这么龌蹉的行为都做的出来，这些年的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谢谢没怀孕，趁早认识你这个败类的真面目。”
“随便啊，既然要找老婆，我更倾向找个能生养的年轻女人啊，女人嘛，容易。”
“我和你谈真心，你和我玩花样？哼，听完这些反而并不难受了，只是为那个姑娘不值，人渣。”
“值不值不是你说了算，我相信我的条件会让很多女人趋之若鹜，别得不到就心生怨气，男人、女人之间也就那么回事，利用与被利用，所以好聚好散，希望你早日脱单。”
“最后一个问题，那你明知道我的年龄，为什么还要和我谈？那些言语、行为都是什么？”
“嗯…年轻女孩看多了也会腻，换换口味试试风韵犹存的少妇吧，逢场作戏谁不会呢？没必要太当真。”
“哼，真不知道你一开始就这么变态，还是受了感情的伤？真可怜。”
不等答案，气到发抖的魏青青一刻也不想待下去，转身颤颤巍巍地摔门而出。走在清冷的大街上，凛冽的寒风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原来这个冬天更冷。欲哭无泪，迅速删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再也不想有任何交集了。为什么那么正常、体贴的人会变成如此的丑陋与黑暗？是掩藏太深，还是自己太傻？
甚至用另一种思路想，他是不是得了绝症，为了让自己安心离开，才不得不腹黑的呢？真把生活当小说看啊，还是存有一丝的幻想，这不是爱情应有的样子啊。
边走边哭，忘了是怎么到家的，泪水早已打湿了衣襟，根本感觉不到脚痛、身冷了，心痛早已覆盖了一切外在的疼痛，彻骨的寒冷无遮无拦地袭来，像是跌入了冰窖。
魏青青病了，身体病了，连着心也病了，一场噩梦带走了所有的希望与安宁。